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她尝试深呼吸,并且放缓呼吸的速度,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情绪才慢慢得到缓解,身体也慢慢恢复知觉,渐渐可以感知到周围的环境,突然她感觉到此刻身边竟然有个人一直在注视着她,心中一惊,但表面上这一瞬间她还是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控制得成功,她强行要求自己做到没有任何慌乱的表现,转头看着他,眼神异常的冷漠。
这人是她部门刚刚入职的新员工,见过几次面,印象很深刻,因为他有极其漂亮的外貌,是非常漂亮,不过记得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她就在想,一个男人长得如此漂亮对他来说,可能不是好事。
他脸上带着关心,见她将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马上就递上来一张纸巾,紫悦一开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在干呕。她沉默接过,什么话都没有说,开始用力回忆刚才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认真的想他是几时出现在这里的,是她还没有来时,还是跟着她后面上来的?
“这些很重要吗?”他问得小心却又有些散漫,这些真的重要吗?
紫悦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喃喃自语的将疑问脱口而出,今天的她是怎么了,怎么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受控制呢。已渐渐恢复理智的紫悦,心中满是懊恼,好在此时脑中那如同隔膜般的东西已渐渐消失,感觉也慢慢回笼,所以她的那层一直带着的盔甲也开始恢复正常。
紫悦刻意调整语气回答道:“不重要。”然后像是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用平时一样的客气说道:“谢谢你的纸巾。”
他依然小心翼翼的再次确认问道:“你确定没事?”
紫悦看着他的表情,没有马上回答,心中想着刚才自己的表现看来是很激烈,才会把他吓成这样,不过这也很正常,连她自己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件事情可以让她失去理智到这样的地步,又想起那件事情,心情有些沉重,不自觉的又叹了口气,她甚至没有任何缓解情绪的办法。
“不要在意她们说的话?”他突然说,语气带着安慰。
紫悦不是很明白的看着他,然后终于明白他突然这样的说的意思,但这个孩子真的不明白吗?人与人相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在这个相对复杂的人际关系网里,有些事情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要明白说出来,只要不说出来,就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们什么都没有说而她也没什么都没有听见,这样大家以后才能好好相处,所以她装傻的问道:“哦,不用在意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最近的工作太累了,难免会有抱怨,而你又是她们直接面对的负责人,对于她们来说你代表的就是公司,所以有时候会特别的针对你,说你的坏话,但那只是对现状无力改变的情况下,缓解压力的一种手段而已。”他很尽力的解释着她们的行为。
紫悦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她听见了她们的说话,或许那个时候他也在,只不过她没有注意到他而已,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说的这些道理她都明白,从一开始听见的时候她也就一直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可是此刻从他的嘴里听见,不仅不能安慰她,反而让她有一股气涌上心头,于是她收起笑容,在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说道:“所以她们就可以随意在背后议论别人的私事,她们就可以把自己的臆测当成是事实传播,因为她们难受了,所以身为她们的直接领导,我就该被她们当成攻击的目标,承受他们无端的揣测吗?她们就可以把我说成是为了成功,出卖自己的身体给上司的人,你觉得这还只是抱怨吗?这不是人身攻击吗?”越说越生气的紫悦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对这样一个新员工说这些话,她不是没有抱怨,只不过这些话她从来不对任何人说起,但因为一时冲动说出了这些话以后,紫悦无比后悔。
她沉默的看着他,想要看出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情的目的,但在他的身上根本找不到这样的东西,只看到纯粹的安慰。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紫悦一连串的质问并没有影响他的情绪,他仍然平静的解释道:“说这些并不是为他们辩解,只是希望你不要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让自己难受。”
紫悦很想说她根本没有受那些议论的影响,也没有难受,只是心中有些生气而已,仅仅是这样而已,但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真的受伤了,也是真的难受了,但这件事情与眼前的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从刚才开始她就不应该对他发那么大的脾气,对于自己的迁怒,她心中觉得有些歉疚,于是很用力的深呼吸了几次,平静了自己的语气和心情以后她才说道:“不用在意,我没有放在心上。”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想了想,停住了脚步回头对他说:“还有谢谢你。”
原本事情就该这样的结束的,却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她们说的都是事实吗?”
紫悦是如同逃跑一般的回到办公室,脑子里反反复复的盘旋着他刚才的问题,没有想像中的生气,只是她竟然慌了,或许真的是因为他的问题,让她不敢理直气状的回答。她们说的虽然不是全部的事实但至少她与雷文确实曾经有过暧昧关系,只是关系复杂,不能简单定论而已。他们说不上是情侣,只是人生道路中的短暂伴侣,陪伴彼此度过一段时光,这是一开始两人就说好的事情,她一直做得很好,她也以为自己没有忘记当初的约定,至少听说了他与自己分手,然后新婚到现在,她没有吵也没有闹。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做不到,她一直可以做得很好的原因,是因为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可以一直下去,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结束的一天,但他却有新的人生目标,妥当的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另外一个人,可是她却还留在原地,没有离开过。
仿佛是在刚才的那个瞬间,她才想明白了这件事情所代表的意义,他们的世界再也不是相同的方向,他们再不可能同行,以后她想要见他的时候,也不是说见就可以见了,从今以后他们真的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了,这些事情都好像是刚刚才明白一样,当明白了这些以后,紫悦觉得自己已经无法与他再呆在同一个空间里。
改变了就是改变了,再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于是她没有多想便把辞职报告打印出来,送到了雷文的面前,她没有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时间。
“我要辞职。”她如此简单而粗暴的递交了辞职信。
雷文却平静的看着她,仍然是那种仿佛什么事情都在意料中的面孔,语气中带着某种疑惑,还带着像教育不成熟小朋友般的说道:“还是如此,发生了任何事情都只是逃避。”
紫悦深吸口气,让自己不理会他这句话中的挑衅,逃避就逃避吧,就算是逃避,现在的她也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此刻她没有把握自己能像一个平常的下属那样回答他的问题,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努力调整呼吸,安静的等待。
雷文点头,将报告放在了一边说道:“那就请假吧,你不是还有很多假没有休吗?把假单拿来,我会批假的。”
紫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理由,按道理来说现在的他应该不想要她留下来才对,为何要阻止她离职,关于他们的传闻在公司早已不是秘密,她的离开对他来说该是松口气的事情才对,他如今的挽留太没有道理。
“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他问。
不知道是哪里的错觉,紫悦觉得他的语气中带着期待,仿佛期待着她回复些什么,哪怕是与他争吵。可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说,事到如今她再说什么话,他也不可能再选择她了,难道他想要看到她的哭闹才甘心吗?她不是会那样的人。
突然紫悦觉得很累,非常累,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所以,她摇摇头,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从身边的玻璃门上,她看到了自己极其疲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