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忆慈眼睑微垂,忙叫冰心搀扶了音宝林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手边的一架椅子上,那正是方才余玲珑坐的椅子。林忆慈暗暗瞥了一眼音宝林平坦的小腹:“既然音宝林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宫也不多说废话了。也不妨直说,皇后的性子,是断断容不得你腹中孩儿降生的。”
音宝林忙点头:“妾明白,所以妾着实无路可走了,才来求娘娘。”
林忆慈满是怜惜地叹了口气:“你也是可怜。本宫虽然不愿意与皇后为敌,但倒是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听了这话,音宝林仿佛落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浮木一般,满是祈求地望着林忆慈:“求皇贵妃娘娘指点迷津!”
林忆慈徐徐道:“你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要瞒着了,反正回宫之后,你也不可能再瞒住皇后。既然如此,还不如敞开了,告诉皇上,皇上一高兴,说不准晋你位份了。”
音宝林点了点头,先晋个位份,的确是利益最大化了,然而再晋位,她也顶多是个采女,还是不够保住自己的孩子。
旋即,林忆慈又道:“至于宫里的皇后,音宝林实在不用过于担忧,皇后身边的心腹都被皇上换了个遍,皇后就算想对你的肚子动手也无计可施,音宝林只需找个法子把你的贴身宫女换掉便可。”
音宝林眼睛一亮,急忙点了点头,皇后被禁足于坤宁宫,身边只剩下一群粗使宫女和嬷嬷,就算想对她动手也没有太大可能。如今她需要防备的,只有她身边的那个贴身宫女紫鸢了,那人可是皇后安排的。
林忆慈叫冰心去取了两盒燕窝赏赐给音宝林补身子,便打发她离开了。玉壶一直在旁边听着,音宝林一走,她便忍不住问:“娘娘,这样真的能保住音宝林腹中的孩子吗?”
林忆慈淡淡一笑:“谁知道呢!反正,起码会叫皇后脸上难堪、心里也难受,只怕皇后不好过,本宫心里就痛快。再说,本宫如今都不痛快,她皇后凭什么好好地待在坤宁宫里头?”
音宝林倒是真的听了林忆慈的话,当天就叫了太医给她诊脉,果然确诊是有了快足月的身孕了。平帝得知此事后,并没有晋她的位份,不过赐了她一个单独的帐殿,让她离开御帐,安居养胎。
当晚,平帝来了林忆慈的帐殿歇息,一起用过晚膳后,平帝忍不住私底下跟她解释道:“音宝林的身孕,只是个意外……”
林忆慈忙扬起一张笑脸,道:“臣妾没那个小心眼儿,音宝林虽然是皇后身边的人,可性情温顺,臣妾与她也没什么仇怨。何况来的路上,她悉心服侍臣妾起居,臣妾好歹要记她几分好。”
听了林忆慈这番话,平帝眉头舒展开来。林忆慈眼珠一转,便又道:“音宝林如今怀了身孕了,如果再照着宝林的位份,着实薄待了些,不如皇上赏她个采女分位吧,也能叫她安心养胎。”
平帝点头,道了一声“好”,他之前没给音宝林晋位,也是怕林忆慈心里不舒服。如今林忆慈都替音宝林求位份了,平帝自然无不答允,便唤了常青过来,道:“去传朕口谕,音宝林怀妊有功,晋为正六品采女。”
常青急忙应了一声,立刻便去传旨了。
音宝林的帐子,是草草搭建出来的,又远离平帝住处,着实有些寒酸。连伺候她的贴身宫女都散漫不经心,根本不拿音宝林这个宝林当主子,连被窝里连个汤婆子都没有。音宝林摸着冰凉的床榻,暗自气恨地咬了咬嘴唇,早知如此,还不如隐瞒有孕。皇上在得知她怀孕之后,根本没有半分欢心之色,不但什么赏赐都没有,更直接叫人把她赶出了御帐。
想到平帝的冷漠与薄情,音宝林不禁眼圈都红了。
守夜的宫女紫鸢困怏怏打着哈欠,懒洋洋道:“小主,您快睡吧。您月例的羊油蜡可不多,仔细用完了,以后就只能黑灯瞎火了!”
紫鸢那嘲讽的语气,叫音宝林郁火结心,偏偏气得发不出火来。然而紫鸢说得对,宝林的月例很少,连照明的羊油蜡每日都只有一支,只够烧半个时辰,若是用多了,月底的确就得黑灯瞎火了。
音宝林满心酸涩,被褥冷得叫人发寒,音宝林的心里也冷得发寒:她好歹怀了皇上的孩子,皇上竟如此冷待她!皇上不是很看重子嗣吗?就算不给她晋位,也总得赏她点什么吧?音宝林忍下眼里的泪水,便吩咐道:“去烧个汤婆子来!”
紫鸢听了,一脸的不愿之色,外头冷风呼啸,她可不想出去烧火,于是便道:“小主,您的炭例可不多了,可得省着点用。您还是将就着点,睡下吧!”
音宝林听得,恼火万丈,“叫你去烧汤婆子,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紫鸢哼了一声:“您现在这般境地,还耍什么小主的威风?明明都失宠了,倒是还以为自己是从前得宠的御前宝林啊?”
“你——”音宝林气得脸色紫涨,“你放肆!你一个奴才,焉敢如此以下犯上?不想活了吗?”
紫鸢哼了一声,酸里酸气地道:“您从前还不是宫女?不过就是被皇上宠幸了几次,便摇身一变成了宝林小主,又比我尊贵到哪儿去?”
音宝林登时气得浑身发抖。
紫鸢见状,反倒是更加得意了,有哪个宫女能欺负一下小主,而且还是怀孕的小主?紫鸢不禁心里愈发觉得快意,便更加尖酸地道:“您都怀了龙胎了还是个宝林,还有什么好得意的?您若真有本事,混个采女贵人的,奴婢肯定悉心伺候您。可您就是一宝林,宝林——您还是消停点吧!哼!”
音宝林胸口一堵,险些气得晕厥过去。
这时候,帐外响起了常青的声音:“宝林小主,奴才是御前的副总管太监。特来传皇上旨意。不知小主歇下了没有?奴才可方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