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火火和温爸爸一行人回了老家。
爷爷奶奶很开心,是那种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开心。爷爷反复摩挲着手掌想要抱一抱小不点儿,可小家伙左躲右闪很不习惯,一直粘着妈妈要回家,阿姨也很尴尬,她不停地安抚着小家伙,嘴里欺哄着:“宝宝乖,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回家啊。”
温爸爸有些恼火,他回头朝阿姨不高兴地说:“回什么回,这里就是我们家。”说罢接过小家伙,抱在怀里哄着:“宝宝你看啊,这里就是我们家,这是爷爷,这是奶奶,快叫人。”
温火火笑了笑没说什么,闷声把车上的行李搬下车,几乎都是她的行李,温爸爸一家人没带多少行李,打算参加完葬礼就走。
看着满屋子的年货。爷爷有些客气地抱怨:“回来就回来吧,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也就我和你妈两个人,也吃不了用不了这许多,对了,你们这次回来,住几天啊?”说罢有些期待地看着温爸爸。
温爸爸同样有些不自然,含含糊糊地答道:“先等参加完葬礼再说吧。”
奶奶在旁边停下了忙活,转身进了里屋,温火火知道奶奶是偷偷抹眼泪去了,亲手养大的儿子,一年到头也不能见几次,到了这个年纪,比起物质,老人们更多的需要的是精神上的陪伴。
温火火打破气氛:“我就不跟着回去了,留下来陪着爷爷奶奶一起过年。”
温爸爸也接口道:“是啊,火火留下来过年。”
其实温爸爸很多次都想要接爷爷奶奶去城里住,可是一方面是阿姨不能容忍和老人一起生活,另一方面也是老人不肯离开住了一辈子的老屋还有村子里相处了一辈子的邻里乡亲们。温爸爸最后只能翻修了老屋,尽可能地让俩位老人过的舒服些。为此他还给村里捐助了一所小学和医务室,可惜村子里人越来越少,也没几个读书的小孩,学校里都长满了荒草,看着也挺荒凉的。
好在可能是要过年了,也可能是现在都比较流行返璞归真的隐士生活,村里来往的人和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葬礼上也来了很多人帮忙,一场葬礼,办的都让人觉得有些喜庆了。
温潞安一家也回来了,说起来他们才是直系亲属,因为早年的婆媳矛盾温潞安一家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但温火火却和这个堂妹很熟悉,很奇怪的,这么多年以来,她们总是能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得到对方的联系方式并且一直保持着联系。
温火火对这个堂妹的深刻印象是从小刻下的。
小时候见面很仓促,同样是很热闹的场面,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糖纸和花生瓜子极其碎屑。那个时候一直跟爷爷奶奶生活的温火火在老家算是个小主人,而大人们把温潞安这个小团子扔给温火火这个稍稍大一点的小团子之后就去叙旧谈话了。
温火火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温潞安是叫温潞安,她被告知这是她的小妹妹,叫做安安。两个小团子很快就乐呵呵地玩在一起了,火火那个时候是很喜欢这个小妹妹的,她像个小姐姐一样照顾着她。
俩个小丫头,一起吃一起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在一个下午,躲开了吵吵嚷嚷的大人们,俩个小团子围着桌上的一包烟,充满好奇。小火火拿出一支嗅了嗅,然后又凑在小安安鼻子底下:“安安你闻,香香的。”小安安学着样子嗅了嗅,摸摸小鼻子。小火火自顾自地说:“我看见叔叔和爸爸都很喜欢吃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然后一直没说话的小安安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打火机,点燃了那支烟。然后在小火火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把那支烟拿在手里凑近嘴边吸了一口,不,说吸还不准确,应该是咬,好像是没有想象中的味道,她好奇地观察手里的东西,再一次放进嘴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说话声,像是有大人来了。小火火眼疾手快地夺过小安安嘴里的烟,扔在地上,不放心还往角落里踢了踢。可能是受了惊,小安安突然咳嗽了几声,然后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朝小火火说:“很呛,一点也不好吃。”小火火还不相信,但是她已经没有实践的机会了,大人们没再有给她们独处的机会……
但从此之后,温火火就觉得这个堂妹不简单,而温潞安从小到大的发展也确实印证了这个想法。
温潞安和温火火是在彼此家长的嘴里熟悉彼此的。
温潞安听到的是这样的:“你看看你大伯家的火火,从小就懂事听话,学习成绩又好,从来都用不着你大伯操心的,听说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年级第一,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温火火听到的是这样的:“听说你二叔家的安安又去参加省上的一个什么比赛去了,这丫头了不得啊,被你二婶教育的很好……”
然后俩个小姑娘就凑在一起说对方家长又怎么用对方来激励自己了,说到好笑的时候还会互相嘲笑。
但事情最后的发展趋势偏离了家长们的预期轨道,温火火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在高考里这个至关重要的阴沟里翻了船。
而温潞安一路安安稳稳地上了重本。
温潞安要比温火火小一岁,所以也晚上一年学。虽然俩人的学校差距不小,但俩人却都没觉得有什么,温潞安还是一如既往地像温火火请教经验,温火火也都以过来人的身份尽可能详细地为她讲解。温潞安一直都把温火火当做是领头羊一样,凡事总会问问温火火的意见。有些时候温火火会很无奈,她干脆说明:其实就算你知道再多的经验和大道理也不能过好你的人生的。温潞安却回她:我就喜欢听你讲这些大实话。温火火摊手,这可能就是她们之间的交流方式吧,毕竟不能常见面,所以聊天内容就可能只能有些浓缩了。
安安是孤独的,温火火想,她能感受到她传达出的善意,可是面对这样的善意她能做的也只有回馈同样的善意,毕竟她不是她,她甚至都不能陪办在她身边,所以说,人生的路只能自己走,别人是插不上手的,而且是越帮越乱。在别人眼里,温潞安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她漂亮,独立,举止有度处事落落大方,各方面都很优秀。但在温火火眼里,她就是个单纯的想要努力长大变得强大的女孩子。可是大人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呢,温火火其实不太想让温潞安过早地懂得一些道理,在她看来,知道的越多就意味着有更多的困扰,就像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作茧自缚。
但是谁对谁错,什么又是真正正确的?谁又能说的请呢,这世上没有绝对正确的真理,所以慢慢地,温火火也不太喜欢给温潞安说教了,包括不喜欢被其他任何人说教,没有人真正理解其他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所有说教其实都是徒劳,等她遇上了经历过了,自然就明白了。
不过,温潞安这个小丫头也没有辜负温火火的期望,长成了一棵健康又挺拔的小白杨,热爱阳光也不屈服于干涸的土地,每每看着温潞安百折不挠能量满满的样子,温火火就觉得她这颗操碎了的老人心满是欣慰。
俩人碰头之后又开始交流感想。
温潞安说觉得很神奇,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现一些或多或少变化和感悟。温火火总结说这大概就叫成长吧。
葬礼很隆重,温潞安看着来来往往的各色祭品,朝跪在身边的温火火抱怨:人都没了,才想起来玩这么多花样了,早干嘛去了,我将来的葬礼可不要这么流于形式。温火火笑着把她弄歪了的帽子扶正。
几天繁琐的流程走下来,俩人已经累的站都站不住了,还得强撑着送走最后一波客人。
温火火戳戳靠在她身上的温潞安:“今天都二十八了,你真的要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过年?“
温潞安强打起精神回:“那是,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做的决定没有落实过?”
温火火一想也是,“那过年就剩叔叔婶婶多无聊啊,要不然你们一家就都别回了。”
温潞安有气无力:“人家俩口子巴不得没有我这个拖油瓶在跟前碍眼呢,早就报了团去三亚过年了。”
温火火表示同情,合着这是被抛弃了。
晚上俩人好容易脱身,回去洗了个澡,拿了一堆好吃的围着笔记本坐在一起准备开启颓废大狂欢模式,温火火电话响了。
说是没信号只是针对于上网漫游,接打个电话肯定不受影响。是许开言,温火火一想也是,有些日子没联络感情了,就准备起身去接,顺便煲个电话粥什么的。一旁温潞安不干了,七手八脚地把人围着不让走,一只手里还拿着薯片,含糊不清:“别肘,就摘这里接,让我这个千年单身老妖感受一下被粉红色恋爱泡泡虐杀的快感。”
温火火无奈只好留在原地,想来她和他都不是会腻歪的人,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结果没想到让温潞安听到了个爆炸性的消息,温潞安拿瓜子的手都伸向了瓜子皮堆里。温火火拍开她在瓜子皮堆里摸索的手,该惊慌失措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温潞安一脸不可置信:“这就来见家长了!?”
温火火淡淡地应着,嗯。
温潞安还是不能接受:“姐,你说会不会等咱俩下次见面,你就手里领一个怀里抱一个背上还背一个,就跟那村头老李家那傻闺女一样了吧!?”
温火火一个巴掌拍过去:“想什么呢,你姐在你眼里就这么个形象啊?”
温潞安揉揉后脑勺:“我这不是震惊么,我这刚知道我姐有了个男朋友,这眨眼男朋友就升级直接成姐夫了,升级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啊?”
温火火没说话,其实她也有点懵,和许先生的事情她是一早做双方见家长的准备了的,只是她没想过会这么早,她本来还想着怎么也得等她考上研究生啊,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许开言在电话那头只是说爷爷奶奶想趁这机会重走一遍年轻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反正他们人口简单,干脆就自驾游,顺便来看看温火火也想要拜访一下爷爷奶奶。
好像还听的过去,但是温火火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仓促。
感觉到温火火的不对劲,温潞安也没有吵着询问关于未来姐夫的具体信息,而是想要用电视剧来吸引温火火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