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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邪念

妖祸中土三百年后,武朝终于一统天下,划分一十四州。

其中北疆三州之一的幽州内有一公羊郡,公羊郡内有一朝山县,朝山县城东北方向三十里有一村。

靠山向水,无名村。

因为村子太小,所以无名。满打满算,全村不过一百户人家。

无名村靠着的山自然也是无名山,或许曾经有名,但无人在意,如今村里人提起时只会说“后山”。

后山口住着一个猎户,名叫王有财。家中一共三口,瘫痪在床老母亲一位,尚未出阁年方十二小妹一名,再加上他自己。

姓名往往是父母的一份期望,王有财名叫有财,说明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了,只能期望生个儿子来摆脱窘境。

可惜王有财实在没本事,十三岁时便和老爹一起上山打猎,十五岁丧父,二十岁老母亲病重瘫痪在床,如今二十七岁年近而立,打到过最好的猎物只是一匹老到跑不过八岁稚童的蠢狼。

浑浑噩噩过了小半辈子,王有财早就没了儿时的雄心壮志,变成了得过且过之人。近些日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把小妹王有福养大,嫁个好人家,拿份嫁妆把母亲的病治好。

听听,王有福,像个姑娘家吗?这也没辙,爹娘大字不识一个,肚子里着实没有半滴墨水,唯有一门心思盼着儿女享福。

好在有福模样生的不丑,又乖巧懂事,给地主土豪做个妾室绰绰有余。只是经常半饥半饱,饿的面黄肌瘦。这不难办,找机会吃上几顿鸡鸭鱼肉,自然容光焕发。但这鸡鸭鱼肉从哪来呢……

王有财二十七岁的某一天,夏天。

鸡鸣三声,他从炕上悠悠醒转过来。放到十来岁时,王有财会利索的穿好衣裳随父亲到院子里晨练,打一套行伍拳。那是他的老父亲早年参军戍边时学来的,在江湖中只能算下九流的拳法,但普通百姓练来强身健体足矣。

那时的王有财还想着走出无名村,练就一身武艺,纵横江湖快意恩仇,岂不潇洒自在?

现在他只想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两眼无神迷迷糊糊地盯着房梁,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什么也不想做,能这样一直躺下去便是天大的幸福。

然而王有财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古井无波的心境约莫只持续了几息,可能就眨一下眼睛的功夫,烦心事便又涌上心头。

给老娘治病的药快没了,得搞点银子抓药;家里的米面快吃干净了,不能让自己和家人饿了肚子;破房子年久失修,过段时间就是雨季,得抽空把房顶补一补;菜园子里的瓜果快熟了,赶紧拿到村里去卖一卖……

似乎都是些琐碎小事,可没有一件是王有财能够解决的。他并不是懒汉,每天都勤勤恳恳地上山打猎,怎奈何箭术太差,脑筋也不算灵光,往往只能靠陷阱逮到几只兔子、山鸡。至于狍子、狐狸、山貂这些皮毛能卖出价钱的野兽,根本是想都不要想。

去富贵人家做长工?王有财也想过,然而无名村里就没什么富贵人家,只得一个地主姓刘。可惜刘老地主只雇自家人,不雇外姓。

要说出远门到城里去谋个生计,也非不可。毕竟身板不错,脚夫这一类的活王有财还是做得来的。可他又不敢远离家乡,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城里去打拼,外面的世界好像充满了洪水猛兽,令他心惊胆战。

琢磨来琢磨去,王有财做出了和过去十几年里的每一天同样的决定——先这么凑合过吧。等到……等到小妹出嫁……

许是担心大哥久久没有动静是夜里着了凉,一个枯黄的小脑袋从门口探进来,干瘦的脸上依稀能看出些清秀的轮廓,倒是个美人胚子。

有福嗫嗫喏喏地说道:“大哥,吃饭了。”

吃饭?吃完了好去拼命养活你们两个米虫吧!王有财没由来地对小妹和老妈产生一丝恨意。若不是你们拖累我,说不得我现在已经成为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大侠了!

这恨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吓得王有财打了个激灵,连忙双手合什念了好几遍“佛祖赎罪”。他不信佛,只是觉得这事儿应该归佛祖管。

来到门前的厅中,只见潮湿发黑的四方桌子上摆了两个碗,里面盛着清可见底的稀粥。有福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敢先动。长兄为父,王有财没开吃之前她是不能先吃饭的。

王有财坐下来,只觉得兴味索然,这点东西哪里够他吃的?好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又是做的体力活,吃不上肉也就算了,吃饱都难。这样还哪有力气打猎?想来自己打不到猎物,和吃不饱饭是有直接关系的。不,打不到猎物就是因为吃不饱饭。

长叹一口气,王有财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皱纹就又平添了几分,无奈端起掉了茬的碗将稀粥一饮而尽。看到他吃完了,有福才跟着端起碗,小口小口的抿着,仿佛是怕吃得太快,一下就把所剩无几的粮食给吃光了。

王有财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看着自己妹妹吃饭的样子,竟瞧出了一丝美感,是他在村里那些大姑娘身上都没见过的美感。

当然,他是不可能对自己的妹妹有什么欲念的。只是忽然觉得,若是将妹妹卖进青楼,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武朝以武立国,风气开放,青楼并非见不得人的行当,至少在楼里能吃上饱饭,岂不是比在家每天喝稀粥好得多?大不了以后从良嘛,听说很多员外偏好收从良的风尘女子做小妾……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王有财猛地醒悟过来,居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对得起早死的爹吗?自己简直是畜生都不如!

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眼泪鼻涕都打出来了。旁边的有福吓了一跳,大哭道:“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夜里被风吹了头?还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们去找庙里的大师看看吧!”

王有财颇为尴尬,摆手道:“没事的……我就是试试手劲。”

有福愈发觉得大哥是疯了,但也不敢再提这件事,忐忑不安地端着碗回屋去喂老娘吃饭了。竹竿似的瘦弱身体有些摇晃,却是饿的有些站不稳了。不过腰板挺得比山中青松还直,虽是女子,倒有一份天生刚毅的性子。

心中恶念被一巴掌扇飞,王有财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按部就班地劈好柴禾,带上家伙事儿准备上山打猎。

这时他又想起有福的话来,觉得自己今天是有点不对劲,怎么会滋生如此多的邪念呢?难道真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不怕山中猛兽,但到底是个没读过书的乡下人,对妖魔鬼怪难免心生惧意。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王有财顿时惶恐起来,打算按有福说的,去找庙里的大师给驱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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