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遇见什么人然后命运得到什么样盛大的仪式般的优雅改变。我以为自己的生命就是会在这样黯淡无光的,冷漠无情的,满身伤痛的过程中渐趋消逝。无人在意,无人知晓。
——阳阳
银行的柜台,阳阳顶着一张冰冷的脸接过了营业员递过来的卡,然后向门外走去。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车的车窗被摇下。
“阳阳。”
阳阳驻足,却没有回头。
那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们聊聊吧。”
粥店。服务生端来了一小锅热粥,几碟小菜。简单的摆在桌面上,看上去不错的样子。
“这些都是你以前爱吃的小菜。还有这粥,对你的身体好。多吃一点儿。”
男人盛了一碗粥放在了阳阳面前。
沉默良久,阳阳才抬了抬头,瞥着眼睛看着男人,眼神中满是轻蔑。
“有事就直说。”
“阳阳,你别这么抵触我。叔叔也是为了你好,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什么样还不都是拜你所赐。收起你这套官方的发言吧。说。”
“你误会叔叔了,我······”
“阳阳。”
男人拉住了起身欲走的阳阳。
男人开口:“四年前。”
阳阳转过身正视他的眼睛,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空气中却渗着越来越多躁动的情绪。阳阳的眼睛渐渐湿润,泪水无声划过脸颊,嘴角却勾出一抹笑容。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们家?
“阳阳······”
男人想要解释什么,阳阳打断了他的话。
“对了,你也知道这是我以前爱吃的,可是现在不是以前。”
说完,阳阳将桌布一掀,桌上的粥菜全部碎在地上。她就那样让泪水和着微笑望着男人。
“周程平,我恨你。”
偌大的前厅空旷的让人颤栗,黑白色调的装饰整洁,简单,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洛启今天要回来了吧?”程洛航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杂志,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的,少爷。”年轻的脸庞上较之平常人多了一道有些深的疤痕,看上去已经很多年的样子。伤口上结的痂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与它旁边的皮肤相比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他的眼睛一直轻轻的低着,好像从来未曾抬起。说话的语气却有着毫不相符的笃定与底气。
“小南,今天我就不去了,都交给你了。”
“是,少爷。”
张南身体前倾,答应了程洛航的话,便直接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程洛航一个人,他兀自的将杂志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阳台。沉静的露着可怕的气息的目光,在望向窗外天空的那一刻仿佛被什么刺到了一样。程洛航突然用手遮在了额头上,眉头紧皱。
太阳就那么明晃晃挂在天空中,丝毫没有因为程洛航的躲闪而做出任何反应。世间最悲凉莫过于这种直接被忽略的感觉吧。
程洛航渐渐适应了头上的阳光,将手缓慢放了下来。眼底深邃不知何意的光芒似乎盖过了刚刚被他排斥的太阳。
阳阳坐在书桌前,微弱的台灯光芒把她原本就惨白的脸竟然映出了些许生气。她缓慢的翻着这本封面朴素的笔记本。上面的一字字,一句句,一页页,让她的心像被皮鞭抽打般,却又疼的喊不出声音。这这个本子上写了很少的话,多数时候只是短短的一句。有祝福,有疑惑,有期盼,有绝望,有挣扎,有一个人完整的一辈子。
鱼肚白刚刚现身在天空的尽头,房间里除了台灯,周围也有了淡淡的光亮,泪水几乎浸透了笔记本的每一页。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阳阳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阳阳,你要生活的像你的名字一样,不要成为我们。”
“那么,我要成为谁?”
餐厅不是很大,一张桌子正正的摆在中间却是有点碍眼。开放式的餐厅和厨房通过一个类似吧台的建筑形式连接并起到间隔的作用。白色的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素色的细小图案虽然精致,却终究抵不过全然的白色,让人毫无察觉。一只透明的玻璃花瓶摆在桌子的一角。里面有四支向日葵。金灿灿的,是整个房间的生气。
“哥,你说说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的是家里的饭啊。”
程洛启一回来就有些撒娇的说着,“不是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每次我一回来,你就去那个陌上买这么多好吃的然后把它们从餐盒挪到这么精致的盘子里。我承认味道的确不错,可是,它压根也不是家的味道啊。要是这个我自己也可以去吃。”
程洛航把碗筷帮程洛启摆好,坐了下来。
“乔夏就快毕业了,你很快就能吃到家里的饭。”
程洛启霎时闭了嘴,一脸纠结却不敢表露的表情,一边夹着菜一边悄悄抬着一边眼睛瞄着程洛航。
“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把该教我的东西教给我啊?”
洛航一顿,夹着菜的手臂在空中停了两秒,继而复归平静。
“你大学读完了,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也考下来了。我还能教你什么?”
“你别打岔啊,你还不知道你应该教我什么啊。”
洛启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敢看洛航的眼睛,只是把头埋得愈加的低了。洛航把筷子放了下来,看着洛启。
“这件事情我早就告诉过你我的决定。这个决定是对你负责任,也是对程家负责任。”
洛航的语气冷静的毫无情绪。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洛启声音一下子太高了很多。
“你知道吗,程家不只是你的程家,这个家里不只有你一个人姓程。凭什么所有的责任都让你一个人来承担?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自己还不能为自己负责吗?你凭什么来给我规划人生?就连乔夏都可以加入你们,为什么我不行?我姓程,我是程洛启。我是你的亲兄弟。你竟然信她不信我!”
洛启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青筋暴起,那种眼神好像可以把他面前的洛航整个吞下去。洛航眼睛平视前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良久,空气中洛启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渐渐平静,空气不再有泛着火药味的波澜。
“亲兄弟,总要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至于乔夏、、、、、、救人救到底而已。”
“哥。”
两兄弟就这样四目相对,一个平静沉着,一个焦躁气愤。
桌子上,洛航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兄弟间的无法理解的沉默。
“一切都好。”
“嗯。”
洛航放下手机,目光重新回到洛启身上。
“如果你和乔夏是一个心思,我也不会让乔夏进这个圈子。她还没有回国,你还有机会反悔。”
“不过,洛启。你要知道爱情就是爱情,如果它不是真的,你一样会害了她。而且必定是雪上加霜。”
洛航留下洛启,一个人走了出去。洛启愤恨不平的甩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拳头在空气中分开,一下子心里好像被放轻了似的,随之蔓延开的变成了再一次的自我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