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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反清乡山河受挫折,中秋夜智擒张团总(1)

原来这山河镇的张团总还是大有来头的,他是前陇东巡防军帮统,现陇东镇守使张兆甲歃血为盟的拜把兄弟,名叫张德万。因平日依仗权势,苛暴乡里,鱼肉百姓,敛财聚富,因此人人都叫他张百万,又因张兆甲被呼之为张狼,于是人们编顺口溜说:

弟狼兄豹一脉乘,欺男霸女任胡行。

百姓有苦无处诉,只恨张门出大人。

这个张团总五六十岁的人了,当团总也有十多年的历史,名为山河镇团总,但因有张兆甲这层关系,因此历届正宁县知事都要先去拜他的衙门,而且正宁县各乡镇的所有团总都得看他老爷子的眼色行事。他手下有民团四百多人,而且武器精良,弹药充足,各种辎重装备齐全,因此他不但是正宁一霸,也是宁县一霸。三刚早闻大名,也知其恶贯满盈,名声扫地。只因平日各行其是,却素未往来,今日相逢确知名不虚传。

义军退居早胜镇,距山河镇三四十里地,张团总未敢乘胜追击,两处暂时相安无事。三刚为防御张团总的袭击,一方面加强哨卡设防,修葺防御工事,一面方整休队伍,治疗伤员。并对张子良部沿路丢失的弹药枪支进行清点:快枪七十多支,机枪两挺,子弹及辎重收缴甚多。收编了平道川黄学会王子仁部五十多人,还收编了南乡志愿加入义军的五十多名热血青年。

至此义军队伍已扩充到四百多人,快枪两百多支,机枪两挺,且弹药充足,加上当地老百姓的大力支持,实力足以与张德万决一胜负。

此时义军战斗情绪高涨,一致要求重整旗鼓,再与张百万决一死战,决心打掉张狼的这块心头肉,铲除危害一方的恶霸势力,为贫困的老百姓伸张正义,报此次突袭义军之仇。为此事三刚召集了义军各方首领商议,大家都一致表示同意。于是他便仔细研究了战斗部署和行动计划。

此前三刚早已在早胜群众中了解到,张百万平日自以为有张兆甲做靠山,所以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对群众的反抗他自恃无恐,对邵三刚组织红枪会,平道川兴起黄学会,及宁县城两次被围的现实,他却只是轻蔑地一笑说:“那都是毛贼闹世事,阴沟里翻不了船!这天下永远是变不了的。”他还特别藐视红枪会,说:“红枪会算什么?河南杞县的红枪会几万人,今年五月初都被吴大帅(吴佩孚)亲领大军全部消灭了!只凭宁县这几个红毛贼,若他们再要闹腾,只要吾弟一句话,派大军立马就将他们灭掉!还怕他什么?”三刚了解到张的许多习性喜好及生活细节,他虽然那么大年纪了,但大妻小妾却有四五个,而且经常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家眷,或乘彩车在正宁县各地,及宁县早胜一带招摇过市。现在都民国十多年了,但他却仍然穿戴着前清时期的瓜皮红顶帽,长袍马褂,还留着那时候的猪尾巴辫子,但怕人笑,就把衣领做得高高的以作掩饰。他还有两件东西,经常在人前夸耀:一样是千里马,一样是驳壳枪,他认为有了这两样东西,就可以在乱世之中有备无患了。而且他很迷信每年有十五的两个节,即正月十五元宵节,八月十五中秋节。他和人说:“十五这个数吉祥如意,因十为满,五为半,满半结合,大吉大利!”因此正宁县城每逢这两个节日,即举办大型观灯及赏月会,张德万必然携妻带妾,拖家拎口骑马乘车,前呼后拥,戒备森严,前来参加,名为与民同乐,实为炫耀权势。邵三刚了解到这许多情况以后,擒张计划已经在他脑海里形成,开会讨论时大家意见有分歧,以姚椿儿为首的一部分人认为:“我们现在已经有人有枪,凭实力并不比他们差,所以都主张公开攻打山河镇,壮壮义军势力,挫挫张百万的威风!”但以柳麻利、王清宝为首的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硬拼不可取,因为硬拼也不可避免地造成自己力量的损失,而且胜负尚难预料,只有智取。”

三刚的意见基本符合第二种,但他还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他站起来说:“我也主张智取!据我了解张德万藐视群众力量,更不把我们红枪会看在眼里,这就给我们提供了彻底消灭他的条件和机会。擒贼擒王,所以我们现在就开会讨论中秋夜智取张团总吧!请各位发表高见!”大家听了都高兴地拍手说:“原来统领早已成竹在胸,我们都同意智取!”三刚笑着说:“那好,咱们现在就具体的研究讨论一下夜擒张团总的计划部署!”大家都说:“统领肯定早有计划,不访你先谈谈吧!”三刚推辞不过,只好站起来说:“既然大家非叫我先说,那我就谈一下自己的意见吧。不对的地方敬请大家修正。”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问大家:“你们知道咱们义军里有谁和张德万家有亲戚?”王清宝站起来说:“有,还有好几个哩!据我所知,乔茂财是张德万的近房表侄,粱占兴是张德万的近房外甥,高建英又是张德万的本家侄女婿,还有挂搭子亲戚就更多咧!我也算是,可是远咧!”三刚笑笑说:“那好,只要一个就行了。”

接着他便首先讲出了自己的擒张部署计划,他说:“我认为应该这么办:今天是八月十三,后天是十五,恰遇山河逢集日,与往年一样,张德万必然要在山河镇夜晚观灯赏月,劳师动众,疏于防范。再说张子良部已经退防合水。到时我们便兵分三路,每路人数不可多,只限五十人,都带上吃的。第一路由柳兄率领。第二路由姚兄率领。第三路由我率领。均装扮成老百姓逛集观灯走亲戚模样。一、二路,各赶一辆老牛车,长枪弹药藏在牛车内,外装麦草掩护,午时出发,申时时分,分别赶到冯柳堡和宋家崖腰,南、北设防。但路上要避过西城岗哨盘查。三路身藏短枪匕首,赶一辆空马车,辰时出发,午时赶到山河镇。然后按计划,该探亲的,打探消息的,刺探军情的,都分头进行。主要打听:张团总什么时辰观灯赏月,一起观灯的都有什么人,护卫有多少,以及其他兵力布防情况等。”而且为了保密,三刚特别强调一切行动都要以逛集赏月为掩护。并要求:各路除派出打探消息,刺探军情的人员以外,其他人一律不准外出。将打探到的消息随时向我汇报,酉时我和姚兄、柳兄碰头商议,根据事态变化的实际情况,再决定具体行动方案。大家觉得这么安排怎么样?”大家都说这样好是好,但就是太冒险,假若有人透露了消息怎么办?还有人提出,只带一百五十人太少,假若张德万闻风一下包围了我们怎么办?三刚笑笑说:“说危险,我们处处都有危险,起兵造反,和官府作对,打富济贫,为民除害,你们说这那一样不危险哩?只要走上了造反路,就等于每天在刀尖上生活,哪有不危险的哩?不过能一举消灭为害一方的恶霸势力,为民除害,冒险也值!再说一百五十个人已经不少了,因为我们又不是和张德万攻城打坚,是和他打短平快!我们的目的是:只要能抓住张百万,铲除这个害人虫,就是全胜。再说去的人多了目标大,装载武器弹药的车就需要增多,那么多装载麦草的车,一下出现在早胜与山河一线,就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这样不就更增加了危险性吗?”大家听了都心服口服,再无什么异议。三刚又给姚振民和王清宝叮咛说:“剩下的几百名弟兄就交给你二人,但你们在家也要整装待发,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听候消息,如果万一被他们包围了,你们就赶快前来增援。无事时,加强岗哨,严格纪律,防范安全。”

八月十五日,从清晨起,宁、正大路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大多数人都是去山河镇逛集赏月,探亲访友。富人骑马坐车,穷人挑担步行,但都急呼呼往前赶路,汗流浃背。

三路由三刚亲自率领,除十多人乘坐老牛车,三刚骑马,其他人都是步行,在路上他们都是分散行走,但各带兵器深藏不露,并装作互不相识。三刚一副阔佬打扮,身穿黑色绸夹袄,外套蓝色绸马褂,足蹬春风尼黑色圆头布鞋,脚面上露出洁白洋布袜子,戴副镜片很大的墨色眼镜。他们午时前已赶到正宁县的山河镇城西,见岗哨里几名哨兵与往常一样,并未有什么特别防范,只是泛泛问了一下,就顺利放行,他们进入山河镇。三刚便照既定方案行动。他特别指示去张德万家探亲的梁占兴,他拍着占兴的肩膀说:“我知道你对咱们义军从无二心,从起事开始你一直跟着我,这么长时间无论打富济贫,或击强抑暴,你样样事都走在前面。因为你和张德万有甥舅关系,经过我们仔细研究,决定派你以走亲戚为名,打探张德万今晚观灯赏月的具体情报。这件任务特别重要,又十分危险,望你慎重对待,千万不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因为这不但关系到我们今晚整个行动的成败,还关系到你的生命安全,你有信心吗?”占兴坚决地说:“请统领放心!我家虽与张家十多年素无往来,但是大妗子(张的大老婆),只要向她说清楚,她还是会认识我的。”三刚说:“好!不管她对你热情不热情,但只要她明白你是他家的亲戚,就好办事。”三刚拿出五块大洋说:“你现在拿着钱,去前面那个最大的商铺里,捡好烟好酒多买点,送给她,她就肯定不会薄待你的。”

梁占兴家住东乡梁家峁,二十多岁的热血青年,因他大妈是张德万的堂姐。所以与张家能拉扯上亲戚关系,统领现在把这副重担交给他,他丝毫没有推辞。他和广大贫苦老百姓一样,都十分痛恨这个独霸一方的恶霸势力。恨不得将它连根铲除,至于什么亲戚,他不屑一顾。

他按统领吩咐,用5块大洋去店铺里买了几条好烟,几瓶好酒。店家见他出手大方,便殷勤的帮他用细麻绳捆扎成两大包,他提着便往张德万家走去。

八月十五,向来是山河镇一年之中最大的集日,大街上一眼望去人山人海。占兴手提着沉沉的礼品,钻人空往前赶路。突然前面有人大喊:“赶快靠边!赶快靠边!张团总的车队过来了!”占兴一愣,见前面的人群都像潮水般一样,向路旁大树下跑去,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正要提着礼品放开大步向树下奔跑时,恰遇张德万的车马队赶到,他赶紧将酒瓶子藏在身后,莫料香烟却被马车撞出丈外,幸好撂在墙下,他赶紧跑去捡起来,却发现左手被擦破,且鲜血直流。前面有人被车马撞倒,大哭小叫,货滩被撞翻,西瓜水果满街乱滚,老百姓都怨声载道。他蹲在土墙旮旯里,忙捏起一小撮面面土敷在左手上面,右手压住,自言自语地说:“啊呀,好家伙!在人堆里行车跑马,咋就这么快哩?连人都不躲!唉……”等着车马过去以后,他才又捆扎好烟酒,再提着礼品往张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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