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杨复恭摆了田令孜一道,将田的仇家崔安潜摆到他的老巢西川。
崔安潜是带着杨复恭安排的任务来的,目的就是重夺西川控制权。
到任后,崔安潜又是开会,又是动员,又是加薪,三把火烧得非常旺,一副要放开两手大干一场的姿态。
奇怪的是,三五天后,西川突然陷入一片混乱,强盗四出做案、土匪横行抢劫杀人,搞得西川社会鸡犬不宁,人民怨声载道。
然而,早前还雄赳赳气昂昂,大拍胸口为民做主的西川最高长官崔安潜却装起了孙子,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对强盗事不闻不问,不派兵、不打击,俨然一甩手掌柜。
崔的手下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旁敲侧击,想要知道老板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崔安潜口风相当紧,就是不见松口。
实际上,崔安潜并非消极怠工。
在来西川之前,老大杨复恭已经警告过他,田令孜经营西川多年,收服西川绝非易事,田也绝不会有好果子让他吃,此行必是艰险万分。
崔安潜一直在政治上层走动,对这些事情也都是驾轻就熟,表示必全力以赴,不负老大重托。
这会,果如复恭所料,田令孜先放大招。
盗匪活动突然爆发就受田令孜在西川的心腹指使,目的就是要和崔安潜玩“百鼠戏猫”游戏,用人海战术累垮他。
这是个两难的陷阱:不打击盗匪,人民有意见;且责任之内不作为,也会被作为攻击的把柄;但是,一旦跟盗匪玩起来,崔安潜就会永无宁日,别说重夺控制权,不给绕进去就算好了。
老田这招非常阴损,崔安潜处于被动挨打,看似毫无还收之力。
崔安潜明白其中机妙,心里也很焦急,但是时机未成熟,当下只有等。
事情就这么持续发酵,西川土地上群众汹涌,舆论持续高涨,肃清盗匪的呼声也响彻了西川。
此时,一直安静如美男子的崔安潜突然犹抱琵琶板着脸走了出来,雷厉风行,展开了全面打黑工作:先断源,后清流。
原来,崔安潜在不动声色中,四两搏千斤,将盗匪引至与西川人民的对立面,巧妙利用民意将取缔盗匪的舆论推向高位,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兵法之道在于“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生,可以与之死,而不畏危也。”就是说让百姓和统治者同心同德,意志一致,这样百姓就会和统治者共同生死,不畏惧艰险。
断源是肃清内部,对包庇盗匪的官员,包括田令孜的心腹,崔安潜逐一发出警告通牒,言下之意说你们那点破事,老子都了如指掌,识相的都别再搞事,别再给盗匪互通有无,干扰清剿工作。
清流主要对付盗匪,崔安潜效仿商鞅变法,运用经济手段,让市场搞定盗匪,非常高明。
他分别放在CD的蚕市、药市和七宝市三个大型市场,堆上500串现金。
在钱堆上告示:只要抓到一个盗匪赏就可以把全部现金搬回家。
此外,还附加一条狠辣的:盗匪告发同党的,不仅可以免罪,政府承诺的奖赏不变。
在所有关系中,最终都涉及交换,而只要存在交换,便只剩下成本和利润的权衡。
很快,就有一个叫“倒霉蛋”的强盗被他的同党捆来领赏。
倒霉蛋心情十分不爽,嚷嚷着一定要崔大人帮他评评理,说他俩做了17年强盗,一直以来惺惺相惜,非常友爱,所得钱财也都平分。未曾想这小子简直就是人渣,建利忘义,将他来举报,捆他来领赏。
倒霉蛋强烈要求面见崔安潜,并建议崔大人也送他朋友一程,让他俩在阴间再续情缘。
崔安潜非常友善,接待了倒霉蛋,并唤来了大量新闻媒体,要将事情闹大,闹响,闹热烈。
安排妥当后,崔安潜一脸惋惜地对倒霉蛋说,既然你知道文告,早就应该先下手,事到如今就只能怪你老兄太蠢了。
当即下令,除了倒霉蛋外,他的全家也都要砍掉,用血来洗清倒霉蛋所犯下的罪孽。
倒霉蛋肠子都悔青了,直呼崔安潜强盗。
随后,崔安潜又亲手将,五百串“义气钱”颁发给倒霉蛋的同伙,要求新闻媒体对他的事迹多加赞扬和表彰,并广为传播。
这么一搞,强盗都不敢再在西川待了,史称“境内遂无一人为盗”。一来强盗确实是信不过同党,二来更信不过强盗中的强盗,崔安潜。
随后,崔安潜又组建了“黄头军”和“神机弩营”两支生力军,一下子将西川部队的战斗力提升了一个档次,全面掌控西川权力。
崔安潜在西川的所作所为,田令孜都了如指掌,但是鞭长莫及,无可奈何。
本来,田令孜想着还未到撕破脸皮的地步,能忍则忍,等待时机。
可是,眼下苦心经营的老巢西川就要丢掉,也是相当不爽。
此时,刚好碰上黄巢60万大军威胁东都。
田令孜灵机一动,顾不上繁文缛节,直接上了“幸蜀之计”,要求唐帝李俨给批了。
所谓“幸蜀”也就是就将唐中枢搬到西川。具体的安排是让兄弟陈敬瑄、心腹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勖、罗元杲镇守三川,为唐廷打造三川基地,作为退路,一旦长安守不住,便启动这个计划。
李俨一听,心里也安定了许多,不过田的粗暴让他有点知觉失调。
为了避免尴尬,又能符合他一贯的身份和作风,李俨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安排了一场击球来定三川的帅位。
最后,田令孜的哥哥,陈敬瑄先生获得第一名,众望所归成为西川节度使。而原长官崔安潜竟然被就地免职,直到半年后才被发派东都任了个闲职。
强盗永远都是靠实力。
杨师立、牛勖也分别夺得东川和山南西道的节度使。罗元杲属于陪跑,众望所归排名最后。历史上将这场球赛称为“击球赌三川”,挺臭名昭著的。
却说高骈得到高位后,没花多久功夫就集结了7万军队,威望如日中天,磨刀霍霍向黄巢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