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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帝后之间的战争

《史记·张丞相列传》:孝武时丞相多甚,不记,莫录其行起居状略。

《汉书·公孙弘传》:其后李蔡、严青翟(实为庄青翟,班固避皇帝讳改庄为严)、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氂继踵为丞相,自蔡至庆,丞相府客馆邱虚而已。

公元前117年,看起来卫子夫获得了全胜,在外,她成功地离间了李氏与霍氏,害死了霍去病,拉拢了李家;在内,她把刘彘的三个儿子全发配到了外地,在宫中就只剩了刘据这根独苗苗。只可惜,福兮,祸之所伏,她也成功地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最大的敌人,那就是皇帝刘彘,作为一个皇帝,他可不想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从史书上来看,刘彘和卫子夫开始较劲了,这具体表现在丞相隔两年就换一个。汉武帝时丞相实在太多了,多到连司马迁在一一列数汉朝丞相的时候,刻意避开刘彘时代的丞相,没办法,整整13个,大多乏善可陈。特别是从丞相李蔡到丞相石庆,丞相因为不干事也没实权,丞相府邸虚设。李蔡还是刘彘时期第一个自杀的,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这之后的丞相有样学样,他的继任者庄青翟自杀、赵周自杀,石庆离自杀也不远了,公孙贺被杀。。。。。。除了李蔡,死的丞相都是卫子夫的人,难道真的只是偶然?

第四十一节 皇帝的人与皇后的人两败俱伤

野史:

庄青翟:咱俩都是皇后的人,你怎么暗中下手啊。

张汤:你没搞错吧,我首先是皇上的人。

庄青翟:奶奶的,你无情我无义,咱俩来看看到底是皇上厉害还是皇后厉害。

张汤:咱皇上可不惧内,你死定了。

庄青翟:你才死定了。

众:你们都死定了。

正史:

汉初的丞相是非常有地位的,那是三公之首,有专门的办事机构,权力非常大,萧何、陈平、曹参,哪个不是大名鼎鼎,挥斥方遒,而且当丞相之前都已经封侯。但到了刘彘这里,形势就不妙了,刘彘实在不想有一个能量太大的掣肘,对丞相的权力进行了限制,于是出现了第一个平民丞相公孙弘,这个公孙弘年老鬼精,很善于察颜观色,刘彘手往哪儿指,他的棍子就打向哪儿,让刘彘用起来那个舒坦啊,虽然时不时会坑坑人,但总体来说,就是一非常有用的傀儡,有人说公孙弘开启了刘彘时代,其实应该算是刘彘选择了公孙弘来开启刘彘时代,不过正因为公孙弘,丞相走下了神坛。

虽然限制了丞相的权力,但刘彘对丞相还是器重的,公孙弘坑人坑到司马迁都有记录,不信刘彘没感觉。但刘彘还是让他善终了,因为公孙弘总体来说,非常之听话。公孙弘的继任者李蔡是被卫子夫坑的,不算刘彘杀的。李蔡的死开了一个很坏的先河,他是刘彘时代第一个自杀的丞相,在此之前,丞相有罪,顶多就被罢免,如果要杀丞相,除非丞相犯了很大的过错,但现在李蔡却因为侵占皇室之地而自杀,把丞相拉下了神坛。

卫子夫把李蔡给干掉后,迅速推出了太子少傅庄青翟来接替李蔡当丞相,想必卫子夫对丞相的印象还停留在萧何、曹参时代位置,认为丞相十分厉害,一定要是自己人,这样就有替自己搞定一切。

为什么说庄青翟是卫子夫推的丞相?一方面是因为庄青翟是刘据的老师,而且一上任就投桃报李,帮刘据把三个弟弟都赶走了,鲜明的表示了自己的政治立场。另一方面,刘彘貌似对他实在不感冒。史书记载,庄青翟原来就曾经当过御史大夫,因为给窦太后办丧事不力被免了,刘彘是在窦太皇太后死后掌权的,掌权之后立即就以这种借口免了这个庄青翟,可见他并不喜欢这个人,认为他不适合在朝中做事。而且,刘彘让庄青翟做太子少傅而不是太子太傅,太子太傅是正一品,而太子少傅是从一品。如果让刘彘来选,怎么也得让太子太傅先当丞相,怎么会先让太子少傅后来者居上呢。

由此,庄青翟成为丞相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在当太子少傅的时候,成为了绝对的卫太子派系,比当太子太傅的赵周等人更听话。卫子夫希望能任命一个自己人当丞相,刘彘不想和卫子夫撕破脸,而且,他能让庄青翟做丞相,说明庄青翟身上有他欣赏的地方,这么一权衡,当丞相就当丞相好了,反正丞相也没啥实权了。

于是乎,皆大欢喜,太子少傅庄青翟成功上位,成为了继李蔡之后的丞相,也是第二位在丞相位置上自杀的。

刘彘虽然让庄青翟上了,但心里还是非常不舒服的,有谁愿意被自己老婆牵着脖子走啊。刘彘的心思很快就被一个臣子约摸准了。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张汤。

要说大汉朝揣摸刘彘心思最准的,张汤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张汤是汉武帝朝最有名的酷吏,汲黯曾经这样评过他:“御史大夫张汤一心去迎合皇上的心思。皇上不想要的,他就顺其心意诋毁;皇上想要的,他就跟着夸赞。他喜欢无事生非,利用法令条文去迎合皇帝的意思,顺便来加强自己的势力。”(《史记。汲郑列传》: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曰:“黯弃居郡,不得与朝廷议也。然御史大夫张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非肯正为天下言,专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舞文法,内怀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僇矣。”)因为总能摸准刘彘的心思,用匪夷所思的方法来帮刘彘达成心愿,张汤很得刘彘的欢心,爬得特别的快。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张汤比较有名的案子除了前面说的陈皇后案。还有腹诽案,话说刘彘因为连年打仗,钱不够了,采用桑弘羊的盐铁专营,当时的大农令颜异不太愿意,张汤揣摸透了刘彘的心思,竟然上书说颜异腹诽朝廷,刘彘正愁抓不到颜异的错处呢,竟然认同腹诽罪,马上把颜异处死。可见张汤揣摸皇帝的心思到了什么程度,否则一般的人,哪敢以腹诽来上书的,没证据的事,被别人反咬一口,死了都别喊冤枉。

既然刘彘对庄青翟不满,那就彼可取而代之也。张汤觉得自己取代庄青翟当丞相几乎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事实上,张汤非常有理由恨庄青翟。张汤在淮南王被诛之后,就当了御史大夫,深受刘彘喜爱。汉朝继承了秦朝的旧制,设丞相和御史大夫,用来打理朝政,御史大夫是仅次于丞相的位置,等于是副丞相,(《廿二史札记》:“汉承百分制,设丞相、御史大夫,以理朝政,谓之二府”)。当年的田蚡把让窦婴做丞相,自己顺势当了御史大夫,目的就是为了以后可以当丞相。李蔡死了之后,张汤以为自己是无可非议的丞相人选。可是,这个位置居然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庄青翟给抢走了。更糟糕的是,在庄青翟当了丞相之后,干活的基本上还是张汤。因为刘彘很欣赏张汤,国家大事都听张汤的。

丞相的活儿我干了,位置却不给我,这太欺负人了吧。

更何况,张汤自认为刘彘和卫子夫都会支持他。因为这个狡猾的家伙,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张安世和张贺分别送到刘彘和卫子夫麾下,充分表现了其首鼠两端的特性。

公元前115年,张汤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开始发难了。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有人盗挖文帝皇陵中陪葬的钱币。按理说,这事跟丞相和御史大夫关系都不太大,也就是负个领导责任。张汤约庄青翟上朝时一起向刘彘请罪,表明认罪态度。皇帝一松口,这领导责任就不用再负了,庄青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认同了张汤的建议。第二天,朝堂上一站,丞相官职大,当然是丞相先发言,庄青翟请罪了,张汤却不请罪。要说张汤真是刘彘肚子里的蛔虫,明明该是两个人负领导责任的,可是刘彘还真的就认可张汤没错,不仅认为张汤没错,还让他来查庄青翟。好嘛,本来AB两人都应同时对一堆钱的丢失有责任,但现在A有责任,B不但没责任,还被任命去查查A。这说明什么?说明张汤敢给庄青翟挖坑,是因为他码准了刘彘其实对庄青翟不满。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张汤恨庄翟提拔得比他快,抢了他的风光。可张汤自己也提拔得非常之快,抢了别人的风光。话说庄青翟手下有一个朱买臣的门客,当年朱买臣当太中大夫时,张汤才是小吏,还得向朱买臣下跪。而现在,张汤当了御史大夫,朱买臣却因犯法弄得最后成了长史。两人再次相见,张汤对他不太尊重,把个朱买臣气坏了,一直想坑死他。

这个朱买臣在历史上其实挺有名,民间传覆水难收就是讲朱买臣与老婆的故事。朱买臣在发迹之前,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天天在烂柯山上砍柴度日,还老做着升官发财的梦。老婆很生气,自己为自己求一张休书,并且表示,哪怕朱买臣以后做了高官,自己沦落成乞丐,她也不后悔。没想到后来朱买臣真的发迹了,原老婆又起意想回头。朱买臣也很绝,让人端来一盆清水泼在地上,告诉跪在地上的老婆,如果能把盆中的水重新收回,他就可以让原老婆继续做自己的老婆。

这个故事一直被用来教育那些看不起自己老公的妇人,其实这个故事还透露出一点,朱买臣实际上心眼挺小的,你都当了大官了,还和一个女人计较干什么呢。

张汤不仅得罪了心眼儿小的朱买臣,还刻意排挤羞辱庄青翟手下的边通和王朝,因为这两人加上朱买臣,原来官儿都做得比较大,身份比较高,而现在,都只是长史。

人得意的时候得想想失意时,给别人留点余地呢,张汤这样的行为终于给自己挖了一个墓穴。三长史都不是泛泛之辈,看到张汤又坑庄青翟,就立马拉拢庄青翟,对他说:“张汤一开始约你一起去请罪,结果却把你给卖了,现在想借这事来弹劾你,明明白白是想取而代之,我知道张汤干的一些不可告人之事。”庄青翟本来就很火,一听到这话,立马就按他们说的行事了,先把张汤一个叫田信的朋友给抓了起来,说是凡是张汤要向皇帝奏请什么经济上的事时,田信就会先知道。因为皇帝对张汤说什么话都听,所以田信赚了个盆满钵满,还分钱给张汤。

刘彘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坑他钱的,三长史给张汤找的这个罪名简直是往刘彘心上钉钉子啊。但他还是愿意给张汤解释的机会,或者说,他还是有点怀疑这三长史说的是真是假。他问张汤:“我想干什么,为什么商人都会提前知道呢,个个都赚了很多,感觉有人在向他们通风报信啊。”张汤没有谢罪,而是装着不知道。

本来这事有可能就过去了,但屋漏偏逢连日雨,一个叫減宣的人借此机会向刘彘举报张汤的另一件丑事,说张汤曾经为下属鲁谒居按摩足部的事情查清楚了。这件事情发生在张汤坑庄青翟之前。张汤当了御史大夫,总归会有个把敌人,有一个叫李文的,经常跟张汤过不去。张汤的死党下属鲁谒居就上书揭发李文有不可告人之事,张汤立马借这机会把李文给杀了。张汤杀了李文,知道鲁谒居居功至伟,就跑去给鲁谒居做足部按摩,表示奖赏。张汤还得罪过赵王,赵王就跟刘彘说:“张汤竟然给下属做足部按摩,这里面可能不简单,有大奸之事。”刘彘一听,就让廷尉去查。鲁谒居已经死了,但鲁谒居的弟弟被牵连。张汤想救他,但也不能明着救啊,想先装着不认识,结果这个蠢货,以为张汤过河拆桥,就上书告张汤在李文的事情中做的极不地道。要说赵王告张汤,那是没有证据的,而鲁谒居弟弟这么一说,那就是证据确凿了。偏偏这个案子被交给了与张汤有隙的減宣手中,減宣得意了,拼命地追根究底。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抛出了一枚不利于张汤的重磅炮弹。

刘彘本来对三长史的举报可能还将信将疑,这件事把刘彘对张汤的最后一点信任全给打没了。

张汤以为自己和刘彘的交情不错,还想辩白。刘彘就让一个叫赵禹的酷吏去责备他。张汤冰雪聪明的一个人,这样彻底知道皇帝的心意了,于是自杀,自杀前说:“陷害我的人是三长吏。”

张汤死后,家无余财,张汤妈妈还刻意用牛车载着有棺无椁的棺材下葬,等于向天下人宣示,我儿子穷得连椁都备不起。那时候的人,讲究棺材外面再套一个大棺材下葬。张汤曾经位列三公,居然没有大棺材,很丢份儿。张妈妈明着是丢张家的脸,实际上是丢刘彘的脸,是告诉刘彘:我儿子替你打工一辈子,连个大棺材都买不起,你居然还说他贪污,把他给灭了,太没人性了。

刘彘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啊,立马看出了张妈妈的打算,叹一口气:“不是这样的妈妈生不出这样的儿子。”就按照张汤死前所说的,把三长史给灭了。庄青翟看看这情形,估计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于是自杀了,成为继李蔡之后第二个自杀的丞相。

张汤和庄青翟打了个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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