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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亡者迷局

深夜。曲风苑,这里原是离火天平日给弟子讲经之所,现在却成了停尸之处,堂中十余张床上各放着一具尸体。

宗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显得心事重重。樊峒神色悲戚站在一张床边,床上躺着的是他的三师兄樊谷,白天受战狱一掌身受重伤、失了仙骨,受此重大打击一口气没缓过来终是撒手西归。

想起平日师兄弟间感情甚笃,樊峒忍不住悲从中来:“三师兄啊!”樊朴拍拍他肩膀叹口气,担忧地看看宗晟,又看看神色阴沉站在那的樊封。

樊峒、樊封、樊惠同樊岳和樊谷同出一师,平日关系甚好,不想只数日却先后两名师兄弟阴阳相隔,怎不令人心痛!

一直闷着的樊封忽然转身往外走,樊朴见他脸色便想到要去哪,叫道:“封师兄,不能去!”

樊封理也不理,只管沉着脸往外走,眼看就要出了停尸房,宗晟挡住他道:“你要去哪?”

樊封道:“三师叔,我要去幽罗鬼城为掌门师弟报仇,还要讨回他们的元神!”

宗晟怒道:“胡闹!你这样去鬼城岂非去送死!”

樊朴劝道:“是啊,封师兄,我派甫经大战损失惨重,就算要去鬼城,也要等明日借得其他四天的助力才能去。”

若是之前,离火天整体实力与幽罗鬼城相当,双方或可一拼。但经连日来大战,作为主要战力的罗天上仙初期、中期损失惨重。就算上仙后期与鬼城数量相当,但此次大战暴露出离火天众仙空有境界,却缺乏斗法经验的弱点。所以单凭离火天自身,是绝对难以同幽罗鬼城对抗的。

樊峒也过来劝阻道:“大师兄,你切勿冲动啊!”

樊封不再坚持一拳打在墙上,恨道:“幽罗鬼城,你们杀我师弟、夺其元神,我离火天绝不会与尔等干修!”

正此时,樊封等人感受到樊翊和慕容紫宸的气息,几人心中疑惑,不知如此深夜慕容紫宸来此为何。却听宗晟道:“是我叫翊儿请他来的。他与我派有大恩,你们还不快去迎接。”

当下几个樊字辈上仙也不迟疑急急迎上,齐向慕容紫宸行礼,并将他迎入曲风苑正堂。宗晟一见到慕容紫宸,就像吃了定心丸:“紫宸,你来了我就安心了。”

慕容紫宸一眼就看清了堂中情形,便想到离火天一战亡者甚多,却独将这十几名死者单独放置于此,定是他们的死因有可疑之处。果听宗晟道:“这十余死者,其中有五名铸师是与岳儿死在同一日……”说话间,施法揭开左侧五张床上的白布,露出五名中年修士,若非已确定他们没有生命迹象,乍看去还当这五人正在睡觉。

一看见这五具尸体,慕容紫宸便明白宗晟为何找他来。这五人尸体内魂印尚存,但是元神却都不知所踪。再看他们死的如此安详,尸体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凶手应比他们境界高出许多,才能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的元神抽走。但他并不多说,只是静等着离火天众人为他介绍这些人的死因。

只听宗晟语带悲痛道:“当日这五人和岳儿正在天火秘境为太上崇真赶制弱水之堤,四剑仙在旁护法。后来三大魔城之人潜至流火河,被四剑仙发现,又被岳儿打退。我派被缚天网封锁后,我前去天火秘境探视,才发现岳儿、四剑仙和这五名铸师都已经横死。岳儿死在流火河畔,四剑仙和五名铸师死在流火秘洞中,四剑仙死状与五名铸师相同,只是魂印已散元神消亡;而岳儿和这五名铸师魂印仍在,但无论我们用何种方法,都找不回他们的元神……”

宗晟说到这,只感心中郁结、胸闷不已,已无力再说下去,便示意他的亲传弟子樊朴接着替他说。樊朴领着慕容紫宸去看了其他十具尸体,这些死者生前都是罗天上仙中期修士,俱都在这几日的大战中死去。死时元神尚在尸体内,但等离火天众人抽出空处理善后、收取死者元神时,却发现这十人魂印尚存,元神却都已不在尸体内。

原来,世间凡俗生灵皆有魂魄,身体死后魂识会自动离体经“阴冥虚无道”前往地府,或投胎、或判刑、或留在地府任职、功德资质高者可修鬼仙;修行者自筑基后便会修炼成元神。修士死后,肉身虽灭但元神不会消散,元神存活的时间视生前修为而定。一般魔修会选择其他修士夺舍重生;但修仙者死后,都会遵守仙律不经地府直接转世投胎,也有修士不愿转世沾染俗尘,选择去地府修鬼仙。

但也有一些凡俗生灵或修士遭遇横死或冤杀等原因死不瞑目,变成恶鬼凶煞走上魔道,幽罗鬼城便是恶鬼凶煞聚集之处,其城主冥狱鬼帝更是只修行数万年的恶鬼。幽罗鬼城的恶鬼来自六界各族,大多都是因各种原因惨死,仇人或是来自本族、或是来自他族,死后记忆未散生前之仇仍然记得,所以幽罗鬼城众鬼同六界各族都有仇怨,常常会暗中抓一些仙魔亡者的元神奴役或者报复。

所以仙魔两道为了防范幽罗鬼城,都会在身体内留下法咒和魂印。法咒具有防护和攻击作用,可保护元神;魂印则是元神和尸身的联系,只要尸体内的仙气不消散,魂印便不会消失,旁人便会依靠魂印找到死者元神。

而现下离火天如许多人死后丢失元神,众人想也不想便认为这些事俱为幽罗鬼城所为。

听完一切原由,慕容紫宸才问道:“这些死者是否全为铸师?是何种品级?”

离火天众人一愣,痛失同门,众人一时只顾着痛心、只想着如何报仇,尚未认真细想过其它方面。此时经慕容紫宸一提,樊翊最先反应过来,惊道:“丢失元神的这些同门全都是极品铸师,尤其掌门岳师弟,铸术更在极品之上、跟离火神炉契合度甚高、还掌握有我派至高铸术‘神衍炼天极’,能用离火神炉铸造威力仅次于血魔尺的后天神器……”说到这,他已是冷汗涔涔。

离火天其他人想到后果的严重性,亦皆变色。樊封怒道:“好个幽罗鬼城,杀我掌门师弟,又抓走如此多极品铸师元神,竟是为了控制他们,为鬼城炼制仙律严令禁止的禁器吗?”

所谓禁器,便是一些有违天地正心的邪器,有些可勾起人内心潜藏的恶念引人入魔;有的可控制人的心神;最可怕者是有的邪器在杀灭肉身同时,连元神也一并杀除,元神一灭死者就永远在世间消亡,连转世重生都不能……

虽然落日城、鬼城、魔界这几大势力都有炼器师,但他们的铸术并不高超,最多也只能铸造上品后天魔器,虽然研究多年掌握一点禁器的炼制方法,却始终铸造不出高品阶的禁器。而离火天作为六界炼器师的始祖,炼制禁器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只是他们不愿炼制而已。

“只是为了铸造禁器吗?”慕容紫宸并不赞同他们的观点,却并不言明,走上前,手捻法诀发出一道仙光扫过其中一名死者尸身。

离火天众人明白他是要施法依据尸身上魂印,追查死者元神所在,便都屏息站在一旁。

慕容紫宸施法借助那具尸身内的魂印运用“溯源追神术”欲寻其元神,起先只见到一片黑茫;后来他加大法力,看见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隐约像一个装满鲜血的湖泊,随后感到一股很强的阻力,视线又陷入一片黑茫中,不能再推进分毫。

“又是那股令我都感到压迫的气息。”他眉头微皱收了术法,并未将所见说出,而是一一探过所有尸体,每次都只能见到那片血湖,他不停加大法力,所遇阻力却随之增大,险些牵动他内伤。

他也不再勉强,最起码已确定这些死者的元神都在同一个地方、被同一个势力控制。他收了法力对离火天众人道:“抱歉,我顺着他们的魂印探查,只看到一片黑茫,并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但我确定他们的元神都被困在同一个地方,但那处地方从气息上判断并非幽罗鬼城。”

樊翊震惊道:“谁会有这么强的实力?设下的禁制竟连慕容掌门都突破不了!”

慕容紫宸道:“各位道友认为杀人夺宝者来自幽罗鬼城?”

樊翊一怔,感到他这话问得奇怪,未及细想,便听樊封怒道:“不是幽罗鬼城还会有谁?掌门师弟正是死在幽罗鬼城的杀着蚀心魔手之下,铁证如山!”

“哦?”魔界退走后,离火天众人一直忙着善后,尚未带上界四天之人去祭拜樊岳,所以慕容紫宸尚未见过樊岳遗体。虽听传闻说樊岳是被幽罗鬼城之人暗算,却因此事疑点甚多,慕容紫宸对此持保留态度。此刻见离火天众人对樊岳之死如此笃定,便看向宗晟问询。

宗晟见他望来,叹口气、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稍后我带你去看岳儿。”

从他神色,慕容紫宸直觉樊岳死因恐怕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但并不多说。

这时,一直神色凄然沉默不语的樊峒,忽然跪在慕容紫宸身前悲声道:“慕容掌门,掌门师弟死状极惨,被掏了心肺和丹田紫府。上界九天同气连枝,恳请慕容掌门能联合上界九天踏平幽罗鬼城,助我派夺回众位同门元神和离火神炉,为我掌门师弟报仇雪恨!”其他樊字辈闻言也都跪地恳求。

宗晟神色变幻,几次欲言又止,但终究叹口气,也弯腰恭身恳求道:“紫宸,你一定要助离火天度过此一难关啊!”

慕容紫宸挥手发出一股柔风,将离火天众人扶起,道:“诸位勿忧,待樊岳道友仙葬之后,我便会去一寻冥狱鬼帝。”

有他此话,离火天之人俱皆安心。当下宗晟便命樊字辈众人各自回去休息,自己领着慕容紫宸往天枢阁,一路无话。

天枢阁,这里原是离火天高层议事之所,此时却已成灵堂,白幔、白烛、一片凄凉。

樊惠守在樊岳棺木旁无声悲泣、泪湿重巾。多年心仪的人,还没来得及向他一诉衷肠,却已是阴阳两隔,怎不让她柔肠寸断、生无可恋?但他如今元神失踪,就算自己随他而去,在黄泉之下也是见不到他的。只有活着找回他的元神,他们才能再次聚首。但是,是谁抓走了他的元神?

她不甘心,打开棺木,不惜耗费真元又一次用“引魂追神术”。但是非但什么也见不到,还遭受反噬嘴角流出血丝。她倔强地不肯放弃,那口血却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不得不停止施法,内息翻涌已然内伤不轻。忽然一双大手抵在她背心,法力源源不断输入她体***伤得已缓解。她回过头见是宗晟正在为她疗伤,便叫道:“三师叔……”转目见到站在宗晟身旁的慕容紫宸,目中登时亮起希望之光,激动道:“慕容掌门……”慕容紫宸为当世六界第一人,以他的法力定能找到樊岳元神!

宗晟收了功力,叹道:“痴儿啊!修仙怎可如此耽于生死、耽于儿女之情?”

樊惠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一矮身便朝慕容紫宸跪下求道:“慕容掌门,求你一定要找到岳师兄元神,为岳师兄讨回公道!”

“你……”宗晟见她如此执迷,又伤心至此,叹口气不忍心再责备她。

慕容紫宸扶起樊惠,道:“我会尽力一试。”说完先向樊岳的灵位上过香,走至棺木前,棺内正躺着不久前死于非命的离火天掌门樊岳,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樊岳的尸身。他已死去近十日,因尸身内还有残余仙气,所以并未僵硬和腐败。尸体明显已做过处理,仪容整洁,身上的衣物是新换的寿衣,但慕容紫宸还能看出死者脸上残留的悲愤之色。

“仙气已将要散尽了。”虽未看见尸体的伤口,但慕容紫宸已知樊岳的心脏被掏走、丹田紫府被毁。被破坏的尸体比完好的尸体仙气消散快许多倍,樊岳的尸体顶多再有五日就会仙气散尽,到时便会如凡人尸体一样腐败变臭。而仙气一旦散尽,魂印便会随之消失,要再通过魂印寻找元神就办不到了。

当下慕容紫宸也不多言,手捻法诀再次用“溯源追神术”,所收到的结果都同先前一样。他加大法力,对方也加大法力,气息中还透出一股挑衅与不屑。

受到挑衅,慕容紫宸岂能认输?身上七彩光耀,运用自身混沌之力加持法力,但见血湖血浪汹涌激荡,在血浪一起一落间,他隐约看见一处山壁长满一种黑色条状植物,在植物掩映间,似乎露出一个模糊的古字,要再加法力好让神识再看清时,视线却又陷入黑茫,脑海亦传来一阵陌生低沉的声音:“不差,可惜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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