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功曹疑惑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黄叙很自然地在他身边的回廊栏杆上抱膝坐了下来,说道:“不想做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思考一下今天碰到的奇怪的问题。”
“哦,还有什么事情会让南阳幼虎都感觉到奇怪的吗?”
黄叙一笑,仰着头对尹功曹说:“嗯,是啊,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尹功曹会带我们进樱园,又为什么不回答何种的话。”
尹功曹眯了眯眼睛,他想不到自己的一点小心思竟然被一个少年看破,原本属意黄叙的心思骤然转变,脸上流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冷笑道:“黄叙,你确实是一只聪明的小狐狸,不过有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尹功曹,或许聪不聪明并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实力,在这个时代能不能生存下去。”
哈哈哈哈,尹功曹有点不屑地笑道:“你的意思是你有实力决定谁能生存下去?小小年纪,你的海口夸得也太大了吧。”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一只小狐狸和一只老狐狸不是可以很好地合作吗?我说的海口,也许不是因为话说得太大了,而是因为话说得太早了。再说大将军和太后既然都走了,现在南阳郡是袁将军说了算,我呢刚好当过一年的长水掾属,尹功曹您认为呢?”
尹功曹眉头一皱,他开始仔细打量起黄叙来,精于权术的他最不喜欢也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浑浑噩噩的清流,感觉他们简直就是没有脑子的傻子。可是如今碰到一个比他还聪明的人话里有话地敲打他,他又觉得很不舒服。
黄叙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算不上多么英俊,透着和他父亲黄忠一样的一种朴实,然而就是这种貌似忠良之中,竟然饱含心机。
少年老成、大奸若忠。
尹功曹男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两个词,根据他当南阳功曹二十多年的经验(相当于组织部部长)来看,黄叙这种人不成功,那是不可能的。尹功曹虽然对黄叙目前这种抓到机会就跑过来影响自己的判断的行为十分生气,可是不可否认,尹功曹又十分欣赏黄叙这种能力。
不过如果让女儿嫁给黄叙,尹功曹头一次感到害怕,万一嫁错了,那就是害了她的一生啊。
何氏虽然大不如前,可是当朝的权臣大都是何氏提拔起来的门生,遗泽尚存。只要和何氏联姻,尹氏自然可以保住家族门楣,而且方才何咸那个腼腆样子,虽然华而不实,但女儿嫁给他,自己起码可以保证她吃不了亏。
尹功曹皱了皱眉头,又犹豫了一会,终于拿定了主意,一甩袖子如厕去了。
等到尹功曹和黄叙一起回到“春熙堂”的时候,大家的气氛仍然很热烈。
何种一看到尹功曹回来了,立刻大笑道:“尹兄,你怎么才来啊。刚才我一说,几个老兄弟都说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咳咳……尹功曹清了清嗓子,说道:“何兄,那个……小女年岁尚小……”
“嗯?”何种脸色立刻就是一变。这种话接下来就是变相的拒绝喽。
何咸顿时很生气,他家里的基因确实很好,男的英俊威武,女的貌似天仙,何咸的外貌的确称得上是偶像级的。更是何进大将军的独子,身份何其尊崇,一向以翩翩如玉贵公子自居。想不到今天和叔叔来尹府求亲,竟然吃了一个钉子。好啊,你区区一个功曹而已,就敢不把我们何氏放在眼里,哼,真是欺人太甚。
尹功曹连忙赔了个笑脸,说:“何兄莫急啊,其实今天也不巧,正好这位黄忠黄汉升将军也带着他的儿子上门来提亲,我已经先答允了他……”
黄忠脸色一变,就要起身说话,却被黄叙连忙伸手拉住,连连给他施眼色。
啊……王仓曹和刘金曹这才有点明白过来,不过他们不是相信黄忠会突然上门来提亲,他们明白的是难怪昨天三个人聊天的时候尹仓曹会心情抑郁,原来他们都想到一起去了,尹功曹不是看不上黄叙心情不好,是一下子觉得要几个人竞争不能从容安排所以心情大坏吧。难怪一早就让仆人把人请了过来,这份心思,真不愧是南阳郡里几十年成了精的一只老狐狸啊。靠,大家都这么好的朋友,还来这一套,真是孙子啊……
何咸顿时转头,神色傲慢之极,横了黄叙一眼,冷哼一声。
何种心里大不是滋味,说道:“尹兄,这黄忠是何门第,如何能与我南阳何氏相比较。”
不等尹功曹接话,黄叙说道:“如果是董卓进京以前,那是大大不如,不过如今,也就半斤八两吧。”这句话超级吸引仇恨,黄叙心想反正既然何氏明目张胆地提亲,那自己最后要娶了尹家的小姑娘,自然就结怨了,干脆快刀斩乱麻,唱个红脸,帮未来的老丈人尹功曹分分忧,也免得他不好做人。
“你说什么?!哪里来的野小子,大人说话,哪有你小孩插嘴的份!”何种顿时鼻子都气歪了,大声斥责道。
何咸更是脸涨得通红,可恨,要不是何家失势,他也不用亲自跑一趟尹家,他要娶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个黄叙,太可恶了。
自从黄叙死而复生,之后又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举措后,黄忠对他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哪里容得别人辱骂,顿时把桌子一掀,汤水酒盏洒落一地,他一捋长须,单手握住剑柄,冷笑道:“恕黄某眼拙,不知道你是谁家里的,胆敢在黄某面前骂我的儿子,休怪刀剑不讲情面。”
何种气得手脚打抖,指着黄忠骂道:“粗鄙!粗鄙之人!羞于尔等为伍!”
尹功曹见黄忠父子一言不和就掀桌子,他也是眉头一皱,在他看向黄叙的时候,却看到黄叙有意无意地握紧了拳头,朝他晃了晃。
“或许聪不聪明并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实力,在这个时代能不能生存下去……”黄叙的话犹在耳,这只小狐狸呀,这是在向我展示肌肉,同时逼我站队吗?尹功曹冷哼一声,唉,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看到尹功曹没有什么表示,何种、何咸叔侄顿时明白了过来,袖袍一甩,大步就走了出去。
黄叙看目的已经达到,连忙一拉黄忠,也向尹功曹告辞,“对不住了,岳父大人,我老爸脾气就是暴躁了一点,得罪了您的朋友,还望您帮解释几句。小婿就先走一步了!”尹功曹刚宣布了答应了黄忠的求亲,黄叙立马就岳父,小婿地大蛇随棍上,这衔接得是自然无比,真让人都觉得尹黄两家早就谈好了。
看着何氏和黄氏的人都走了,王仓曹可惜地对尹功曹说:“尹兄,你这是……和何氏多年的交情不是就毁了吗?”
尹功曹也是长叹一声,“我也没有料到会这样,谁想到何兄偏偏这个时候来说亲。要是早几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