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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白鼻梁骆驼

火!一场可怕的大火!

烧毁了满山树,烧毁了满山草,烧毁了满山盛开的鲜花;就连那满山的鸟呀、兽呀、虫子呀……也全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可是,唯独白鼻梁骆驼平安无恙。~

白鼻梁骆驼是一位旅行家。

白鼻梁胳驼的原籍,在遥远的北国沙漠。每年夏季,她都要不远千里而来,到这个水草丰美、气候凉爽的胭脂山中避暑。当那天野火冲天烧起的时候,她正好站在“天池”中央饮水,因而“逢凶化吉”,连一根毫毛也没有损失。

然而,风光绮丽的胭脂山,已化为一片焦土;要等它重披上翠衣红装,又在何时?于是,白鼻梁胳驼仰天长叹一口气,默然向不幸的大山告别,决定返回故乡去。

就在下山途中,她看到倒卧路旁的一只老虎、一只狼和一只狐狸。他们全都被烈火烧伤,只剩悠悠一口气。

“喂!白鼻梁骆驼!快拿一块石头来,使劲朝俺脑门上砸吧!”老虎痛苦地叫道,“要死,也让俺死个痛快!”

“噢!骆驼朋友!”狼有气无力地央求,“请给我一口水喝,再给一块肉吃吧!我有幸没有被火烧死,难道又要渴死饿死不成?”

“天呐!是我亲爱的干妈来啦!”狐狸两眼挂着泪珠,又哭又笑地叫着她知道白鼻梁骆驼是一匹雌胳驼,所以讨好地称她为干妈,“娘啊!您快搭救孩儿一条性命吧!”

白鼻梁骆驼生有一副好心肠。她看到这三位受难的朋友如此可怜,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于是,就用她宽厚的脊背,当做一张“病床”,让老虎、狼和狐狸,都款款睡在上面;然后,她迈开稳健的步伐,踏上北通沙漠的归途。

好个白鼻梁骆驼,真不愧是一位走南闯北的旅行家!你瞧:到哪儿找水?在哪儿寻路?从何时起程?该何时住宿?所有旅途一切安排,她全都心里有数。惟有一件事却叫她犯难,那就是朋友们的吃饭问题。因为老虎、狼和狐狸,都是著名的美食家。凡是不带荤腥味儿的食物,譬如草啦、树叶啦,野果啦……他们是一概不吃的。而白鼻梁骆驼本人,又从来不会杀害一只有生命的活物;她没有办法,只好舍出自己贮备在背囊里的油脂,让三位挨饿的朋友聊以充饥。

白鼻梁胳驼神奇的两只背囊里,珍藏着鲜美滋润的脂肪。这是她长年累月,从粗粝的百草中摄取的营养精华,非到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轻易消耗它们的。然而,为了救活生命垂危的难友,她将属于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奉献出来了!恰似蜜蜂酿造的王浆、神医炼成的仙丹一样,老虎、狼和狐狸,怀着深深的歉意,抱住白鼻梁胳驼丰满的双峰,只吞食吮吸了那么几小口,便顿觉伤情好转,精神倍增,以至于可以慢慢爬下“病床”,在地上溜溜腿脚了。

当他们二行四众,经过艰辛的长途跋涉,终于进入北国沙漠腹地,抵达白鼻梁骆驼的故乡一一月牙湖畔时,老虎、狼和狐狸,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可是,白鼻梁胳驼却变乏了,变瘦了,变成一副骨头架子了!

不过,月牙湖畔,是一片美丽的绿洲。在这儿,既有沙鸡、白鼠、黄羊、野兔……可供肉食朋友们自由捕食;同时还长满了红柳、沙枣、碱蓬、冰草……这都是白鼻梁骆驼最爱吃的食物;因而回家后为时不久,她那瘪塌了的峰囊,重又变得胀鼓鼓如两座小山,高高耸立在她健壮的背上了。

第二年春天,白鼻梁骆驼平安生下一匹小胳驼。这可爱的小家伙,红毛、长腿、白鼻梁,长得和他妈一模一样。

据有学问的人们研究,骆驼的形状,具备了“十二生肖”的特点,那便是:鼠牙、牛蹄、虎肩、兔嘴、龙颈、蛇眼、马耳、羊鼻、猴头、鸡腿、狗腔、猪尾一一你瞧,这小驼娃子,高鼻梁,豁嘴儿,弯弯脖项,毛腿儿……真还有那么一点儿“十二生肖”的样样哩!

当小骆驼诞生百日的那天,老虎、狼和狐狸,举行了一次庆祝会,祝福小骆驼长命百岁!祝福骆驼妈妈身体健康!会上,三位朋友即席向白鼻梁胳驼各献“瘸腿”颂诗一首,以表达他们衷心的敬意。

第一首,是老虎的诗:

猴儿头,蛇眼睛,

白鼻骆驼最聪明;

敢从火中救难友,

——英雄!

第二首,是狼的诗:

鼠牙尖,龙脖弯,

白鼻骆驼真大胆;

敢与虎狼称兄弟,

——好汉!

最后一首,是狐狸的诗:

兔子嘴,猪尾巴,

白鼻骆驼顶呱呱;

亲亲热热叫一声:

——干妈!

狐狸诙谐的诗句,滑稽的表演,逗得大伙儿一阵欢笑,就连那落地刚刚百天的小驼娃儿,也咧开豁豁嘴巴,乐了!

可惜,像这样和平、友好和欢乐的日子,在白鼻梁骆驼和她的朋友之间,并没有维持多久。

由于必须以牺牲大量小动物的生命为代价,才能满足老虎、狼和狐狸贪得无厌的食欲,因而导致小小绿洲上的生态,逐渐失去了平衡:庞大的黄羊家族,经不住老虎的滥加捕杀,逃得无影无踪;野兔妈妈刚从洞口钻出来,就被狼一口咬死,可怜留在家里的小兔崽们,就只有冻饿而死;沙鸡婆子辛辛苦苦生了一窝蛋,正准备孵化小鸡雏,却让贪馋的狐狸盗窃一空!

黄羊,没有了!

野兔,没有了!

沙鸡,也没有了!

最后,能供三位美食家塞塞牙缝的,就只剩鼠肉一味了。

事实上就连老鼠也学得又精又滑,可不是那么容易捕捉的了。

严重的饥荒,日益紧迫地困扰着老虎、狼和狐狸!

然而,与三位朋友所处的困境恰恰相反,素食的白鼻梁胳驼,面对无比充裕的食料,即使撑破了肚皮,也是吃不完的。

因为以草或草籽为食的小动物,突然遭到天敌的杀灭,绿色生命便以前所未有的长势,在这里蓬蓬勃勃生发起来;于是,白鼻梁胳驼和她的小驼娃儿,吃不尽嫩叶毛尖草,尝不完含香带露花。每日里丰餐美食,优哉游哉,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有一天,胳驼妈妈带着她可爱的小宝宝,来到月牙湖饮水。湖光莹莹,水波粼粼。站在岸边两匹骆驼,映在水中两匹胳驼。他们全都那样肥壮,那样丰满,那样健美!这时候,狼正躲在暗处,贪婪地流着口水看着:

“啊!如竭有一块骆驼肉吃一吃,那该多美哇!”

“嘘!”狐狸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钻出来,轻轻吹了声口哨,向狼发出警告的信号,“小声点,千万别让虎大哥听到了他可是坚决反对在朋友身上打主意的!”

“哼!假正经!”狼斜瞅了一眼老虎,他正睡在远一点的草窝里打呼噜,“前两年咱们逃难那阵子,他不是也享受过驼峰里的油水嘛!”

“可我们并没有伤害骆驼的性命。”

“嗬!你居然也是一位仁人君子了!”

“狼二哥啊!我肚皮饿得贴住脊梁骨,一点也不比你好受!”狐狸委屈地说,“我的意思是,对朋友也不能太伤情面:还是让我先去征求一下我干妈的意见,看她能不能以友情为重,自动把她的肉贡献出来?”

“哈,好主意!好主意!”狼高兴地称赞说,“那就赶快去说服她吧,我想,你亲爱的干妈会心疼你的!”

此刻,白鼻梁胳驼喝足了水,在湖畔选了块平坦的草地卧下,开始从容不迫地反刍起来。她顽皮的小驼娃儿,钻进一片沙枣树林里,用毛茸茸的豁嘴巴,捕捉飞旋在沙枣花上的蝴蝶玩儿。

“多日不见了,您老人家好?”狐狸悄悄踅到白鼻梁骆驼跟前,恭恭敬敬向干妈请安。

“好,好!”骆驼点头答谢,“孩子!你好像瘦多啦!没有生病吧?”

“没有,干妈!”狐狸羞答答地说,“我一个女孩儿家,还是瘦一点儿……苗条!”“老虎和狼好吗?”

“他俩呀,吃肥肉,睡大觉,日子过得可自在着呐!”

“唉!朋友们远离家乡天长日久,一定感到寂寞啦;等我小白鼻再长大一点儿,我还是带你们到胭脂山上去吧那儿的草木,很可能已经重新长起来了。”“谢谢干妈您关心!说实话,孩儿我做梦都想着胭脂山呢!”

就这样,她两个闲拉了一阵子家常。然后,狐狸向骆驼告辞,仍溜回原先待着的地方,对狼说:

“你看到了吧?为了朋友们的利益,我可是很费了一番口舌呢!”

狼心急地问:“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唉!我干妈可真是世界上最仁慈的一匹胳驼!”狐狸感叹地说,“一开始她还有一点儿犹豫,后来经不住我苦苦哀求,她就答应了。”

“答应了?”

“是的,答应了!她答应把她全身的肌肉、脂肪和血液,无条件地奉献给饥饿的朋友们!一一狼二哥!你就去用你尖利的牙齿,领受她这一片诚心吧!”“好睐,瞧我的……”狼翻身跳起,一溜风向湖边扑去。

“虎大哥!虎大哥!”当狐狸听到白鼻梁胳驼一声惨叫时,这才唤醒了老虎。

“何事惊慌?”老虎问。

“不好了!狼把我干妈一白鼻梁胳驼咬死了!”狐狸哭哭啼啼说。

老虎一跃而起,锐利的目光一扫,早看清狼从剖开的骆驼胸腔里,叼出带血的心脏,大口吞食着……

“住嘴!”老虎大吼一声,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吓得狼魂不附体。他叼起还没吃完的半”骆驼心脏,没命地向茫茫无边的沙漠逃去。愤怒的老虎,紧追不舍。于是,两头猛兽越跑越远,越远越小,终于从地平线上消失……

“喂,小家伙!别哭啦,”狐狸安慰小骆驼说,“来,快帮我把你妈妈的尸体藏起来;不然,就会叫狼和老虎吃个精光的。”

小白鼻梁胳驼傻乎乎的,按照狐狸的吩咐,藏起了惨死的妈妈。

“喂,小家伙!赶快逃走吧,”狐狸又支使小胳驼说,“要是等老虎和狼回来,发现你妈妈的尸体不在了,立刻就会把你咬死的!”

小白鼻梁胳驼傻乎乎的,听从狐狸的警告,钻进树林不见了。

狼走了。

老虎走了。

小骆驼也走了。

狐狸高兴了。

于是,她从藏匿死骆驼的地方,先取来半截胳驼肠子,想美美吃一顿。木料,老虎回来了。

“啊,虎大哥!您……回来了?”狐狸惴惴不安地说,一面忙不迭地把那截胳驼肠子,压在自己屁股底下。

“回来了!”老虎气喘吁吁地说。

“那么,狼二哥呢?”

“你问那忘恩负义的恶棍吗?他可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明白了一该死的东西!”

“咦?狐狸!白鼻梁骆驼到哪里去了?”

“她带着她的小骆驼,远走高飞了。”

“别开玩笑,狐狸!她不是叫狼咬死了吗?”

“是叫狼咬了,可没有死。”

“她还活着?”

“对。我替她缝合了伤口,她就走啦。”

“什么?你会缝合伤口?”

“虎大哥!您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一位外科大夫吗?“

“可是,我们可怜的朋友一白鼻梁骆驼,连心脏都没有了?”

“对于胳驼来说,心脏不过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器官。”

“你是在撤谎吧?狐狸!”

“不不,虎大哥!您没听我干妈和我们旅行的时候经常念叨:‘我没心吃草’、‘我没心睡觉’嘛!”

“哦!谢天谢地,她总算保住了一条命!”老虎宽慰地舒了一口气,倒身卧在草滩上,就呼呼地睡了。

狐狸见老虎睡着了,便悄悄从屁股底下抽出胳驼肠子,一点儿一点儿吃着。那带血肉肠的腥味和吧唧吧嗒的咬嚼声,强烈地刺激着老虎的鼻子和耳朵,他忽然睁开眼睛,问道:

“喂,狐狸!你在吃什么?”

狐狸大惊失色,慌忙回答:

“我……我在吃,吃自己的肠子呢!”

“什么?你吃你自己的肠子?”

“对对,当我饿得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就经常拿自个儿的肠子充饥!”狐狸说着,把屁股下面的胳驼肠子又抽得长一些,吧唧吧嗒吃起来。

老虎惊奇地看着,见狐狸吃得那么有滋有味,就再也按捺不住那一股猛烈燃烧的饥饿之火了。

“喂!狐狸!”老虎叫道,“俺也想吃吃自己的肠子,行吗?”

“那就吃吧,虎大哥!”狐狸鼓动说,“您尝尝就知道了,味道挺不错呢!”“可是,俺不晓得怎样才能把它拿出来?”

“这很容易,虎大哥”狐狸指着直立在地上的半截枯树桩子说,“您只要杷肚皮紧挨着树桩头子跳过去,肠子就出来了。”

莽撞的老虎,急于想得到一段香肠吃,竟轻信了狐狸的瞎说八道,真个从那顶端尖利如刀的沙枣树断桩上猛力跳去;只听哗啦一声,肚皮立即划成两半,鲜血淋漓的五脏六腑,一股脑儿倒将出来可怜兽中之王,就此一命呜呼了!

事实上,聪明乖觉的小白鼻梁骆驼,并没有远走。他偷偷躲在茂密的红柳丛中,把湖边发生的这幕惨剧,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了。

北国沙漠敞开宽阔的怀抱,抚育这可怜孤儿;不几年,就使小白鼻胳驼长成一匹强壮英俊的大胳驼了。这一天,他在月牙湖边碰见了狐狸。

“啊!先生!您是?”狐狸眨巴着惊奇的眼睛,不敢相认了。

“怎么,难道你没有看见我的鼻梁如远山积雪一样白吗?”白鼻梁骆驼说,“真是贵人多忘事呵,我亲爱的干姐姐!”

“哎哟!真是我干兄弟呀!”狐狸惊喜地叫道,“好长时间不见面,你都长这么高、这么漂亮了!”

“谢谢你的夸奖,”白鼻梁骆驼说,“再见!”

“等一等,好兄弟!你这是上哪儿去呀?”

“到名山大川旅行去。”

“太好啦!你就带干姐我一起去吧?”

“那是你的自由。”

“可是,我已经老了,腿脚不灵便了,还指望你帮我一把呢!”

“哦!你的意思是,也像当年我母亲驮你和老虎、狼下山一样,让我再把你驮到山上去?”

“正是这样,我聪明的小兄弟!”

“如果你肚子饿了,还可以吃我峰囊里的油脂?”

“一点儿不错,我善良的小兄弟!”

“得啦,爬到我背上去吧。”

“可是,你得跪下啊!”

“不,我可不像我母亲那样,可以随便向人屈膝的!”白鼻梁骆驼说,“绕到后面去吧,拉住我的尾巴就上去啦!”

“好睐!”狐狸忙颠颠转到胳驼屁股后面,纵身一跳,刚要抓住骆驼尾巴时,猛不防,白鼻梁骆驼飞起后蹄,一个“倒踢紫金冠”,就将狐狸高高踢上天空,又重重跌人湖心里去了。

“救命啊!”狐狸在水中拼命挣扎,将平静的月牙湖,搅起阵阵波澜。

“呸!无耻的东西!”白鼻梁胳驼厌恶地唾了一口,便昂首阔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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