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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醉梳拢

“在杨花三落柴房那几年,我已偷偷知道了‘梳拢’②(见下备注一)的意思,”隐娘低眉弄烛,烛火摇曳里,她的脸落寞至极。“假母为防止我反抗,早前给我下了迷药。我晕得厉害,她们压着我做了例行的仪式,就把我送入了房里。那是我第一次见十三,他脸红得厉害,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隐娘说,出钱买她第一次的人,不是十三,而是带他来逛窑子的另一位少年郎。树夏已猜到,那人肯定是哥哥。十三说,他看到楼上隐娘的手在颤抖,她肯定是在害怕,他四处寻找,将他少主拉出了房,硬是要少主帮忙。他们凑足了身上几乎所有的银钱,才竞买下了她的这一晚。

夏如朝非拉着十三借机开荤,把他推入房间就回自己的地儿去了,十三说,彼此都不情愿,如此,远远站着说话便好。

天亮的时候,他和少主便启程走了。他们给了假母钱,请她给隐娘几日清闲,那假母很是欢喜。但欢场杯水车薪,他们又能买得她几日不接客?后来,十三来看她,那时的她已经梳起了漂亮的发髻。

他没有要她的第一夜,也从没问过真正第一个拥有她的人,是何时拥有她的。每次他来,买她几夜,二人躺在一块儿,像朋友一样聊天。十三经常一走就是一整个季节,他不知每次她离开,她心里便空了。他又要走时,那是个冬夜,她褪去了自己的衣裳,十三不敢正面瞧她。她说,相依取暖吧,他把她抱进怀里……

身体的给予,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少年十三,接受了她。此后,十三是唯一一个支撑她活下去的人,她也惦记失散的亲人,但他们像无法捕捉的影子,已消失在回忆里。

整个悦瞳阵,明面儿上是商人把持,那些个王公大臣也有些势力在此,不过,那都是不敢放上台面,私下的勾当。这里的女子,想要赎身,除却是被些个那些后台的亲信看上,否则,想都别想。

“或许人老珠黄时,我才能离开这里。”隐娘已是两行清泪垂下:“以往那些年,我等着十三,等着等着,日子也能熬得过。现在他北上说是去办事,不知以后会怎样。他说,只要他活着,一定会来接我。”

屋内对坐的两个女子,一个说得太累,美人垂泪,楚楚动人,一个面色苍白如纸,半晌没有说一个字。

隔壁不知是哪个女子弹奏琵琶曲,哔哔啵啵,铮铮作响,那曲风不似江南女子的柔情百转,却是雄奇,壮阔,步步惊心。那曲子犹如雄军百万,铁骑驰骋、呼声震天、如雷如霆。

那曲子听得惊心动魄,心里难受极了。树夏的脸色白得快透明了,她支撑着站起来,那隐娘也跟着站起身。

“你来,是来寻一个答案。我知你迟早会知道我的存在。”她遗憾地说。脸上却也轻快起来:“这样也好,十三不说,我总怕你会和他越走越近……”

“他走了,以后也不会在府里了。”树夏颓然:“谢谢你说这些,告辞。”

这夜是谁的夜?

这情是谁的情?

欢场就是一场笙箫一场梦,谁认真谁就输了。

十三那个傻子,这么多年,居然暗地里这样陪着这样的女子,就算他们真的真心相爱,就算他耗尽银钱,也不可能救隐娘出来啊。

临别,他尚给隐娘去一封慎重的信,那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从杨花三落出来,只觉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力气被抽空。

跌跌撞撞入了一家小酒肆,要了酒,乱七八糟地乱喝。两个女子一前一后也入了店,二人聒噪不堪,有个女子经过她时,撞得树夏桌上酒水落地。

“道歉!”

那俩女子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树夏愤怒大喊:“我让你们道歉!道歉!听到没有!”

“道歉,你算什么东西啊,不就是一壶破酒吗?”其中一个女子也是牙尖嘴利,另一个劝架,边道歉边拉着同伴往外走:“扫兴!”。

结账的时候,树夏搜了搜身上,银钱全无,她这才想起方才那两女子很是异常,是贼人无疑。她把身上的玉坠扯下来,往掌柜的面前一拍,抵作酒钱。那掌柜看那玉温润无比,知道是块好料,忙让店小二好生招呼树夏,再为她开一间上房。

树夏抱着酒壶坐在店门前,兀自饮酒。那两个女贼也真是贼心不死,看她醉醺醺的,竟近身又查看她还有什么值钱玩意。最后,竟大胆脱了她的鞋靴,扯了她的发饰而去。

树夏没有反抗,女贼走远了,她晃悠悠站起来,赤足走在街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认识那么久,竟有那么多故事那么多深情,那么多坎坷那么多起伏。

那自己呢,自己算什么?

是啊,他原来从没有明确表露对自己的喜欢。是的,一次都没有。她以为的都是自以为,多么可笑!

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哭着,不能自已。

她忽然又大笑,笑自己蠢,笑自己这么多年来居然没有看出半点端倪,笑自己在十三的心里,原来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就这样,疯了一样,哭着笑着,周围的人渐渐围拢了来,议论纷纷。

“你闹够了没?”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仰起脸看,眼泪模糊的,她看不清楚他的脸。

“树夏,跟我走。”他想拉起她,她在地上不起来。拉扯间,她的酒壶摔得粉碎。

“我送你的玉坠,你随便就拿来换酒喝,随便你怎么对我,对别人,但你到底能不能珍惜自己?”

“珍惜自己?有人珍惜我吗?十三,他真心待我吗?”她哭着,像要把一切的委屈一切的难过都哭出来,歇斯底里,不顾一切,什么路人的眼光,别人的议论,那些都算得了什么。

“我算什么,你告诉我,我算什么?”树夏跌跌撞撞站起来,丢了魂一般,喃喃念着:“我要去找十三,我要找他,我要找他当面问清楚……”

“我一定要当面问问他!”

“我一定是听错了!”

“一定是!”

石墨予去拉她,被她挣脱,再拉,衣裳都乱了,她也不顾,疯了一般推开他。她拔脚就跑,他抓住她,一巴掌,打在树夏脸上!

围观的人都呆了,树夏也呆了。

“树夏——”这一声喊下来,心里居然剧痛。石墨予脸色从来没有这样严肃:“求求你,你不要这样!”

树夏怔了一下,拼命撕扯,捶打着石墨予,“你不是走了吗?你也不要管我,不要管我。”石墨予横抱起她,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放手。他抱着她,闯开人群,大步走进夜色。地下,一滴滴,是树夏被扎破的脚流下的鲜血……

①**在中国古代是下层妇女一项谋生的职业,“乐籍”(或叫乐户)就是古代从事这一行业的总称。到妓院去消费的大都是达官贵人、士大夫阶层和富家子弟。

据初步考证,中国古代**入籍无外乎有以下三种:一是被官府打入乐籍的;二是由老鸨花钱买来的;三是因生活所迫而自愿入籍的。

古时对**有一套相对完整的管理制度,只有官府颁发营业许可执照的妓院或***才可以冠冕堂皇的公开从业。如前所述,各州在籍**由州刺史、知州等当地最高官员管理。

唐宋户籍管制较严格,一入乐籍则世代为倡,无论生男生女,女称倡男称俳。民间妓院中的**多半是掠买而来,带有奴隶制残余性质,房产与**都属老板(假母)私有。被包养的**住在院内,出院须由包养者到院里来接,立下保证,清楚交待回院时间,时间到了包养者须把人送院交割清楚,否则妓院诉诸公堂,包养者会赔上比赎身要多得多的银子。**是妓院老板的私产,赎身理所当然得老板同意。各州在籍**由州刺史、知州等当地最高官员管理。

②梳拢:旧指古代**第一次接客伴宿。妓院中处女只梳辫,接客后梳髻,称“梳拢”。原意是用木梳梳头发。把头发梳拢在一起,在头顶打个结,表示少女时代的结束。一般只用于对青楼女子初夜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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