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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遭遇空袭(3)

六个同学各有各的想法:曾源大概是受孔孟之道的影响,高低不愿跟女娃娃坐在一条板凳上;汪断丰也不愿与女生坐同桌,原因是有人说他长得像个女娃,他要显示自个儿男性的自尊,远离“女儿国”。鲁强国采取无所谓的态度,与谁同桌都行。剩下一个贾成龙,心里头愿与叶曼玲同桌而求之不得,一方面是垂涎于银行行长千金的身份,另一方面又朦朦胧胧地从她身上嗅到某种“女儿味”令他想入非非。叶曼玲方面想与曾源同桌不成,退而其次,与级长贾成龙同桌也不失身份,这样两下里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各自的虚荣心。

班主任老师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因势利导,做通几个方面的工作,使之各得其所。经过调整后的座次为:第一排贾成龙与叶曼玲;第二排鲁强国和吴影影;第三排曾源与汪继丰。

调整座次初定,同桌二人多有拘谨之感。曾源正好坐在鲁强国身后,他俩同学多年,一起读书,一起玩,很少分开过。现在座次上这么个格局,难免常有“瞻前顾后”,交头接耳的小动作。至于下课后或其他活动场所,两人依旧玩在一起’互相关照,亲密无间。夏季的中午,他俩多时仍不回家,共享各人带来的午餐:曾源每天带一小罐他妈用苜蓿或芹菜泡制的酸菜就烙饼吃。青白色的桨水,黄灿灿的酸菜,上面漂浮着绿油油的嫩韭菜和红汪汪的油泼辣子,色、味俱佳,吃到嘴里酸里透香,开胃,解馋,败火,鲁强国最爱吃。鲁强国妈妈腌制的酱菜莲花白、苤蓝、豆角等,也许是他家卖过油茶,调料配制的好,吃起来咸淡相宜,又脆又香,煎饼卷酱菜,蛮对曾源的胃口。两人不分你我,各取所需,互补所无,这也是两人友谊牢固的某种“物质基础”。

在日常的课内外活动中,鲁强国与曾源常常协力合作,互为助手。一次大雨过后,教室外院子里澄积了一汪汪的雨水,同学们喜欢做水拓片的游戏。其办法是先在一汪水中滴洒几滴墨汁,在墨汁被水溶化和扩散的过程中,水面上便浮现出各种浓淡不等,形状各异的图形。此时迅速将准备好的渗透性好的白纸平置水面拓上水中展示的图形,及时捏住纸的两角提出水面放在地上晾干,纸上会现出河流、瀑布、山峰、丛林、飞禽、走兽甚至有人划船穿行在柳暗花明间。总之拓出来的“水墨画”精彩纷呈,千姿百态,胜似名人丹青妙笔。当时鲁强国拓了一张“山水画”晾干后,曾源用毛笔增补,修缮,受到美术老师的表扬,说是“刘造清”的作品,得了满分。

又一次手工劳作一一做扇子,又要破竹蔑条用纸条缠边,又要安装把子和扇面,一会儿抓纸,一会儿抹浆糊,手指头黏糊糊,木愣愣的不好动作。曾源是个心灵手拙的男孩,越急越出错,怎么干也扎糊不起来,眼看下课时间快到了,急得他满头大汗。这时手脚麻利的鲁强国转过身来,只用了十分钟左右连扎带糊做成一只造形美好的小圆扇交到曾源手中。曾源爱不释手,拿起笔在扇面上写一首打油诗:“扇子有风,拿在手中,有人拿去,理上不通。”

世上的事无不在发展变化中。没过多长时间,曾源与鲁强国之间的二人世界变成了将汪继丰包括进来的三人友谊圈。

曾源与汪继丰同桌之初,彼此间都比较生分,常常是你问我一句,我应你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只在各人的“领地”内自行其事。后来还是汪继丰多了一点主动,两人才逐渐交往频繁、融洽,进而亲密起来。汪继丰觉得曾源聪明,知道的故事多,记忆力特好,老师刚刚讲过的古诗词,他当堂就能背诵个七八成。他还有个藏在心里的秘密:别人都说我长得好看,我自己看不见,也感觉不出来,在他眼里,全班男生就数他身旁的哲源长得帅,倒生出倾靡之情。曾源达边,起先着到任堆中一身作而的穿戴,心想他告定是一个富家子弟,看不起寻常百姓人家的娃娃,我才不稀罕哩一一曾源生性孤傲,心想你看不起我,我更看不起你。后来逐渐感到汪继丰是个诚实、友善又慷慨大方的孩子,很愿意与自己交朋友,还常把家里带来的洋糖、葡萄干等好吃的零食拿给自己吃。他长得又那么漂亮,那么讨人喜欢,曾源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位同桌伙伴。做作业、写作文,两人常常在一起商量,课外活动也经常玩在一起。班上不少同学艳羡曾、汪是一对“金童”,当然也有些飞短流长的话在背后嘀嘀咕咕。

汪继丰虽说是生在温柔富贵之乡,却也命运多舛。他的父亲是南安县与渭川县接壤处一个大镇的镇长,在当地可是一位一跺脚威震四方的大人物。汪继丰的生母是汪镇长的二房太太,长得俊美而又贤惠,夫妻感情甚笃,视儿子为命根子,其父特意为儿子取名“继丰”,意在期盼儿子继承丰厚遗产,富贵永恒。然而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汪镇长官运亨通,踌躇满志之际,他的爱妻、汪继丰的母亲在生二胎时难产,限于当时当地的条件,抢救无效而致母婴双亡。作为丈夫和儿子,两人的悲痛之情,自不待言。后来汪镇长又讨了一个比亡妻长得更美的太太,只是人品不敢恭维,她俏、娇、嫉、横倶全,心地狠毒。她自己生了个女孩,于心不甘,想必是欲谋丰厚家产将来的继承权,对汪继丰这个前妻遗留根苗视为眼中钉,常背着丈夫训斥、刁难,使失去母爱的小继丰常以泪洗面;相反,汪镇长爱子之心因其丧母而有加,常护着他。汪继丰长相俊美,生性温厚,待人平和有礼貌,深得全家上下喜欢,更使其后母嫉恨倍增,成天思谋除去这个“心头之恨”。汪镇长爱子之情和惧内之心同在,对谁也不愿伤着,后来思之再三,便将儿子托给在南安城里上高中的二弟,让叔侄二人同在城里找了一家收拾得干净又善烹调的人家包吃住。这一来可以避开在家时的尴尬,二来对儿子的前程有好处。就这样汪继丰便转学到师范附小上学。

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曾源与汪继丰结成新朋友,并没有冷落多年的老朋友鲁强国,“喇叭花”和“绿豆芽”依旧亲密无间,你的朋友自然也就成了我的朋友。三个小伙伴,学习中同帮互助,皆有长进,课外活动更是离不开的联手、搭挡。特别是玩“毛蛋”—一当时学校里体育器材极少,学生们用皮条、废毛线等扎捆缠绕成垒球大小的圆蛋,略有一点弹性,用其在路中投掷,接传,还可以投向墙壁练习“争抢篮板球”,这对锻炼视力、臂力、弹跳力和手指的灵巧性都有好处。尽管玩起来气喘吁吁,浑身是汗,许多男孩子都喜欢这种低成本、大活动量且颇富竞技性、挑战性的运动。

曾、鲁、汪三个男孩子成了好朋友,与鲁强国同桌的吴影影,对同桌和身后的这三位邻居都有好感,愿意与他们亲近。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功课好,还由于三个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对她有吸引、有感染。尽管她性格内向,但其亲近感,倾向性已是显而易见。

这种局面,使坐在第一排的“骄傲的公主”叶曼玲心里很不是滋味,有被人抛弃的感觉。她又不甘寂寞,从内心讲,她对同桌的那位级长贾成龙不大感兴趣,尽管他对她很殷勤;后面坐的三个男孩子长得都很帅,如今都与那个不哼不哈的吴影影凑成一伙,这还了得!她是个什么东西?叶曼玲下决心要把这三个男孩子拉到自己一边,她不惜屈尊俯就。没话找话,套近乎,还把自己家的橘于、石榴、板栗拿出来请客,偏偏不给吴影影和贾成龙吃,以示“区别对待”。曾源等虽未拒绝她的“进贡”,也未因此而疏远吴影影。

吴影影是个善良、胆小、与世无争的女孩,任叶曼玲讽刺、挑拨,随她去吧,我不跟她计较。有道是柔能克刚,这样一来反倒使叶曼玲干没治。

然而贾成龙却不能容忍眼下这种自己被遗忘,受孤立的局面再继续下去。他是个心底阴暗,坏点子不少的家伙,明里三分笑,暗里使绊子。他串通几个小无赖,小应声虫们拨弄是非,往曾源他们身上“泼脏水”。或挤眉弄眼,或咳嗽几声,或指桑骂槐,更有甚者,在背地里散布流言:“两个金童贴烧饼”’“三男一女做好事”等等不堪人耳的脏话都给甩出来了。一时间沸沸扬扬,是是非非,明羞暗辱,使曾源等圈子里的朋友抬不起头来。曾源暗自琢磨:近日来的新动向和某些蛛丝马迹似乎都与级长有关。他越想越气,便挺身而出,据理向贾成龙抗争,要他澄清是非。贾成龙概不认账,且置之不理。曾源气愤不过,骂他是“坏蛋级长”,贾成龙顿时阴起脸,走上前一拳将曾源的鼻子打出血班上的同学被镇住了,教室里鸦雀无声。这时候激怒了一位“山东好汉”,他便是绰号“绿豆芽”的鲁强国,只见他突然跨步上前,冷不防一拳捣向贾成龙的胸膛,接着极其灵巧的一个扫堂腿将贾成龙放倒在地。贾成龙翻起身,猛扑过来要抓鲁强国的领口,鲁强国把头一低就势一头将贾成龙顶了个身倒地脸朝天。大概是胸脯被鲁强国的头顶疼了,贾成龙坐在地上哼哼叽叽老半天爬不起来。

鲁强国的这一手,班上的许多同学都未曾料到。鲁强国的老家山东枣庄一带,是当年梁山好汉风风火火闯九州之地,也是抗战期间铁道游击队神出鬼没,大显身手的战场。当地民风纯朴,尚武术,讲义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鲁强国因从小跟爷爷和父辈们练过功,后来流落到南安后,父子俩在家中仍常练不懈,今日派上了用场。

这场纠纷的结局是老师对曾、鲁、贾三人各打2戒尺,免掉贾成龙的级长职务。

不是冤家不聚头。曾源家初到文庙街,对环境,对邻里之间尚不熟悉,没料到贾成龙、吴影影竟是曾源家新居的左邻右舍,往后的恩恩怨怨还多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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