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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幕像极了一口锅盖,将整个上海死死封锁在了黑暗中,就连天上的星星也仿佛收到了盘查,零零散散少得可怜,在这样的场景中,反而像是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在玩火苗,显得不合时宜。

与之相反的是,大街小巷的人家里透出了光芒,一道道微弱的温暖,透过门缝,洒到街上,汇成河流吟唱着战争年代的摇篮曲,伴着孩子们的打鼾声,一路流进了黄浦江。

然而,这个夜晚的摇篮曲,却硬生生被一群疯狗的吠叫打破了。渡边淳一的搜查小队沿着白天发生了枪战的那条小道,挨家挨户展开了地毯式搜查。而在那条道的末端,便是黑公馆。

黑夜像死神一般同样笼罩着黑公馆,但对于宅子之外发生的事,里面的人却全然不知,此刻他们正在享受晚餐。

在血茉莉陪同蔡世雄和雁云吃晚餐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停在公馆后院中,蔡世雄那辆车的后备箱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走下来一个体型肥胖的人。这人趁着黑夜,蹑手蹑脚地又很是熟悉地摸进了那口存放着葡萄酒的地窖。

安装在地窖顶部的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宛如瞌睡人的眼睛一般,洒在他丰硕的脸颊上,清晰可辨,正是黑狐。

他径直走到密室前面,很是熟练地打开旁边木桶的盖子,然后伸手启动了机关,眼前的墙壁瞬间滑到一边,将密室呈现在了他的眼前。他转头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人,便一头窜了进去,墙壁随即在身后合拢。

他掏出火柴,正要擦出火苗寻找密室内台灯的位置,一道强光瞬间袭来,有人打开了台灯。他内心大惊,定睛去看,居然是沃森·瓦格纳,蓝色的眼睛透过鼻架上的镜片反射着土黄色的光芒,由于缺乏阳光的照射,大大的个子脸色苍白,加上蜷曲着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显得沧桑,丝毫没有了德国人身上的那种傲气之美。

沃森·瓦格纳坐在床上,微笑地看着他,用熟练地中国话对他说:“黑先生,你很守时,我很欣赏你!”

黑狐内心的紧张放松下来,也笑道:“沃森先生过奖,这段时间让您受委屈了!”

“无妨!”沃森·瓦格纳显得很是通情达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用你们中国话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黑某人多谢沃森先生能够理解!”黑狐客气的说道。

沃森·瓦格纳转头看了一眼土黄色的灯光,问道:“你的计划保险吗?”

黑狐往前走了几步,说:“事关先生生死,黑某不敢大意,只是……”

见黑狐欲言又止,沃森转头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尽管说就是了。”

“好,那我就直言了。”黑狐闻言,当即说道:“为了先生安全,需要你蜷曲在车子后备箱内一段时间。”

沃森·瓦格纳一听,不乐意了,在地窖中压抑了好多天的情绪瞬间爆发,开口骂道:“蠢货!这就是你所谓的计划!”

黑狐却不动声色,宛若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笑道:“黑某人心中也着实不愿意,让先生再受如此大的委屈,可是为了您的安全,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行!我宁愿死,也不会去憋在汽车后备箱中!”沃森·瓦格纳态度很是坚决,“我可是欧洲有名的科学家,到了你们东方蛮夷之地,却要受到如此对待,你们太不尊重我了!”

黑狐前行了几步,目光窥视着他,用雄厚的男中音说道:“那你,就只有死!”

沃森·瓦格纳被他的言语惊吓到了,眼神中充斥着恐惧,与黑狐对望着。许久,穿着粗气压抑地笑道:“不可能,你不会杀我的,你们的政府需要我!”

“没错!”黑狐心里默默地笑了,嘴上说:“是我们的政府需要你,而不是我需要你,我可以随时杀了你,将你的尸体丢进黄浦江喂鱼,然后向上面报告说——行动失败!”

沃森·瓦格纳阴冷着面孔,盯着他,片刻后,忽然大笑道:“哈哈哈,你敢杀了我吗?”他宛如识破了黑狐的计谋,向黑狐的内心发起挑战。

黑狐冷哼一声,转而笑呵呵的从身后掏出了手枪,拉上枪栓,打开保险,指着沃森·瓦格纳的头,说:“我们可以试试看,是你说得对,还是我说得对。”

沃森·瓦格纳显然没有想到,黑狐会直接掏枪对着他,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脸色煞白地说:“你赢了!”

“很好!”黑狐将枪收了回去,“我们趁早行动吧!”

他转身准备打开密室的门,可就在这时,紧闭的墙壁咔嚓响了一声,机关被人从外面启动了。

沃森·瓦格纳瞬间关闭了灯光,二人迅速躲进了床底下。

接着,两人听到黑暗中有一个脚步声走了进来,那声音径直走到了台灯处,可不知为何,却没有打开灯光,而是迟疑了一下后,转身走出了密室。

为了防止情况突变,两人在床底下又待了几分钟,见没有动静,才轻手轻脚爬了出来。黑狐摸着去开灯,可手一到台灯处,他也变得迟疑了,黑暗中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沃森·瓦格纳从床底下艰难的爬出来,在黑暗中压着嗓子埋怨道:“为什么不开灯!”

“坏了!”黑狐在黑暗中惊讶道,“她一定是感觉到了灯光的余热,才急忙离去的!”

“你在说什么?”沃森·瓦格纳不解的喊道,“我让你开灯,不是问你那人为什么离去!”

听完沃森·瓦格纳这句话,黑狐在心里咒骂道:“这他妈到底是不是欧洲知名的科学家?连这都不懂!”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他冲沃森·瓦格纳说道,然后摸到门边,从里面启动了机关。

沃森·瓦格纳跟着他摸出了地窖,两人像黑夜中的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汽车旁边。院内总共有两辆车,左边的是黑虎的,右边的是血茉莉的。黑狐先打开了自己车的后备箱,让沃森·瓦格纳躺了进去。而后自己钻进了血茉莉车子的后备箱中。

等到做完这一切,两只猫咪都各自安稳下来,隐藏在拐角处的一个黑影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屋内。

“茉莉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去了这么久。”雁云看到她从外面走进来,关切的问道。

血茉莉皱起眉头,勉强笑道:“实在不好意思,不知为何,突然肚子不舒服,还望黑爷和云儿妹妹见谅!”

蔡世雄放下手中的筷子,笑道:“无妨,既然茉莉你身体不舒服,就当叫人去找个医生来看看才是。”

“不碍事的,多谢黑爷关心。”血茉莉坐在旁边应道,“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反倒是扫了黑爷和云儿妹妹的雅兴,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雁云看了蔡世雄一眼,急忙笑道:“茉莉姐,你说哪里话,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扫兴不扫兴的。再说了,你今晚给我们准备了如此丰盛的晚宴,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血茉莉听罢,也笑道:“妹妹说得对,一家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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