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珂,遇见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不幸。”
十年之约,宛若遥不可及,多数时候是暧昧男女不经意间认真开下的玩笑。多暧昧的约定,兑现或不兑现已无所谓,重要的是当时双方深陷其中,感动不已。
安珂将一缕不听话的长发往左拨了拨,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的容貌。她的眼睛不算很大,但与这张脸相配却无比完美。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匀称,唇彩涂抹下呈现诱惑的粉色。
对了,还有眉毛,安珂最值得夸耀的便是自己的一对眉毛,它们如柳叶一般,却又在舒展皱起间透出英气,使安珂成为美女中极不平凡的一个。
精心打理完毕,安珂挺起不算挺拔的胸脯,挎上自己心爱的皮包走出了蓝海酒店。说起蓝海酒店,大学时代的她还一度憧憬着能入住其中呢。现在,她可是随随便便就能住进去,不带丝毫心疼。
昨天,从接完韩威的电话起,安珂便恍若置身梦幻。她匆匆推掉手里的工作,飘飘然间坐飞机来到青岛,接着在蓝海酒店开好客房,呆呆坐在床边,只等倦意来袭。
今天是一月二十,离春节还有大概一个月。即便阳光热烈的过分,湿冷的空气还是令安珂觉得很不好受,将身上的大衣紧了又紧。等到显示“空车”的出租车经过,她裸露在外的耳朵已经快冻得麻木了。
安珂于冬季从河北来到滨海城市青岛,是为了履行本不可能实现的十年之约。偏偏约定的地点又在金沙滩,可以想象接下来是怎样一番场面:冷清的海滩,冬季的寒风,瑟瑟发抖的二人。
然而,安珂的心情却无比晴朗。她与韩威有七年未见面了吧,这七年,是否会改变他的模样?他说话时目光还是会不停躲闪吗?
安珂禁不住笑了,她一想到韩威,第一个想起的竟是他不爱直视别人的眼睛。若是韩威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
那么,属于你我二人的十年之约,结果会是怎样?
同样七年未见的金沙滩,仿佛时光匆匆流过,遗留下的一抹金黄。这儿的沙子出了奇的细,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当真如金屑一般。安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松软的沙面上,雪地靴已沾上了不少细沙,闪闪发光,令她不由回想起少女时代的自己。和男友并躺在沙滩上仰望蓝天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呵!
可惜那个男友并不是韩威,安珂与韩威甚至..
安珂眼波一转,猛然瞥到了一张最熟悉不过的笑脸。说是熟悉,也只不过是在昨晚的梦中反复温习了一夜。他们许久不见,安珂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走,那边有个小咖啡厅,现在应该还开着。”韩威说话时不紧不慢,同时绕到安珂左侧,让安珂走在了自己身右。
这是韩威特有的温柔,因为海在左侧,海风自左而来,身为男人的韩威想替安珂挡住海风,尽管这只是无比痴妄的构想。但作为浪漫,这已经够了。
两人比肩并行,韩威比安珂高上半个脑袋,韩威戴着黑框眼镜,而安珂视力好的很。他们一路沉默,直到那家露天咖啡厅出现在面前。时值冬日,这种夏天时候很火热的露天观海咖啡厅已然失宠,几乎找不到除店员外的其他人。
“这种时候,开着浪费,倒不如暂时关门休息。”韩威一边发表着感想,一边将风衣脱下披在了木质椅子上。
安珂不由心头一紧,这等严寒的天气,将风衣脱了真的不要紧么?她紧盯着韩威的每一步动作,等她回过神,腾着热气的咖啡已经摆在了两人面前。
“饿吗?要不上点小吃?”
“不必了,我刚吃过不久。”
“哈,这可不像你,你当年吃块肉还要使劲甩掉沾上面的蔬菜,我可记得呢!”
“切,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安珂俏皮地嘟嘴,一点不像即将步入三十岁的轻熟女。
“十年,或许十一年。”韩威注视着安珂的眸子,目光中含着似不经意的忧郁。他的手在搅动着咖啡匙,目光却不肯挪动,看起来他不爱直视他人双眼的习惯已经改了。
安珂觉得心头有什么堵了一下,嘴角微扬,匆匆换了话题:“你现在做什么,干测绘吗?”
听到这问话,韩威眼睛一瞪,隔着镜片透出无辜来,故作正经地说道:“你可冤枉我了,测绘是谁?我从未干过!”
“你这人好不正经。”安珂抿着嘴一笑,并不觉得低俗可厌,反倒感觉韩威更有趣了。
“你当真等了十年?”
“自然。”
安珂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漂亮的睫毛微微垂下,面颊随即泛起好看的红晕。半晌,方才抬起眼帘,夹杂着难以压抑的兴奋,用几近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不用等了,我愿意..”
“可是,”韩威打断了安珂的话,“有个女孩很爱我,我不能抛下她。”
“那..”暖流瞬时凉了,连带着心一齐被冷却。安珂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痴痴地看着韩威。
“你若是早点找我便好了。趁我还没熟透,那时的我也许会轻易伤害爱我的人。就像,那时的你一样。”韩威用极淡的语气说着,就像在陈述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偏偏每个字都狠狠烙在了安珂的心脏上,最后一句更如利剑,将她整个刺穿。
韩威已不复当年白面无须的清秀,而是在嘴唇上方长出了不密不疏的胡须,眼神也磨练得如刀子般犀利,直射向自己的双眼。
他果真更成熟了,熟的令安珂害怕,怕到不敢直对他的眼睛。来时怀着的期待已随着偶然吹过的海风飘散,只淘剩下七分悔恨三分悲伤,合就了十分心痛。
韩威是何时变得这般陌生了?他这漂亮的胡须,这犀利的眼神,都将安珂拼命拉入回忆的漩涡中,拉回十年前,那多事的夏天。
“费用我已经付了,你慢慢喝,我还有约,失陪了!”
说罢,韩威匆匆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匆匆站起身穿上风衣,只留下安珂一个人坐在茶桌旁,彻底手足无措,彻底哽咽痛哭,彻底沦陷到回忆的泥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