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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座座矸石山、一阵阵运煤车的轰鸣、一层层挥之不去的煤尘......这就是赵厚实所在的峰峰矿务局羊渠河矿。

赵厚实这时正斜靠在火车道旁的一棵大树上,闭着眼睛沉思着......

他的额头特别宽大,眉宇间充满了忠厚,自信和坚强;他的身材很魁梧——这就要得益于他自小的田间劳动了。他此时穿一件灰色工作服,着一条蓝黑色涤卡裤......虽说他一天到晚处在这煤矿黑色的世界里,但他八小时外所穿的衣服却很整洁。

他现在刚刚吃过午饭,今天他要上夜班。他有饭后散步的习惯——他爱独处,经常独自沿着这条火车道散步。累了:他就爱靠在一棵树上,看会儿报纸,或悠闲地想些心事。他只上过三年学,但在班里他学习一直都很好;然而由于家境贫寒的缘故,他十岁便不得不辍学务农了......来到矿上后,他更是凭着自己玩命般的刻苦和勤奋,不禁又多认识了许多字,懂得了许多道理,而且还年年被评为采煤班里的劳动模范......他性格内向,不擅交际。往日,每当散步累了,他就这么随便往树上一靠,那感觉是多么的舒服。而今天,他的心绪再也不能平静:家中所发生的一切,他闺女和小儿子在信中都写的很清楚了——他放心不下他的家人。他用他低沉的的声音,一再自言自语着:“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啊,都是我至亲至爱的人;我要对你们都负责任,我不能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赵厚实决定索性就不为家里写回信了。他打算上夜班时向矿上请个假,准备明天就动身赶回家......

离开了火车道,赵厚实转身向矿文化楼走去。他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就家中的事一旦做了决定,便不再放在心上。这些年,他几乎天天都要到矿文化楼里去看书:他迷恋上了一些中外小说名著,也喜欢上了一些哲学,经济学和社会学之类的书刊。他觉得自己最近几年虽上了些年纪,但对许许多多事物的认识却都有了新的看法。他感觉正是这些好书把他带到了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是呀,自己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作为一个普通的人,还指望着什么呢,还要去争什么呢?......自己活得心安理得,家人和睦,妻子儿女幸福,不就是对自己的人生一个最满意的交代了吗?......

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理发。同宿舍老友们的头这些年来一直也都是他理的......

走到公路上,一辆运煤大货车散落的煤灰蒙了他的眼......他用手揉着眼睛。哎!这些年国家经济政策一开放,这矿上来来往往跑个体运输的车明显多了,这条路也变得拥挤,嘈杂和脏乱不堪了......

正在这时,一辆5路公交汽车在他身边突然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五六个乘客......

赵厚实忽然观察到:这群人中有一个小伙子正伸手拉开身边妇女肩上的挎包锁链,从里面抽出一个钱夹来——而那位妇女正转身去提留在车上的行李,对此浑然不觉......

“抓小偷”!......赵厚实一声大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刚下车的那几个人顿时都停下了脚步,那个掏包的小偷一看事情不妙,也慌得丢下了钱夹子,转身就跑......

“丢下东西就想跑?——没那么便宜的事儿”!赵厚实并没有为此而放慢脚步——他骨子里一向就痛恨这种不劳而获的人。他猛追几步,对准了那个青年的后背飞起一脚,狠狠的踹了过去......

只听“刺喇”一声......赵厚实这一脚不仅踢了个空,而且因为用力过猛——连裤裆都扯开了。

这时那个小偷猛的转过身来,“啪——”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弹簧钢刀来,对准赵厚实的小腹就是一刀......

赵厚实慌忙收腿、闪身......却偏偏踩到了一块石头上,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这一摔倒,反而救了他——那把刀子只划破了他衣服前襟飘起来的一块布。

“快抓住他,打死这个贼小偷”!.......刚下车的那几个人这时也都高喊着追了过来。

这个持刀的青年一看人多,便再也顾不上倒地的赵厚实,撒丫子拼命跑掉了......

“师傅,你伤着了没有”?、“师傅,你没事吧”?.......大家把倒在地上的赵厚实扶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问长问短。

“师傅,谢谢你,我刚从邯郸开会回来,钱丢了不要紧,可我钱夹里还有许多重要的财务发票.......太谢谢你了”!......刚才那位丢包的妇女对赵厚实说。

“多亏好人多呀,要不是有这么多好人帮忙,让这个小偷慌了神,说不定我今天没准得挨几刀子——人老了,这腿脚确实就不灵便了”......赵厚实调侃着,早已把刚才的凶险忘了个一干二净。大家虽都是陌路人,但因为有刚才的合作,现在都觉得彼此好像早就很亲近似的。

“师傅,你的衣服破了”......那位妇女内疚地说。

“没事儿,我回去补一下就行了......你们也都回去吧”。赵厚实一边淡淡地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煤尘,已经向前移动了脚步......

“师傅,你还没留个姓名呢。太感谢你了”!......那个妇女还在追赶着,还从包里拿出了本子和笔。感激的话一再说个没完。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赵厚实笑了笑说......他回头向众人挥了挥手,就又像往常一样从容而淡定地走在通向文化楼的街道上——他并不知道他的裤裆早已经扯开,那屁股后面的红色秋裤都露在外面了......

因为勇敢地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遇到了一群好心的人;而且这进入眼中的灰尘,竟不知不觉就没有了......赵厚实的心情也开始变得轻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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