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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摆脱了不相干且碍眼麻烦的人,曾知薇和郁明芷又开开心心地跟着容君洛骑马赏景一路玩耍了。她们也不在乎一路走来走到了什么地方,渐渐从处处山林的无序之地走了出来,地貌也渐渐变得平坦了。

“这是哪里?”郁明芷从未见过这样低矮连绵的山峰群,好奇地左看右看。曾知薇微一沉吟,转头看向容君洛,轻声问:“洛儿,这里是无回谷吗?”

容君洛微微一笑,赞赏地投过去一眼:“不愧是薇儿。”其学识之高涉猎之广足以让人高山仰止。郁明芷低头思索,一个想法闪过,让她本能地发寒起来:“难道……”

曾知薇向她轻轻颔首:“是的。”

郁明芷深吸一口气,目光晶亮地打量起看似不远处的山峰,似叹似赞道:“十二连珠,龙蛇腾舞。”崇拜的目光火力十足地投射到容君洛身上,但没说什么感谢之词,而是幸福地喟叹道:“我居然有幸一览无回之地!”

容君洛微笑,不打算告诉她自己原本没想带她来无回之地,只是因为秦阿姐在这边才不得不带她们来。秦阿姐是个奇女子,曾经对自己也颇多照顾。明芷和薇儿一定愿意见一见她。

“怎么进?”自此知晓这里是无回之地,郁明芷便十分小心自己的行为,以免给洛儿带来麻烦。容君洛和郁明芷已经再次换装变成了男孩,连曾知薇都将容貌修饰了几分,让自己看起来平庸一些。

容君洛长剑出鞘,身上气势如虹爆发:“这样。”话音落,剑光闪,曾知薇只觉得眼前一片闪光,而郁明芷却隐隐约约看出了容君洛的动作,她在用剑光勾勒出一个图案。

无序之地聚集的是权族,无回之地聚集的就是武族了。这边没有无序之地那么疯狂混乱,死亡率却比无序之地要高很多。无序之地是有钱就是任性,利益至上。无回之地是有力就是老大,标准的丛林法则。而去无序之地一般是为了捞钱,来无回之地的人基本上都是历练或者送死了。

她们亲爱的洛儿居然不仅对无序之地熟悉,居然对无回之地也熟悉,郁明芷和曾知薇自豪的同时隐隐感伤。曾经不在一起的那些时光里,洛儿究竟经历过什么呀。

“原来是洛小子。”只一眨眼容君洛三人眼前便多了一个大叔,一身葛布朴素得像地里耕作的农民,笑容和蔼亲切。容君洛还剑入鞘,躬身抱拳行礼:“狼叔。”

曾知薇和郁明芷同时心有灵犀,一致行礼道:“见过前辈。”

容君洛站在两人前方,如同在无序之地一样,身体虽然微微放松,姿势却可攻可守,稳稳挡在曾知薇和郁明芷身前。看她对眼前这个大叔的尊重明显不是作伪,那能够无意识地摆出这样的姿势,可想而知曾经她经历过怎样艰苦险恶的生活。一想到这里,郁明芷和曾知薇便觉得鼻子隐隐发酸。

“她们是?”狼叔笑眯眯地看着容君洛,目光轻飘飘从郁明芷和曾知薇身上一掠而过,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冷肃和疏离。容君洛恭敬低头:“在这里,可将她们完全等同于我,我会负责。”眉峰微微聚敛,带着一丝兵戈之气:“若有人想要挑衅,我不会客气的。”

狼叔点头,态度十分随意:“无回之地本就成王败寇,你随意。”目光转向郁明芷和曾知薇,微微一笑:“但你打算大摇大摆地带着两个姑娘行走无回之地吗?这边可没有半个善男信女,你确定打得过或者跑得掉?”

容君洛愣了愣,再次躬身:“请狼叔指教。”

狼叔不知从哪里摸出五六个小瓶子,递给容君洛,目光隐隐柔软:“我知道你打算去见阿月,这些送你,帮我说句好话。”虽然容君洛三人都不是药物方面的专家,但容君洛从小与死人打交道,曾知薇热爱一切学问,郁明芷家学极其渊博,又都是自家的宝贝明珠,所以闻到味道都认出来了。

“天,洛儿,这太贵重了……”曾知薇呆了,郁明芷眼睛亮了,只有容君洛一愣之后微微露出点苦笑:“帮您说话,阿姐如果心情不好说不定会打死我……”狼叔惊讶地发现原本目露迷醉的两个姑娘几乎立刻清醒皱眉,看向他的目光也立即变得冷漠尖锐,连一点余光都没留给他的珍藏。

有点意思,狼叔淡笑。

容君洛没有迟疑地收下那几个小瓶子,再次躬身后郑重承诺:“我会的。”声音里微带促狭:“不过狼叔,您可别老是惹阿姐生气,下次我可不会恰好来这儿。”

狼叔脸色微微一僵,微笑一收,顿时冷厉起来。郁明芷和曾知薇都暗暗心惊防备,但看到容君洛脸上微微露出笑意又慢慢放松了神经。狼叔微有些窘迫地恶狠狠盯着容君洛,可惜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完全无视了他的气势,平时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依然笑眯眯的……有点欠揍!

“你们,离开时都给我过来一次!尤其是你洛小子,我看你的隐匿功夫完全没学到家!”声音未落,人影便迅速消失,轻渺得令人惊骇。

容君洛唇角微微一勾,明眸艳色流转,顿时耀眼夺目。曾知薇和郁明芷含笑看着她们平时静默得几乎毫无趣味的朋友,为她的喜悦而喜悦。容君洛心情大好,破天荒解释道:“赚了!狼叔的轻功是我所见之人中最精妙的,这次赚大了。”容山大王完全无视了学习的过程可能会很惨烈,一心展望着美好的未来。郁明芷好奇地问:“他,方便解释一下吗?”容君洛看着两双同样亮晶晶的眼睛,温和微笑:“自然可以,狼叔名天狼,是阿姐的伴侣。阿姐名秦落月,原名是秦月。狼叔为了阿姐曾一夜苍老二十年,阿姐用尽方法也只能为他续命而无法恢复他的容颜。狼叔说他是仰望明月的一匹孤狼,阿姐说她愿意为这匹狼成为一个落月,因此而改名。他们是无回之地少有的伴侣,是不可招惹的八方势力之一。”

容君洛很少如此详尽地解释,尽管声音平淡,那语气中的骄傲和不自觉的羡慕依然无法逃脱曾知薇的耳朵。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个男人,曾知薇微微眯眼,心中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郁明芷因为不曾习过幻音之术,所以并没有发现容君洛声音中的秘密。容君洛看着她们两个,微笑:“阿姐的药学很棒,但只是一流。阿姐最棒的是易容术,这是我带你们来的一个收获。”郁明芷眉头皱了皱,有些好奇和不以为然:“易容?”

容君洛依然微笑看着两位好友,笑容微微促狭:“是的,易容。别以为阿姐会把她的手艺全教给我们,我们又不可能成为她的弟子。其实,易容的基础是:化妆。”目光贼兮兮地在两人脸上转两圈:“就是可以让你们……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说完,立即驭马快速向前奔去。

郁明芷和曾知薇都一呆,反应过来后彤云迅速染上粉颊,齐齐怒道:“给我站住!坏家伙!”

――――****――****――――

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或许就是,你辛辛苦苦躲了几年的妖魔,某一天一不小心自投罗网了。

“嘭!――”如死狗般被甩出去一动不动的男人早已没有半毛钱力气吐槽了,哪怕喘息心肺间也止不住地疼痛,平时只会用来握笔捧书的手正在痉挛抽搐,无力得甚至没力气合拢,完全脱力。

“嘭!――咳咳~~~”第二具“死尸”被甩到他身边,力道控制在刚好滑到他身边又不会撞到他。但对方显然比他有用多了,虽然猛咳一阵甚至咳出点血沫,但双手依然能微微施力,颤颤巍巍地试图让自己从晒背变成晒肚皮。

“嘭!――咳!咳咳!”第三位难兄难弟成功回归,以口溢鲜血五内俱焚作为庆贺。他同样灰头土脸以啃土模式扑倒在地上,而且悲惨程度与前面相比更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一口暗红的鲜血嚣张宣示内腑重创,以诡异角度缓缓软倒的两条胳膊明显是关节被卸。最重要的是,他的呼吸含混不清,心肺有瘀血,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

“三个没用的小混蛋!”一个低沉的声音喃喃自语,三根绳子精准锁住目标,地上三具脱力又重伤的“死尸”便被毫不客气地硬拖了回去。也许从未扫过的石子小路上有不少枯枝败叶,清晰留下三道不明显的血渍路线。

被扔在色泽诡异味道刺鼻的药水中浸泡,给他们准备药水的人甚至连衣服都懒得扒,直接将灰头土脸的人扔进了水里。因为身怀内力护体,即使陆星辰受伤最重,也第一个醒了过来。身上被揍的磨蹭出的外伤不计其数,被药水一蛰,堪称痛不欲生。更要命的是,陆星辰发现自己脱臼的关节已经肿得不能见人,那个老怪物居然没有帮他接回去!

“文曲星,你杀了我吧。”予黎樘的声音凄凄惨惨地传来,陆星辰转头一看,对老怪物的心狠认知又上了一个新台阶:“你身上的银针……”

“不能动。”予黎樘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陆星辰看着这个被卸下的关节,面无表情:“没办法,你忍吧。”

实在是予黎樘的忍耐力太菜总是受不了药力浪费药材,老怪物才不得不封住他的经脉,一方面更加容易吸收,一方面也预防他受不住痛而自己爬出去。

水声响起,扈林森冒头,声音沙哑:“文曲星,你怎么样了?”除了予黎樘只是被扁到脱力,他们两人都是实打实的内伤。陆星辰忍着浑身上下的蛰痛,慢慢调息一下,回道:“还好。”意思是,内伤什么的应该不会有后遗症。

扈林森也是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痛,有气无力地闭嘴。这种暴力的锻炼方式一如既往地恐怖到了能逼死人的地步,更恐怖的是不知道究竟要持续多长时间!

三个人生不如死地昏迷,昏迷醒来后生不如死地泡药澡,再一脸死气沉沉地被拖出来。等到一个循环结束,正满心忧郁忐忑愤恨惊惧的三人没等到心狠手辣的老怪物,而是一个微微笑的中年大叔。

“主上因为临时有事去无回之地了,三位公子可以离开了。”

陆星辰一行人呆愣地看着抛下一句话潇洒转身极速消失的人,面面相觑。许久,予黎樘才不可置信地问:“星辰,老怪物这是放过我们了吗?”

陆星辰眉头轻轻一皱,心中有些讶异和庆幸,也有些疑惑。他的武学资质在家里是最差的,也对武学不感兴趣,所以即使老怪物欣赏他的根骨,也顶多折腾他几下,暴力增强他的身体素质。而能让他撇下他和森林虎去见的人,想必,应该是更让他见猎心喜的人吧,不知……是谁?

若能见一见交好一下就好了,最起码可以挡一挡老怪物……陆星辰脑子里迅速转过数十个想法,嘴上不慌不忙地回答了予黎樘的疑惑:“我想是的。”

予黎樘顿时绽开一脸笑,扈林森则有些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惋惜失去一个锻炼机会还是该感激就此逃脱魔掌,陆星辰也只是好奇一下就开始行动准备离开了。没办法,老怪物留下的阴影太强了,虽然他们感激,但更多的,还是畏惧。

――――****――****――――

就像容君洛预料的那样,独树一帜的秦阿姐很喜欢独树一帜的两姑娘郁明芷和曾知薇,所以,在爱美之心和三个风格迥异的美女同在的情况下,秦阿姐欢欢喜喜地拿出了她的必杀技。

所以,第一天,郁明芷和曾知薇看着容君洛换了十几套衣服,当然同时搭配了十几张风格迥异的脸,自己也不时地上前搭把手,添几点色彩。容君洛面无表情地任其蹂躏……秦阿姐欢喜直言她最喜欢小洛了,因为怎么折腾都没意见……

第二天,郁明芷上场,曾知薇在旁边学习欣赏兼打下手,而容君洛容美人,在外面淅淅沥沥的细雨中练轻功身法……

第三天,曾知薇尝试为郁明芷上妆,秦阿姐在一旁细心指导。容美人在外面渐渐转大的大雨中练剑……

第四天,郁明芷自己尝试为自己上妆,秦阿姐开始以曾知薇的脸为模板调节最合适的妆容,同时指点郁明芷的手法。容美人,容美人继续练剑……

第五天,秦阿姐和狼叔成功会师,以狼叔被暴扁一顿而后画上花猫脸作为结束。然后两人相亲相爱,郁明芷和曾知薇巩固上妆之术,容美人则领命认真习练轻功,因为某狼叔表示一会儿要抽查……

第六天,秦阿姐与两个姑娘继续悠游于美丽变身的天堂,容美人和狼叔在外面大打出手,战得风云变色……

第七天,容美人继续和狼叔打架……即将溃败之际,被秦阿姐一撺掇,曾知薇和郁明芷拿出独家武器,准备帮一帮好姐妹。于是,曾美人三箭齐发逼退狼叔一次进攻,郁美人的十二飞刀齐至迫使狼叔只能闪退,容美人眼睛微微一眯,手中长剑清吟,一记剑气将狼叔劈退至遥远的天边……然后,嘭!战斗结束。

秦阿姐笑眯眯地摸摸容美人的头,赞道劈得好,同时奖励美美衣裳一套,附赠美妆一副。容美人瞬间恢复面无表情的面瘫脸,曾美人和郁美人兴致勃勃地上前观摩学习……

第八天,狼叔不服气要一挑三,可惜架不住三个配合默契的美人,往往在与容美人战得全力以赴的时候,危险阴险的暗箭飞刀就群攻或群堵,然后就凄凉地被抓住机会的容美人一剑劈飞……战斗结束。

周而复始,狼叔失败数次但依然兴致勃勃,容美人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也是满愉快的。所以曾美人和郁美人也就舍命陪君子了,反正……秦阿姐有令,就一天。

当狼叔借着三位美人之手磨练自己的轻功时,容美人也依然充当主力上前战斗,曾美人一箭刚要出手,忽然一个低沉徊环的声音幽幽传来:“小姑娘,暂停手。”

曾知薇心下大骇,持弓的手都忍不住微微一抖。一旁握飞刀蓄势待发的郁明芷勉强好一些,但飞出去的飞刀有一半失去了准头。

容君洛脸色顿变,不顾扑上来的短刃,身体违反自然规则地一扭,顺脚向前一踢踢中狼叔的刃背,同时迅速回转退到曾知薇和郁明芷面前,手中的长剑已经消失,变成了两把一长一短的匕首。

双匕,才是容君洛最强最狠最绝的战力。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一身玄色装束透着说不出的威势和冷肃,动作轻缓却速度极快。仅仅只是负手走过来的寻常动作,威势就压得人不得不低头,曾知薇和郁明芷甚至觉得喘不过气来。

秦阿姐和狼叔也脸色一变,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站好,一声不吭。曾知薇和容君洛浑身僵硬,双腿都在微微发抖,但自身的骄傲却绝不允许她们在对方的威势下屈膝,绝不。

郁明芷甚至大胆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几乎瞬间被那双冷沉黝黑的眸子摄住心魂,整个人一动不动。曾知薇则担忧地看着容君洛,她从来没见到洛儿脸上露出那么凝重的神色,凝重得……甚至像是害怕。

“小洛,来了,为什么不见我?”冷沉质问,眉峰都微微蹙在了一起,气势几乎瞬间冷厉刺骨。容君洛身体微微一颤,抬头直视着眼前威严得近乎天神的男人,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凌厉肃杀血腥的杀气,硬生生扛住男人压过来的威势,同时将身后的两个好友逼退四五步。

后退出了威势最盛的范围,郁明芷和曾知薇才大松一口气,随即惊恐地瞪大眼,像看到了神话传说中的妖怪现身人间――

容君洛缓缓屈膝,直直地跪下,俯身,叩首,声音平静,冷厉:“弟子洛君容,拜见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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