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楼的管事怒喝一声:“喝了这么多酒,还嫌酒不好喝!这可是窖藏多年的美酒,我看你就是没钱,还敢到钟鼓楼吃霸王餐。”
“笑话,这也叫美酒?”书生不屑一顾,“我喝过的酒,比这好上十倍百倍的都有,比起那些来,这简直就是白水。”
“真是好狂妄的口气。”管事按耐住心中的怒火,要不是楼中有规定,他早就对这个白衣书生出手了。
“反正无论如何,你今天都要给钱!”
“钱?”
书生眼波一横:“不就是钱嘛。”
听到他的口气,众人和管事都以为他要拿出钱来付账,但当一张五颜六色的大纸被书生从衣袖中掏出来时,众人才有些傻眼。
“拿去。”书生拿着那张纸对管事道。
“这是……”管事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端详了一番,“这是一幅画?”
只见那张纸上,画着一位坐在大槐树下的美丽少女,目光含笑,左手执扇轻捂着俏脸,右手伸去采摘槐树上的绿叶,背景是一片赤红色的晚霞……
“正是。”
白衣书生没有看那个管事,只是低头盯着手中的酒壶,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是想起了今早的一些烦人心的事。
“这幅画是出自哪位名师大家之手?”管事并不是如何懂这些字画,但是看起来画的确实有些不凡,于是问道。
“并非名师大家,而是我亲笔所作。”书生坦然答之,也没有去看管事听到后不屑一顾的表情。
“原来是你画的,哈哈,这还想用来抵酒钱?真是笑话。”
管事一下子就肆意大笑了两声,他当然不相信,眼前这个连酒钱都给不起的毛头小子,画出来的画能值多少钱,相较之下,他所喝掉的酒,怎么说也值个百二十两。
“别说我不想要这破玩意。就算是在座的诸位茶客,恐怕也没人愿意买你的画!”
书生抬起头来,将管事此刻那鄙夷不屑的表情全收入了眼底,转头对在座的众人道:
“我今日欲卖画于此,不要任何银子,只要有人付掉我这一顿酒钱,我就将这画送给他,一言在此,却不食言。”
大厅之内忽然喧闹起来,众人能来到这钟鼓楼中,绝不会是一般人,大都是商贾官申之类的“上流社会人物”,收集字画这些“雅事”,他们当然喜欢。
许多人都跃跃欲试,想要看看这幅画是怎样的水平。
几个人看过之后,都觉得不错,但是如果要抵掉一顿百二十两纹银的酒钱,却还差些,特别是又是出自这样一个没有丝毫名气的青年手中,这幅画的价值就又往下掉了一点。
谁愿意买这样一个没有名气的毛头小子的画?
“我来看看。”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近画前,穿金戴银,略显富态,眼中闪过机敏的光芒,一看就是精明的商人。
在场的众人大多数都知道他,他是青禅镇一个大商会的会长,自然是不差钱的角色。
“这画的是什么?”中年商人端详半天,这幅画看起来是随意之作,因为无论是用墨还是布局,都十分的随意,不拘一格,特别是那一片赤霞,更是画的奇怪极了。
因为天空湛蓝无比,只有画上女子头顶的云霞是赤红的颜色,这本身就很不符合自然规律。
那一抹突兀的赤霞,明显有些不伦不类。
书生对他的问题置之不理,半个字也没有解释,依然低头凝神看着自己手中的酒壶。
“我问你这画的是什么?”中年男人撇眉,有些不悦,他在这青禅镇中也算是一个人物,如今却有这样一个人,敢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画所画,人自看,猪狗莫相论。”书生不想多做解释,也完全没有将他的不悦放在心上。
这简直就是打脸!这一句“猪狗莫相论”根本就是在骂这个中年男人是猪狗,不识货。
“哦?”中年男人顿时尖声道,“这也算是画么,简直就是屎。”
“不但画的不伦不类,而且还很庸俗,就凭着这样一件东西,根本不值得一顿酒钱。”
中年男人脸上满是鄙夷的神色,大肆贬低这一幅画作。
听了他的话,不少人纷纷应是,也都说这一幅画是不伦不类,庸俗之作,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如果这都能值钱,那我今晚回家去也开始作画,画他个千八百幅,一旦想喝酒就拿着一幅画来相抵,哈哈,你们说是不是?…”中年男人越说越起劲,众人还都附和着他。
“管事,经过我的确定,这东西根本值不了几个钱,根本就是垃圾,屎一样的废纸一张……”
“既然这样,那么他所欠下的酒钱,恐怕难还了。”众人纷纷故作唏嘘的模样,为钟鼓楼管事感到可惜。
“这……”管事闻众人言,心中也是一急,看来这个长相俊秀的书生,是真的打算白吃白喝了,居然拿这样一幅画来忽悠他。
管事刚想叫人来将这个书生关进地窖里,好好折磨一番,然后再做几个月苦力,用以偿还他喝掉的酒钱,忽然传来一声阻扰之声。
“等一下!”
众人后面,走出了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背负着一柄厚实的虎头大刀,气质不但说不上是威武,倒还有些颓唐。
这个汉子挤开人群,慌忙道:“这幅画,我买了!我买了!”
还像是怕书生把画卖给别人似的,急忙询问道:“这幅画我买了!你同不同意?”
见有人买画,书生也没有什么露出什么喜悦的神色,依旧看着自己手中的酒壶,并没有看那个汉子一眼,道:
“我说过,这幅画不要一文钱,只要有人帮我付掉这一顿酒钱,我就将画送给他。”
“好好,是是是,我立刻帮你付掉这顿酒钱。”背负虎头大刀的胡茬汉子欣喜不已,连忙转头问向管事,“这一顿酒钱多少?”
管事看着这个汉子,就仿佛看一个傻子,不过这种事他当然乐意,这样一来,他们钟鼓楼就不会有任何亏损了。于是笑道:“一共一百三十五两纹银。”
“钱在这!给你!”随即将随身带着的一个钱袋丢到饭桌上,赶忙将那幅画拿起来捧在手里,爱不释手。
“真的?!”管事看着那一袋鼓鼓囊囊的钱袋,还有一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这幅画还真有人买,这人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那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刚说这幅画一文不值,此刻就看到有人买画,心中别提有多不爽了。
于是指着那个背着虎头大刀的胡茬汉子,嘲弄道:“你一个山野莽夫,也懂得这些字画的好坏?!”
胡茬汉子丝毫不恼怒,反而用一种极为鄙夷的目光看着他:“狗眼看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