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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剑若流星

唐门后山习武场内,冷儿凝神端立,神情肃穆,眼观鼻,鼻观心,宝相庄严,体表不时有剑光缭绕。

“凝!”冷儿一声清喝,体内一股剑气缓缓聚合,如万流入海,他当即凝神闭目,心中努力观想出一柄飞剑,剑气四溢,心意合一,直到冷儿体表再无剑光,这股剑气才勉强凝聚出成一把透明的飞剑。“去”冷儿满头大汗,一声大吼,飞剑电射而出,一路剑气纵横,习武场坚固的地面被犁除了一条深深地剑痕,不远处的靶子早已化为齑粉。

“师父,这《万剑归宗诀》好大的威力呀。”一脸疲惫的冷儿欢颜对一旁观看沉思的唐怒道。

“哦?”唐怒沉思被打断,“冷儿,我观你飞剑,剑气醇厚,威力上佳,江湖之中,舍有数人外,可接你一剑者寥寥无几”,不待冷儿露出欢颜,唐怒又道“上古时蜀山强者曾有记载‘飞剑出,千里之外摘敌首级’,为师虽未修习此诀,却料想上古强者出剑,定然幻化不定,静则悄无声息,动则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冷儿,你以剑气为内功之基,虽然凝结出飞剑,但出剑缓慢,剑门高手可一眼看穿,难伤敌身”。唐怒摇摇头道。

“师父,我……”冷儿有些委屈,他得奇遇,吃灵果,以玄武之血淬身,几近脱胎换骨,故此天资不凡,远不是一般武人可比,修习剑诀不过两日,浑身便有剑光缭绕,剑气凝结时,已可结为剑胎伤敌。须知蕴养剑气,动辄会被剑气所伤,若是体表不过外伤,养于体内,却宛如立身万丈高空,一个不慎性命难留。在冷儿的印象之中,可伤敌就已经是手段,如今被师父这般评价,一时之间,竟是委屈落泪。

“冷儿,这《万剑归宗诀》锋芒所向,攻击无匹,昔日蜀山剑派以此为依仗,抗衡大半个江湖数百年,你身负如此功法,将来必有如山大任,不可作此儿女之态!”唐怒严厉道,他深知冷儿性格淳厚,但是行走江湖不久,因此心性单纯如孩童,需要师父引导磨砺。

夜晚,冷儿独自一人躺在屋顶看着满天星辰,突然他觉得无比的孤独,心中思念起在北方京都的生活,尽管清贫,但每一天爷爷都会给他准备好饭菜,都会抚摸着他的脑袋慈爱地看着他,每一个夏天他从沉睡中醒来总能看到爷爷在旁边拿着扇子轻轻扇动。寒冬凛冽,沉沉睡意中,他感觉得到爷爷那双干枯的手一次又一次,一层又一层的给他加盖被子,寒冬刺骨,他却从未受冻。蓦地想起自己离开京都已经大半年了,不知爷爷孤身一人,该是怎样生活的。想及这些,冷儿鼻子一酸,竟差点哭出声来,眼角晶莹反射间,冷儿似乎看到一颗星辰坠落,夜空中划出一条明亮的光线,一闪而逝,似乎猝不及防间直落在自己心地,满心通明,可转瞬间又渺然无踪,不可追寻了。冷儿呆呆地盯着夜空,一时间,似乎夜空变得无限空旷,一颗又一颗星辰变得明朗,又好像蕴含了某种古老的规则力量,闪烁间,飘洒如雨。冷儿呆呆的望着流星坠落,浑然不觉他浑身上下已然剑气纵横,一柄柄小飞剑如同调皮的孩子,划出一道道神秘玄奥的痕迹,闪烁之间又无影无踪,渐渐地穿行之间,小飞剑们似乎也和天上坠落的星辰随着冷儿的呼吸相互呼应,一时间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剑气纵横四野,冷儿的身体缓缓被剑气包裹着,好像连气质都变得缥缈不定,模模糊糊立身屋顶的冷儿远远望去宛如一把神剑,剑意汹涌,锋锐之意冲天而起,似要刺破这苍穹一般,顿时整个屋顶上混沌一片,人不可见!

“你这弟子果然非凡,修习《万剑归宗诀短》短短数日,已然剑气丛生,剑意护体,勾动星辰,如此气象,古来罕有啊”唐怒立身不远处出兀自眺望,绿光一闪,一个老者如同鬼魅一般出现,注视着不远处的景象赞叹道。

“这孩子根骨品性俱是上佳之选,就是性格太过淳朴,江湖之中,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好人总是难长久”唐怒望着冷儿立身之地,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进了江湖,就是江湖中人,人总要经历些事情来成长,这孩子有他自己的江湖路,我等静观便可”老者意味深长地看着唐怒道。

“老祖宗所言甚是”唐怒转身苦笑道,“如此,看来我这个做师父的今晚看来要替弟子护功了”。绿衣老者哈哈一笑,身影渐渐虚化,已不知道身在何方。

唐门高手如云,冷儿勾动星辰感悟剑道动静甚大,惊动的可不止唐怒和老祖宗两人,不远处人影绰绰,黑魆魆一大片,人声喧哗。

“师兄这徒儿所修功法怎么与我唐门内功迥然不同,没有毒功,只有剑意,剑气四溢于身,攻防一体,进可破敌,退可封天,这功法了不得呀”

“掌门这徒儿何来如此功法,似更胜我唐门五毒奇经,不可捉摸”

“这功法似乎以剑为基,与传说中的蜀山剑诀有相似之处,传说当年蜀山凭借剑诀之威,力挫蛮荒魔教‘乾坤大挪移’神功,但随着上古四大门派隐居和消亡,这剑诀早已不知所踪”

“哇,小师弟果然厉害,怪不得师父说他绝非池中之物,以后打架要拉上小师弟了,师兄你别拽我呀,我再看会”这时黑暗中一个女声传来,听声音大家也都知道这是门主的千金唐灵,唐灵在唐门之中虽然有些小任性,但是本性单纯善良,大家都颇为喜爱。

“灵儿,小师弟正在突破,不宜打扰,我们回去练功吧”唐风的声音传来,顿时让许多人都皱起眉头,这里观望的长辈颇多,你在这里又说不宜打扰,这岂不是说各位长辈不懂事?

唐灵儿看许多叔伯回头皱眉,心中暗暗有些恼怒唐风,她自己也很清楚,唐风此人虽然武艺精湛,但是为人心胸狭隘,往日唐门年轻一辈他武功最高,碍于同门情分,再加上他本身艺业乃一时之选,故此两人不曾有过分歧。如今看到小师弟天资奇高,胜他一筹,又有如此气象,定然心生妒忌,唯恐这年轻一代第一人被小师弟剥夺,才恼怒之下,出口不逊。

冷儿浑身上下小剑飞舞,与天上星辰呼应,而他自己却如同来到了一个星辰的世界,无垠夜幕之中,每一颗星辰都如同一只深邃眼睛,有的慈悲,有的阴冷,有的祥和,有的正气凛然,有的紫气腾腾,有的邪异逼人,冷儿就像一个漫游者,漫步这个空旷的世界,打量着每一颗星辰。蓦地,冷儿心中一颤,他看到不远处一颗黯淡的星辰,闪烁之间显得有些吃力,和簇拥在周围明亮的星辰相比几乎犹如风中残灯,一种悲怆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像是一个逐渐失去生命的老人,满是慈爱和依恋地看着自己的儿女,无可奈何地等待着宿命的降临,冷儿静静地看着那颗黯淡的星辰,他想起了爷爷,爷爷也在一个人孤零零的等待着自己吧,灰白的发丝,颤颤巍巍的打扫着那老旧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慢慢的,冷儿走近了那颗星辰,轻轻的触摸着星辰上凹凸不平的痕迹,这颗星辰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多久了,十年,百年,千年或者万年?冷儿感受着星辰老去的心绪,他明白了他躺在屋顶上所看到的流星,都是一个个老去的星辰,每一道绚烂的星痕,那是他们燃烧自己最后的躯体,在向他曾经闪耀过的夜空告别,在最后一次凝视他的儿女子孙。

冷儿哭了,冰凉的泪水洒落在黯淡的星辰上,周围的星辰也似乎都被他的心绪感染了,一时间闪烁不定,簇拥着冷儿与那颗老星,缓缓地转动着,慢慢的,冷儿感觉他自己和那颗老星合为一体,他高高悬挂在星空之中,凝视着夜空下的生灵们,洒落一缕缕闪亮星辉,看着生灵们在夜空下的欢呼雀跃,看着生灵们的喜怒哀乐,亘古万年,冷儿看遍了这人间红尘。

“剑有情,此剑必不凡”绿衣老者再次浮现在唐怒身旁“你收这弟子赚大了,你这弟子将来定然强你百倍”

“哈哈”唐怒低声一笑,“这孩子若能胜我百倍,何愁我唐门不兴?”

……

冷儿缓缓睁开双眼,普通两股利剑闪耀而出,动人心魄,随之而来的,却满是沧桑,如同被时间长河冲刷了万古岁月,他浑身剑气也缓缓消弭无踪,“我还在这里,我的心,我的剑,我还是我”冷儿似恍然自语道。

“冷儿,收获如何?”唐怒第一个跃上屋顶,与冷儿并肩而立。

“师父,我懂了我的剑”冷儿躬身一礼,他看得出唐怒一直在不远处为他护功,心中更觉温暖。

“哈哈”,唐怒开怀笑道“冷儿你果然不凡,不愧是我唐门弟子,一朝顿悟,便懂得了剑之真谛,如今江湖,必然有你一席之地!来来来,那边百米之外有一颗松柏,给为师看看你都悟到了什么?”唐怒手指着一个方向道。

“是,师父”,冷儿凝神远望,浑身并无丝毫剑气涌动,只有一道寒光掠过,了无痕迹,“轰隆”一声,唐怒眺目远望时,视线所及,只见那棵大树已化为漫天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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