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下形势看,这安排非常兀突。
现在,西面柳子一带据点已经全面陷落。顶在徐州前面,有兵可防的就只有宿州,而宿州也只有梁丕带去的区区一千人。等于说,徐州整个西面完全暴露在唐军刀下。
老庞这是要闹哪样?
原来,这是庞勋为自己安排的一场政治秀,跟军事没啥关系。
庞勋刚被推举为“天册将军”,上天册封的将军,那就是战神的意思。此番第一战,庞勋就必须以战神的姿态赢下来,证明顺应天意,证明老庞的能力,证明跟着老庞干是十分有奔头的。
说白了,就是心理战术,凝聚军心,投高士气。
既然必须赢,那就得找最弱的下手,胜算才高。
西面的老康,是唐军的主力,接连干掉了王弘立部三万军队和姚周部精锐,军力正旺。这样的攻击对象肯定是下下之选。
剩下的只有北面的两个选择:滕州、沛县一带的兖州曹翔部;丰县,萧县一带的魏博薛尤部。从距离上看,丰县离徐州最近,且驻扎只是魏博战区的一个将军。
权衡下来,丰县这个点是开展这场政治秀最好的选择。至于攻击这里的借口,他也想好了,因为魏博军团太可恶,多次骚扰丰县,决定先击之。
理由勉强,但总归是有。
秀要做好、做足,防守也不能含糊。
宿州方面,庞勋派出心腹大奖张儒和张实领兵汇合宿州城军队数万人构筑防线。
张实利用宿州特有的地势,加强防御工事构筑,将河流和营寨建在一起,攻防得体,构成一种天然的保护。不过,这时一个看似平常的任命,却为后来宿州城破,埋下了伏笔。
事情出自于一场突发事件。
柳子大败后,守将姚周侥幸逃到宿州。因为之前和宿州长官梁丕有点牙齿印,姚周刚开始还是有点抓不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梁丕人品不错,没有将他拒之城外。
正当姚周为自己的小肠鸡肚惭愧之时。梁丕却突然变脸,将他们抓起来,不由分说就砍了。
人品这东西比较虚幻。
大家各自镇守一方,你姚周突然带着数十个拿着真家伙的大兵过来我地盘,鬼知道你是要来投靠,还是要来夺权,况且大家之前关系就不好,难保你姚周不是来报仇。事出突然,梁丕没敢指望人品,安全第一,砍了再说。
这么一搞,庞勋大怒,立马将梁丕撤了,新任的长官是从唐廷投降过来的徐州旧将张玄稔。
869年4月9日,庞勋领兵从徐州出发,开始丰县的政治秀。
当晚,庞勋带着一众群众演员悄悄摸到丰县,开始潜伏和渗透。
魏博军压根就是来造势和赚钱的,小打小闹可以,伤筋动骨的就免了。估计真以为唐政府派他们做花架子的,对这么一支大军前来居然毫不知情。
魏博的远征军分5个营驻扎,最接近丰县县城的5号大营有士兵数千。
庞勋最擅长就是“围点打援”,挥军就将5号围起来;又在1至4号营到5号营的必经路上设下埋伏,等援军到达便出击。
果不出所料,其他营见5营被袭,立马派军援助,中了伏兵,被痛打一场。叛军小胜,格杀政府军两千人。
至此,庞勋想着鸣金收兵,回去写宣传稿,显摆一下战神威望。因为一切都已达到政治秀的指标要求,算是圆满结束。
没曾想,魏博的远征军听说庞勋亲自指挥大军来战,都吓破胆了。
天亮的时候,5个大营全部都不要,纷纷撤退。
另外一路曹翔部的远征军,听说跟他互为犄角的魏博军队都跑了,也无心恋战,直接带着军队回家。
狗屎运来,挡都挡不住。
庞勋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劲,只一小仗就打得唐军丢盔弃甲,且一举解除北面的威胁,瞬间觉得自己真变成杜蕾斯了。
于是,立马用公文通知徐州,极尽夸大之词,将天册将军之战绩吹得神乎其神,更将唐军称为“国贼”。
运气这东西基本就是“钟型曲线”。
在一个周期末端,顺风顺水,风光无限,必然会有另一个周期,举步维艰,喝开水塞牙缝。
这场政治秀是庞勋一生运气的顶端,好运用光了,接下来就都是磕磕碰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