时值盛夏,午后炙热异常,院中连树枝都未曾晃动一下,只余几声蝉鸣。
风月楼出事后,叶彤务须日日往风月楼去倒是闲了下来。
宁馨园一处幽静四面通风的庭院内,桌几之上摆了些许瓜果及冰镇过的冷饮。叶彤将手从对面女子右手腕上挪开,“费了我无数心血,历时许久总算是好了。”
女子一身黄衫,只将青丝拢于身后。身形微有些消瘦,脸上亦是不太自然的白皙,正乃此前中了绝情蛊的惜玉。听闻叶彤此言,惜玉双眸润湿,跪下身来,“谢主子再造之恩!若非主子冒死入浴血森林,又日夜奔波赶回来,奴婢如何能有今日。”
叶彤入浴血森林前只将毒素压制了三个月,原本想着月余便能归来。不料竟被困落霞峰底月余,险些错过了时辰。
叶彤伸手扶过惜玉,“你出事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惜玉拉住叶彤的手,不愿起来,“惜玉自小流落街头,若非主子怜见只怕早已横尸荒野。如今又得主子冒死相救,此番恩情今生无以回报,只愿来生再还。”
“当年相遇不过缘分,何来恩情之说。且你自小与我一般长大,此间情谊又岂是主仆两字,再者此番受难也有我之过,所以无论如何我都非救不可。”眼见惜玉还欲说什么,叶彤急忙打断了,又命惜文带了她下去歇息才作罢。
花吟端过冰镇的绿豆羹至叶彤面前,“时下这丫头没事了,也该关心下风月楼了。”叶彤笑着接过,“不是凡事有你吗?”
“纵使花姐我有十只手也架不住有人跟我胡来。”花吟眸子轻扫,虽是淡笑轻语可其中的怨念却是颇深。这么些年暗中针对风月楼的人不少,可都被花吟暗中解决了。那日若非花吟不在,暗中之人未必敢动手。
“原来是在与我使气呢。”花吟别过脸去,显然对叶彤说中了。她是对叶彤故意将她支走,引人来攻击风月楼一事不满。
叶彤剥了个葡萄递到花吟面前,“若非如此,暗中之人又岂会暴露,守株待兔不得猴年马月去了?”
花吟伸手接过却只搁置在杯碟之中,“守株待兔又如何,左右我们又不急,又何须冒险。你可知稍有不慎,风月楼便没了。”花吟倒不是真生气,只是有些心疼,好好的风月楼就这么毁了。此外不管今日缘由如何,日后的生意定大不如前。
叶彤如何不明白花吟的心思,又如何会真拿风月楼冒险。当夜,曲天一正于隔壁街道一所院落待命,若她所料有误,风月楼的护卫不能抵挡亦能来救场。可见花吟这般心疼,亦是不忍,“左右风月楼内物件也该换了,不如我还你一座新楼如何?”
花吟没好气的瞥了叶彤一眼,“姑奶奶,那得花钱呢。说的你赔我跟我自个掏钱又何区别一般。”
“若务须你我掏钱呢。”
“真有此等好事,我自然乐意。”花吟玉手捻起葡萄吃了起来,好整以假的等着叶彤。
叶彤唤人送来纸笔,写了一封手函。花吟好奇伸过头来,却被叶彤避开了,遂不满道,“你又想瞒着我干什么。”
“找人替你修缮风月楼啊!”叶彤一声轻啸,陡然出现个黑影,拿着信函转瞬消失了。回眸见花吟仍不死心,遂解释道,“刑部奉命追查此事,可以阮明宣的能力什么都没查到,显然背后有人阻挠。”
花吟点头,这些她都知晓,更清楚此事已牵扯进了西陵皇室。有封明义压着,阮明宣未必敢往后宫中查。
“阮明宣不敢查后宫,可此事越是拖延,刑部就备受压力。最后阮明宣定会不堪压力,封明义亦不忍破坏他勤政爱民的形象,所以定会对百姓加以安抚。而其中身为受害者的风月楼显然成了最该被关注的地方。”
花吟眼眸一亮,扔下手中的葡萄,“风月楼的瞬时在钱不在人,封明义定会用银钱加以安抚。”
叶彤勾唇一笑,“当日宫宴公孙逸先后于酒杯琴弦之上动手,不过是贪图美色,此番却是为了要我的命。此中差异,又怎会没人怂恿。”
“如此既能让人弥补风月楼损失,又能报复暗中之人,可谓一石二鸟之计。”花吟轻扣着桌面,“只是若为引出背后之人,又何须付出这么大。”
遇袭当夜,虽有不少宾客奋起抵抗,可风月楼的护卫损失却是极为惨重。若只为引出背后之人,确有些得不偿失。
“当日招募这批护卫可是费了不少心思。”风月楼身份特殊,不能公然动用清风堂之力。遂叶彤请曲天一为其招募了一批江湖恩客加以训练用作护卫,所以遇袭当日才能抵挡黑衣人这般久。
“近来风月楼看似风平浪静,内里却是波涛汹涌。其中除了被人暗中挑拨外,亦是少不了这批护卫的功劳。”这些护卫都是江湖中招揽的,自然没几分衷心,被人以利相诱又如何不叛变。花吟不是不知,只是未曾计较罢了。
“可若是公然换了必定引人疑虑,利用此事正好名正言顺。”
“不错!北域与东夏的人入京,定不会风平浪静,风月楼若没自己的人守着,我到底不放心。”叶彤凝视着日渐西斜的红日,目漏忧色。眼下境况虽不慎紧急,有她在亦不会出事,可她总有种即将出事的预感。叶彤揉了揉眉心,心中安慰许是近来天热睡不好导致的吧。
“对了,风月楼中诸人安置妥当了?可有异样?”出事当夜,花吟见风月楼损坏严重不适再住,便连夜命人将楼内诸人遣送到其余的几个宅院中。虽不比风月楼宽敞,倒也算衣食无虞。
“虽遭遇动荡,可楼内之人都异常安分,未曾出现何不妥之处?”
“安分?”叶彤眸色一变,“竟没人吵闹或离开?”
“未曾!”自风月楼出事,王玖剿灭的贼匪却未对百姓加以安抚,加之叶彤的有意纵容,京中渐有风月楼得罪权贵,才遭遇不测的谣言。风月楼若真得罪权贵,楼内诸人难免被牵连,大祸临头如何能无动于衷。
花吟非愚笨之人,只是对风月楼太过自信才忽略了,经叶彤提醒即刻明白过来。顿时也没了继续闲聊的心思,草草说了几句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