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陨星崩道伤损仙体，相柳动吉凶反掌间
话音刚落，由天边一起飞来了四个身影。
“黑护法，主上已经接到了你的传信玉符。没想到啊，咱们五个之中还是被你占了先，哈哈。”来人之中，一个身穿黄衣的老者当先说道。
黑老太太一见来人，顿时喜道：“黄老二，你们来得正好，赶紧来助我一臂之力。”
“好嘞！”言罢，四人猛然瞬移到了黑老太太的身边。只见来人之中三男一女，当先一个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的老者，就是黑老太太口中的“黄老二”。他身材瘦小，须发焦黄，穿着一身黄布裤褂，从他那下巴和嘴唇上都撅起来的胡子就能看得出，这个干瘦的小老头儿平常肯定是个火爆的脾气。
在他的身旁则站着一位白发的老妪，一身白衣，面目慈祥。在他俩的身后则是两个分别穿着青、灰二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他们一来就与黑老太太一起呈环形，围聚在了烛龙杆的下方。接着五人一起出手，五道光华同时灌进了烛龙杆所化黑水玄蝰的身体里。一时间，此宝的灵光大盛。在灵光的照耀下，那只原本紧闭着的蛇眼竟自行睁开了！
那是一只血红的蛇眼，竖生在眼球正中的瞳孔就像是一朵炽热的火苗，在中间不停地燃烧跳动着。相传“黑水玄蝰竖生水火二目，平素常瞑其一，若齐开，其威堪比烛龙”。这柄烛龙杆的本体，原是只洞虚期大圆满的黑水玄蝰。虽说此妖还不能像烛九阴那样，可以直接地移辰换斗、拿星捉月，但仅以黑老太太窥虚中期的修为，仍是不足以完全驾驭这件法宝的。
不过，此时有了五人的联手施为，形势则大为改观。那被黑水玄蝰喷吐出的紫光猛然间暴涨，一下子就扩展成了一道巨大的紫色光幕，将陨星一侧小半的面积全都覆盖了进去。
“狐、黄、白、柳、灰，五大护法齐聚，冯仙姑真是大手笔啊！”在一旁，张仙看到黑老太太这边的惊变不由大声赞道。
见黑老太太这边来了帮手，其他几人也都是一惊，急忙忙狂催法力，争相收取着自己身前的太虚元气。只有相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旁边盘卷着身子，一动不动。
“轰、轰……”一阵阵的轰响声传来，那是弹星真人以法宝不断轰击陨星时发出的声音。
“噼啪、噼啪……”一阵阵的电弧爆鸣声传来，那是其余几人用法宝收取太虚元气时，激荡起的黑色闪电。
随着一众人的不断搜刮，陨星表面所凝聚起的黑光越来越少。渐渐的，这颗陨星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那真的很像是一轮黑色的太阳，其上散发出的炽热高温将空间灼烧得都扭曲变了形。透过表面那些不再浓密的黑色元气闪电可以依稀地看到，在陨星那庞大的身体上，居然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像是蜂巢一样的孔洞。在这些孔洞里，一股股浓黑的电浆不停地沸腾翻涌着。时不时溅起的一个个气泡爆开后，便会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倔强地补充着那些众人被吸走的部分……
“靠！这……这是什么东西？！”当看清了天上那庞然巨物的本来面目，姜玄不由得失口叫了出来。
少了那些黑色闪电地阻隔，众人祭出的一道道宝光，开始直接地打在了陨星的石壁上。
“咔、咔、咔……”一条条的裂纹相继出现。
“轰！”又是一声巨响。没了那些元气闪电的保护，弹星真人的这一记聚星鹤沙终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啦啦！”一连串的碎裂声传来。在被众人收走了陨星上大量外散的太虚元气之后，这颗庞然巨物终究还是敌不过这件在属性上专门克制它的法宝。无数的裂纹由那被鹤沙击中的一点开始向四周延伸……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是一惊。因为他们都深深地明白，当这颗陨星最终被打碎后，究竟将会发生什么……
“轰隆隆！”伴随着一声让天地都为之一颤的巨响，姜玄立时被震得弹起了有半米多高，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虽说有着黑老太太法宝的护持，但这声巨大的轰鸣依旧让他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中了一样，猛地向下一沉。
“嗡……”紧接着，耳朵里又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姜玄用一只手强撑着地，另一只手则抚在额头上，入眼的一切全都是模糊不清的……
那颗大如山岳、灼似骄阳的陨星终于爆开了！无数炽热的陨石碎块携带着黑色的火焰四处迸溅，每一块都以万钧之势直坠而下，它们砸向大地、砸向高山、砸向隔壁、砸向河流……
一时间，阿尔泰山脉上的积雪被大范围地融化。或许是由于温度太高，这历经了万载岁月的冰雪被瞬间化为了蒸汽。鼓荡间，一股股被蒸腾起的白雾直冲天际。与此同时，河水被蒸干，大地在颤抖，隔壁上的土石被炙烤成了一片片的岩浆小湖……
在这片土地上，唯有姜玄所在气罩下百米的地方尚属正常。沉静了能有十多秒，当重新看清了四周的环境后，我们的小姜同学都快哭了。
“靠！刚才就差点儿没被热死，现在又来？我就算胖点儿，也不能是个乳猪的命吧？老天爷，你非得烤死我才罢休！？”感慨着自己的人生即将以烤乳猪的方式谢幕，姜玄并没有注意到，虽然他现在还身处在这片炼狱火海间，但自己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周围的热浪炙烤得不省人事。
他还不知道，黑老太太的这件法宝虽然可以撑下风雷、陨石的轰击，但对于高温的抵御却是差强人意的。这一点从姜玄之前的遭遇便能看得出来。可现在的他，除了看起来依旧比较狼狈外，哪还有一点痛苦的表情呢？
不对，或许我们的小姜同学此时的心是痛苦的。亲眼看着远处自己的那顶小帐篷正在慢慢地被岩浆吞噬，姜玄无不痛苦地喊出了一句——“我那可怜的手机啊！”
在天上，陨星爆炸这足以摇撼天地的威胁，却并没有引起众人的飞逃躲避。他们也没有如之前那般，去争相收取那些散落的陨星碎片。所有人只是将法宝收回，护在了自己的身前，任凭那尘嚣漫天、火光掠地。大家的目光全都凝聚在了一点——爆炸的中心。
在那里石屑纷飞、电光滚滚，无数道太虚元气所化的黑色电蟒漫天飞舞。时而，一条电蟒抽打在了一块陨石上，那如房屋般巨大的陨石瞬间就被打成了粉末。
见识到这些电蟒的厉害，众人当然不敢像先前那样只以护体灵光来招架。一个个都是赶快祭起了身前的法宝，全力抵挡着这些来势汹汹的攻击。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巫神相柳！无论是刚刚陨星解体时的剧爆，还是此刻元气电蟒的侵袭，都不能唤醒这只“冬眠”的大蛇！
现在也没有人会去理他。因为在天空之上，一团能有足球场大小的紫黑色云气，此刻正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在陨星爆炸后，唯一还留下来的东西。经历了之前的种种，天地一下子仿佛都显得疲惫苍老了许多。在这片迷蒙破败苍穹之下，那团不断翻涌的紫黑色云气显得是那样的神秘，又是那样的令人心惊。
随着云气地不断涌动，“隆隆”的巨响声从它的深处传来，那声音就像是一只原古巨兽的心在跳动。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有这么一刻，大家都觉得这团紫黑色的云气似乎是有生命的。无数蕴含着丝丝紫光的雷电在云气间穿行游走着，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在中间时隐时现……
“好精纯的太虚元气！”这句无声的感慨发自天空中每一个人的心底。面对着如此海量的太虚元气，似乎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那停滞了许久的境界有了突破的希望。
修炼一途大体可分为四个阶段，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历经了千余载的修持，作为现今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存在，天地间已然少有外物能让这些返虚境界修者的心再生悸动了。
“返虚”这个境界是道家的叫法，而修行佛家的法门同样有此一关。譬如释迦牟尼佛传予其子罗睺罗尊者的“安那般那法门”，其中“十六特胜”里面的第十三个境界“观出散”便极类此。佛家说修至此境界可离色界四禅天、证空定，缘空之识，自在逍散。也就是说在此境界修行圆满后，修行者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心念身化三昧光，脱离当前的这个世界进入更加高级的宇宙时空之中。所以在此境界的修者单单依靠寻常的外功，打坐吐纳、伏气炼丹已然是很难再让自身有所寸进了。
想在这境界中有所精进，佛家教人的办法是“得定”，道家教人的办法则是“致虚极”。与色界四禅天的禅通不尽相同，在进入更高等的无色界时，佛家讲求“四无色定”。与色界之禅定的定、慧均等不同，无色界之禅定，其相微细而定多慧少。此处用道家的话来讲就是“藏以玄玄，守以默然，聚天地生意以哺之”。当温养出阳神后，以阳神离体寄托虚空大道，以至融溶相合再无障碍。此间又与佛家所谓的一真法界，诸佛平等法身之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然无论佛道哪家，修行到了此处，想以我心常定驻于虚空都是极为艰难的。无他，因为修行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再是对于“我”的修炼了。天地大道本无我，修行到了这一步，如果“我执”依旧深重，那就很难与天地宇宙相合。也正因如此，返虚境界的修者才会如此地看重“太虚元气”。
太虚元气稀藏于宇宙星辰之间，是一种玄之又玄、珍之又珍，蕴含着大道虚空法则的本元之气。返虚境界的修者可以通过吸纳这种本元之气，进而感悟天地之间的虚空大道，消弭自性中“我执”的存在，助其证解、勘破自身与宇宙虚空的障碍，使得自性真明得驻虚空。
故而当见到了如此精纯的太虚元气后，以昙邕大师为首的八人都是异常兴奋。他们争先恐后地把原本护在身前的法宝再次祭了出去。之前，他们之所以在陨星爆炸时也不闪不避，就是怕失了此刻的先手。
“咚！”突然，一声极其沉闷的爆鸣声猛地传来。事先并没有半点的征兆，空中那团紫黑色的云气一下子就席卷而开。狂暴的元气夹杂着闪电，将空中的一干人等瞬间就震开了数千丈。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收回祭出去的法宝护身，均被这股极为凝练的元气击中。
“呃——”闷哼声接连传来。被这突然暴乱的元气伤到，空中的几人都是口喷鲜血。此伤不仅是伤及元婴法体，更是修士最为忌惮的一种伤患——道伤。
所谓道伤，是指修者在一定境界中所感悟的大道法则被外力打破，进而伤损了道基，使得自身的道境不再圆满的伤害。作为返虚境界的修士，所修之道即是感悟虚空元始。修行之时元神合于虚空，感悟其理，意不起、心不动，心包太虚，意载乾坤，诸天法界俱是一体。正所谓诸佛、圣人俱是平等法身便正是这个道理。心归一真，不在起任何分别的障碍，这才有希望进入修道的下一个境界——炼虚合道。
因此，这个境界的修者最惧怕的伤害，就是来自虚之法则本身的伤害。面对这样的伤害，轻则需要修士在此境界重新悟道，修复自身不再圆满的道基。而这种修复也是视境界与伤势的差异，最少亦要数百载的静心调养。
另外，严重的则会使修士的修为难以寸进，甚至随着道伤的持续，修为会不断地倒退。幸运的可以兵解后转世重修，但大多数则会元神溃散、神形俱灭。
就在众人都被元气伤到的同时，原本在空中“冬眠”相柳却不见了。此刻的他已然深入到了那团暴乱的元气之中。无数的元气闪电与空间裂隙击打在了他的身上他都无动于衷。巨大的蟒身在紫黑色的云气间艰难地游动着，九个蛇头上的十八只蛇眼死死地盯住了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