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提有些撑不住,许是毒性使然,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嘉果然躲过唐门,回来找她了。他先是查看了她的伤口,虽然中毒了,但还好只伤在皮肉,未入肌理,休息一晚便无大碍。
“我没有带解毒药,但我的血可解此毒。你若不嫌弃……就喝了它吧。”赵嘉边解说,边打开水囊,再轻划手指,让血液滴入水中。
喝血水吗?宋提稍作犹豫,便不再扭捏,接过水囊,猛喝了几口。
待包扎完毕,她被赵嘉带着穿过了一道拱门,顿时满目苍翠,扑面而来,竟是一片常青林,林中曲径通幽。顺着这道小径,行至尽头,一座雅致的院落映入眼帘。
两人刚迈步上前,就听见一声嘶哑的铃铛响,接着一把匕首从院子里面飞出,落定在他们脚边。宋提看不懂武功,只见匕首入地后还晃了两下,便觉得这力道肯定不小,应该也是个高手。
赵嘉抱拳行礼道:“我二人冒昧打扰,并无恶意,因舍妹中毒,只想借贵宝地叨扰一宿,明日一早就离开。请贵人赐个方便。”
没有听到回答,只见三根红线从里面飞出来,稳稳绕在赵嘉手腕上。赵嘉正欲甩开,对方却已然收回。这下宋提有底了:对方武功在赵嘉之上。接着里面传出一个好听的男声:“唐门解毒丹,难怪你的血可以解毒。”
古人都这么厉害吗,悬丝真能诊脉?宋提心中暗自嘀咕着。
那个好听的男声再次响起:“留宿可以,借血一用。”
赵嘉稳稳接住飞过来的瓶子,利落的放满一瓶血。随后再次抱拳道:“多谢。”
接着屋内出来一个童子打扮的小小少年,长像很是清秀。宋提一眼就喜欢上了。
“两位请随我来。”跟宋提想象中一样清脆的童声。
美好的事物当真能够让人暂时忘记危机和伤痛,宋提童心大发,笑眯眯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清心。”
宋提夸赞:“哇,真是个好名字!”
清心坦然接受,淡定的微笑着答道:“大公子所赐,定然是好!”小小年纪,好涵养啊,宋提又暗赞一翻。
待入住客房,清心退走后,宋提好奇的问赵嘉:“那个大公子是什么人啊?他要你的血做什么?”
赵嘉小声答道:“只听说长公主,也就是当今皇上的姐姐早年下嫁护国公府的独子楚离,生有一子楚扬。幼时,楚离夫妇二人相继病逝,当今皇上怜其父母双亡,特派大内护卫将其送入天山,入天山长老门下。据传天山长老除了武功,医术也很是了得。既能悬丝诊脉,又能一眼识破唐门解毒丹的人,并不多见。我刚进来时看到灯笼上印有“楚府”二字,且此人年纪相符,想来应是楚扬无疑。”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湖秘辛?”宋提感叹。
“职责使然。要么毫不知情,要么清清楚楚。一知半解才最容易被人欺骗拿捏。”
宋提举双手赞成:“嗯!有道理!”
又是一夜无梦,宋提清清爽爽的醒来。却意外的听见一个很是愤怒的声音:“这位,你鸠占鹊巢,又怀疑我有断袖之癖,还借故打我,是可忍孰不可忍,随我一起去找大公子,还我清白!”
赵嘉哼声辩解的声音响起:“这位兄台,实是误会,昨晚贵府小童带我入住此屋,我并不知这是兄台住所。加上兄台……兄台仅着中衣便……便扑倒在在下身上。在下一时情急才出手的。”
“你先发制人,强词夺理,黑白颠倒!”
听到这里,宋提大概明白了事情缘由。心想这人说话怎么净用成语,着实有趣,干脆叫他成语先生好了。唔,既然毒已经解了,早点起床去看好戏!
这位成语先生果真揪着赵嘉去见昨晚的大公子了。宋提赶到时,远远便见一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轻衣缓带,端坐首位,端着一杯茶,笑的如沐春风,一派淡然。待走近了方觉此人眼如丹凤,眉似新月,轮廓分明的脸上还有一浅浅酒窝,他正低头品茶,端茶的手指修长白皙,四周熏香缭绕,万物静好,有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他一抬头,一双深邃又好似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就那样猝不及防,将人牢牢吸引。
宋提呼吸一滞,轻甩了下头,迅速的转过脸,却见成语先生面红耳赤的站着,此人长相平平,打扮颇像个迂腐书生,清瘦,细眉小眼,乍一看还真有几分断袖的底子,她腹诽着暗自偷乐。
再看赵嘉,这么些时间以来,她第一次这般清晰的见识他的真容,之前要么疲于奔命,要么被其冰冷的眼神所摄,从没敢正经瞧他。之后他受伤中毒昏迷,脸色很不好看。
如今他换了件青色长衫,刮了胡子,浓眉大眼的,样貌虽有些粗犷,却也不难看!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样子是给气的。
成语先生自宋提出现,就一直盯着她看,脸上浮起两朵红云。除了山上的陆师妹,大公子鲜少接触女子,怎么这次竟然还让人留宿了。早知道有这么标志的姑娘在,他就不跟这个粗里粗气的男人计较了,如今搞得自己有点下不来台。
“成宇,这等误会,讲清了便好。让他给你赔个不是便罢了吧。”大公子微笑着调节。
哈哈,这人还真叫成语啊!宋提差点笑出声。
“成宇兄,对不住。”赵嘉从善如流的赔了罪。
成语先生倒也爽快,见大公子抛了个台阶,便马上顺着爬下来,受了赵嘉赔罪之礼,罢手言和。
“小生陆成宇,不知这位姑娘是……?”成语先生对着宋提道。
“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宋提未答,先好奇发问。
大公子和赵嘉都有些惊讶的望向宋提。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是不会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直问男子姓名的。宋提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安人,自然不知道这点常识,只是一味好奇而已。
陆成宇却是心中一喜,殷勤答道:“功败垂成之成,震惊寰宇之宇。”
原来是成宇!不过这家伙说一句话便冒一句成语,还真不愧成语先生这个称号。这么想着,宋提便脱口而出:“我觉得出口成章之成,妙语连珠之语更适合你。你看你随随便便说句话出来都带成语。岂不是很合适!”
宋提这番话说出来,陆成宇一时褒贬难辨,脸更红了。赵嘉再次惊讶的看向宋提,他先前只把宋提当救命恩人看待,一心维护,却没想到她不仅精通早已失传的六壬奇术,而且聪慧有余,遇事沉稳冷静,连性格也这么活泼。
大公子听完宋提这一番话,也颇感兴趣的挑了挑眉。
“对了,我叫宋提。”宋提笑眯眯自我介绍。
“原来是”,陆成宇的话还没说完,大公子楚扬开口了:“宋姑娘,可否请宋姑娘帮忙寻找一物?”
“我,你怎么……”。
“请姑娘用六壬卦术来卜测。若此物寻到……追杀二位的唐门之人已在府外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二位送上门去。若是姑娘能帮我寻到,我定保二位性命无忧。”楚扬自信满满的说道。
宋提惊疑不定的跟赵嘉对视了一眼,赵嘉神色有异,提防的问道:“公子竟然一直跟着我们?”
陆成宇代答:“谁要跟着你!不过凑巧而已。”
宋提心里想的是:既然楚扬把这个拿出来作筹码,想必唐门这伙人,赵嘉的确难以应付。反正测个卦而已,又不会失去什么。
于是她点头答应下来。这时她才发现陆成宇不知何时已经退下,屋内只剩他们三人。
“要找什么东西?”宋提问道。
看着像个单纯的小姑娘,遇到事情却老到沉稳,真是难得。楚扬心中暗赞,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的回答道:“流金杯。”
宋提刚刚平复的心再次激起一层浪,赵嘉则瞪大了眼睛。
楚扬把他们二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转而盯着赵嘉继续说道:“你手上的天山雪珠和流金杯皆是我母亲之物,天山雪珠被人盗走,如今到了你手里。真的流金杯却还未出现,母亲临终前未来得及告知我具体位置,只知是在此屋内。”
楚扬转向宋提:“若能寻得,流金杯就送与二位,我只要杯中之物。”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赵嘉有些激动的看向宋提,一副就等她点头的姿态。
“好。”宋提应下了。
她记得之前赵嘉提到过流金杯是纯金的,而且非常小巧,便于藏匿。那么屋子里可能有机关。
宋提想到便脱口问道:“屋子里面有机关吗?”
“只有一处,安放家父家母灵位。”
除了机关,电视电影里经常出现的还有用水用火等等来显示还原。宋提还未发问,楚扬表示已经试过各种方法了。
摇个卦看看吧,她摸出原先的三个铜板,让楚扬先净了手,赵嘉拿出天山雪珠置于桌子中间,然后楚扬开始摇卦,但很奇怪,铜板屡次重叠,无法成卦。
宋提只好自己动手求卦。周易有云:凡算卦需由求测者首先起卦,按理这类卦,是只能由楚扬本人来摇卦才行的。但是既然不成卦,只能勉为其难由宋提代为起卦,虽然可行,准确度却是大打折扣。只勉强得出个结果:在西南方。也就是机关所在处,安放楚扬父母灵位的方向。
楚扬稍作犹豫便打开了机关,带头领着宋提赵嘉二人入内。
里面陈设很简单,一个案台,上面放着两个牌位;一个香炉,上面插着三根香,还未燃尽,看样子不久前刚祭奠过。地上有个可供人跪坐的软垫,之外再无它物。宋提在牌位前鞠了个躬以表尊重。之后便仔细打量起这个屋子,不放过任何角落和细节。要说六壬算卦能够非常精准靠的不仅仅是卦术,还有观察,对事实基础的了解,以及对事物的客观分析,再根据卦象的指示,抽丝剥茧,去杂择优,最后留下的,便是真相。跟推理相似,不过却比推理多了一条有效的线索——可以用六壬卦术来引导正确的方向,即平常所说的趋吉避凶。
宋提细致的检查了一圈,没有任何结果。目光最后落在并列的两个牌位上,忽然发现两个牌位的笔法不一样,这个大安朝用的是篆体,她不太认识,所以只是看画一般,才发现它们的不同。这个发现让她大为欣喜,甚至都忘了这是死人的牌位,就毫不顾忌的上前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