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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给他三颗痣的人

许沫一直记得这样的一幕:她和周娇珩站在走廊上聊天,她问周娇珩,“你为什么那么爱笑?”闻言,周娇珩又是莞尔一笑,她回答说:“我快乐就是因为我笑啊,我笑所以你才觉得我快乐啊……而且你知道么,笑能减肥!”

就如同她看到笑起来有酒窝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想起周娇珩,周娇珩的这句话她也一直记得。

就像是一种死循环,许沫对自己失望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周娇珩,想起这一幕,潜意识里就像是在拿周娇珩来谴责她自己的不够优秀;然而一想起周娇珩,想起这一幕,她又更会陷入那种叫做自卑的情绪……总是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总是羡慕别人的光芒万丈……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自卑,因为这份羡慕,所以当潘丽靖从办公室回来,手上拿着一份运动会报名表站到讲台上问底下的他们谁愿意参加时,许沫才会毫不犹豫就举了手。

尽管潘丽婧在讲台上“班级荣誉”、“重在参与”的连连呼吁,但主动报名的人并不多,除了曲君泽、金灿灿这两个男女体育委员当仁不让,也就几个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几个人。而许沫呢,她就像在赌命发狠似的,直接就举手报了个女子1500米。

在后面的曲君泽见状一巴掌拍到陈楠的手臂上,拿她激将道:“你看看你看看,看看许沫多帅气!人家一个女孩子都直接报了800,陈楠你个男人还不赶快报个1200?!”

陈楠没好气地白了曲君泽一眼,但最终还是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如他所愿地报了无人问津的2000米长跑。

晚自习中间的休息时间,许沫和肖子禺两个人在小卖部一人买了一根冻得吸不动的“旺旺吸的冻”。她们一边享受着吸不动的“吸的冻”,一边往操场走。白天,因为阳光的照射,操场的跑道上总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橡胶味,但晚上不同,晚上有淡淡的青草味。除此之外,凉风阵阵,间或还能听到几声蟋蟀叫,因此,晚上到操场上散步的学生并不少。

“你怎么好好的报1500?”

上周体育课课上,蒋老师让她们练800米,肖子禺记得许沫一跑完整个嘴唇都发白了,跪在草地上好半天才平复了喘息。都这样了,她怎么还敢主动报1500?

操场很暗,除了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操场上并没有灯。许沫笑了笑,她相信肖子禺并没有看到,“其实吧,我真的恨死了800米,真的。每次跑都觉得是死了一回……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不行,如果不是因为强大的意志……”说到这里,她还是多少有些心虚,转头看了看肖子禺,见她没有鄙视她,又接着道:“意志力,我怎么可能能坚持跑完?实话告诉你,我上初中的时候,每次体育课上练跑步,我都是幻想着‘花泽类’就在终点冲我招手等着我呢。所以啊,嗯,大概也就是想证明一下吧,只要我想,我也能坚持跑完一次1500米,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原因,就只是因为我想,所以我做到了……哈哈,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傻?”

“是有点。不过,想跑就跑吧,大不了就垫底呗。反正潘丽婧不是说重在参与么,你看我们班女的除了你谁还主动报了1500?”

她们说着走到操场一角的双杠前,肖子禺两手一撑,轻轻松松就坐了上去。她示意许沫上来,后者则干脆直接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不敢。”

“又不高,没关系的。”

许沫挨着她贴在杠上,以事实控诉道:“还不高?都到我腰了。”

“真不难,你试试!往上跳,坐下来,就这么简单。”肖子禺说着又从双杠上下来,又亲身为许沫演示了一遍。

许沫舔了舔下唇,学着肖子禺的动作——两只手分别各撑一根杆,跳起来,然后坐上其中一根……奈何她这方面胆子实在太小,一套动作后劲不足,屁股刚挨上就滑了下来。

她趴在单杠上,两只手荡荡悠悠,哭丧着脸说:“以前学自行车也是,人家小学一二年级就学会了,我呢,还是上初中前狠命摔了几次才学会的……总觉得自行车两个轮子那么细怎么能立得起来呢,而且上去还能坐人,想想就不能理解,觉得好恐怖。”

肖子禺听了,没忍住“扑哧”一笑,她利落地又从双杠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说:“怎么样,我教你?包教包会,会了不收费。”

“你还收费呢?”

“会了不收费,你学会不就完了么。”想了想,肖子禺又道:“以后每天晚自习我陪你来练,还有1500米,如果你要想运动会前练一练,姐姐我也奉陪,够意思吧!”

“必须够啊!”

运动会在即,体育课上,老师不再放她们自由活动了。教她们(3)班、(4)班两个班女生的蒋老师也学着教男生的方老师,做完拉伸操就带着她们各种练习运动会比赛项目,什么跳远、扔铅球、4×100接力以及1500米长跑等等。

女生们叫苦不迭,有的问“根本就没报运动会,能不能不跟着练”,也有的说“身体不舒服,大姨妈来了”,但以上种种蒋老师都不为之所动。于是女生们从要练习的叫苦不迭变成了“为什么不是男老师教女学生”的抱怨。

下课之前,女生们慢悠悠地正练着800呢,男生们在方老师一声令下也加入到了跑道上,两拨人在跑道上擦身而过,其中几个(3)班的男生在越过许沫她们几个时,眼睛都盯着她们的方向,即使人已经越过了,还不时回头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林倩跑在许沫身后,见状回头瞪了那几个男生一眼,骂道:“神经病啊!”

许沫跑在跑道里面那一侧,虽然她也本能地反感,但对于那几个男生的行为却有些不明所以,她轻声地问跑在她旁边的肖子禺。对此,肖子禺只是朝前努了努下巴,然后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许沫蹙了蹙眉,随即豁然。原来那几个男生是在议论陈欣怡!

对于陈欣怡某个部位的雄伟,即便许沫她们不像那几个男生那样——光明正大地盯着人家看不说,还笑着指指点点……但早在前不久,她们606寝室的卧谈会上,寝室里的姑娘们也是对此发表过各自的议论及惊叹。

看着跑在她们前面的陈欣怡,许沫总觉得她的头似乎越跑越低了,背也越跑越佝偻,就仿佛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她不由想起自己,她第一次来例假是小学六年级,那会儿班里的女孩子来了例假的并不多,而像她这样“开始偷偷长大的”,不管是在男孩子还是个别女孩子眼里,就如同是一种异类般的存在。每个月来例假了肚子疼,她不敢跟老师说;把卫生棉藏在书包的最里层,就深怕被周围的男同学们发现;身体开始渐渐发育,那些紧身的T恤、连衣裙开始让她觉得害羞并丢人,为了掩埋发育后的迹象,她习惯了走路驼着背,习惯了穿宽松的运动衫……

许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欣怡,她向来就不太会安慰人。

下了课,许沫和肖子禺第一时间就往小卖部跑,买了“脉动”回到教室,下一节是历史课,而肖子禺是历史课代表。许沫趴在课桌上,看着肖子禺屁股还没落座呢,就又拐出教室往办公室去拿作业本。

她的同桌陈瑚瑚和周艳妮从厕所回来,还没走到自己座位上,陈瑚瑚就挥着手让坐她前面的钟瑞晖凳子往前挪,别占了她的空间。

许沫正想帮腔呢,就听到有人欢快地唱着歌从教室后门进来,接着没几秒,歌声就从后面跑到了她的脑后。

“……漂亮的让我面红的可爱女人,温柔的让我心疼的可爱女人,透明的让我感动的可爱女人……”

许沫听着脑袋后面越唱越起劲的歌声,她发誓,她真的是想忍着的,她也的确是忍了几十秒,可她实在忍不住了!

“陈楠,你能别唱了么。”

许沫忍无可忍地回头盯着陈楠,语气里并没有询问的意思。

与许沫的忍无可忍相反,陈楠靠在凳子上,边哼唱着,手上边翻着一本孙燕姿封面的当代歌坛……而许沫的突然转身说话,也显然小小地惊到了他。只见他手上还维持着翻页的动作,眼睛眨巴了两下,一脸的错愕。几秒之后,他才收拾了错愕,摆上不耐烦,斜睨着许沫,讥道:“许沫同学,我唱歌好像应该碍不着你什么事儿吧?”

“当然碍的着!难听!”许沫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楠一说话就能把她惹毛,搞得自己跟只斗鸡似的,脾气差。

陈楠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回说:“你爱你的,管我什么事。难听就难听,反正,反正也不是唱给你听!”

“可你在教室唱,还唱这么大声,你影响到我了。”

陈楠瞪着许沫闭嘴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楠的眼睛够大,被他瞪着,许沫莫名其妙竟然有一种被隔壁邻居家的大金毛狗瞪着瞅的错觉。

曲君泽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座位上,他各扫了一眼许沫和陈楠,坐下时睇着陈楠笑问:“你们在说什么?唱了什么?又唱《可爱女人》呢?”

陈楠白了一眼曲君泽,没吱声。曲君泽也不在意,照旧嘻嘻哈哈地说个不停:“你都唱了一节体育课了还没唱够呢……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下节是‘大美女’的课,所以开心的吧……”

“行了,没你什么事。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陈楠打断他。

听到曲君泽的话,许沫转回身,对他们班这些男生她也是没想法了。刚开学一个个都对有个年轻的美女班主任高兴地不得了,可课才上了两天,就都又“喜新厌旧”了。现在年级里都流传了这样一句话,说“吴茵祯远看大美女,近看小美女;戴凝远看小美女,近看大美女。”戴凝是谁,就是许沫他们班的历史老师,既是整个年级里最受所有同学欢迎的老师之一,也是整个年级里最受男同学们欢迎的老师,没有之一。

许沫也喜欢历史老师戴凝,除了长得好看,她课讲得也好,简单枯燥的历史,从她口中却总能被讲得特别鲜活、有意思。寝室里,606的姑娘们也讨论过她们俩,虽然班主任吴茵祯她们也喜欢,但站在异性的角度,她们不得不承认戴凝实则更有魅力。其中林倩尤其佩服戴凝,她曾暗自观察几天后跟她们总结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戴凝一个礼拜五天穿的衣服都是不重样的,而且她应该知道自己腿好看,裙子就从来没有穿过过膝的。”

转眼到了9月30号,为了这次的运动会,学校专门租了区体育馆一天。上午,学校允许各年级各班班主任自由组织,既可以照常上课,也可以安排参加运动会的学生到体育馆先去练习。

整个高一年级除了(2)班,其他几个班全都选择了后者。上午,在吴老师的指挥下,曲君泽、陈楠等几个男生去了超市买水、巧克力等,教室里大多数女生则都自觉帮着潘丽婧一起弄加油呐喊的横幅。

学校里吃过午饭,他们就以班级为单位浩浩荡荡地步行到了体育馆。一到体育馆,比赛还没开始,吴老师便兴致盎然地着手点兵派将,参加运动会的一律先热身、休息;林倩、朱一文几个不参加的女生负责看着班里买的水和零食,注意别让别班的人拿岔了;钟瑞晖和方慧负责写广播稿,要保证每项比赛只要有自己班里的同学参加,就必须得有一篇广播稿……

肖子禺报的扔标枪比赛靠前,许沫的1500米还在等着集合签到呢,她就已经比完了。肖子禺无所事事,想着先随便兜一兜再回班级的看台,于是她就被同样无所事事正干等着的许沫抓到了。许沫喊住她,拉着她让她陪她直到开始签到。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广播里才终于响起了提示:“请高一各班参加女子1500米长跑的同学现在马上到主席台南面休息室门口集合,请……”

“肖子禺,鱼鱼鱼,你待会是不是没什么事了?”

“嗯,怎么了?”看得出许沫多多少少是有些紧张,肖子禺玩笑道:“你该不会想让我代你跑吧?先说好,你要敢当逃兵,我可要告吴茵祯去的。”

“滚,谁要当逃兵了!姐姐我是谁,怎么可能!”说着,许沫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递给肖子禺。

“你怎么把手机带过来了?”

“我想你给我拍几张照。操场上不是不参加比赛的也进不来么,你刚好比完了,所以待会我跑的时候,尤其是我跑到终点的时候,你帮我拍几张照呗。”

肖子禺哭笑不得,“行行行,你说了算。看在你练了……两个晚自习的份上,我保证把你拍得就跟跑完了几公里的马拉松似的,好么。”

许沫站上跑道做着预备动作的时候,听到了广播里来自高一(4)班方慧的来稿——“……年轻是助你飞翔的羽翼,而梦想是你的目的地。翱翔吧,高一(4)班的健儿们,以你们执着的信念,化作不停的奔跑,相信自己,Anything is possible!”

一声枪响,许沫犹如离弦之箭,出发,耀眼的阳光撒下来,耳畔的微风逃之夭夭,跑了一圈,看到肖子禺在跑道边上真的冲着她就是“咔嚓咔嚓”。尽管只有两个晚自习课间时间的练习,但收效却很不错,许沫不仅没有垫底,她甚至还破天荒地跑了个第三名。

许沫和肖子禺一回到班级看台区,林倩就给她递了一瓶她最爱的脉动,女子1500米接下来之后就是男子2000米了。许沫靠在肖子禺肩上当看客,整体来说,他们班同学的运动神经都还不错:4×100拿了第四,跳远拿了第一,扔标枪拿了第二,扔铅球拿了第四,1500米拿了第三,2000米又拿了第一……

“……跳高是不是还没比?”许沫问林倩。

林倩展开手里那张已经用来扇风、遮太阳的纸,看了看,说:“对,马上就要比了,我们班是陆涛。”

看台观众区在跑道的一侧,跳高比赛的场地则在跑道的另一侧,坐在看台的许沫她们根本还没看到比赛呢,结果没一会儿广播就通知说已经比完了,第一名是高一(4)班的陆涛,第二名是高一(8)班的江宸……

虽然运动会开始报名之初,班里的同学们都不甚积极,但真的代表高一(4)站了出来,无论是踏上跑道的还是坐在看台上的,集体荣誉感还是油然而生了。高中的第一场运动会,按照吴老师的话说,他们表现的非常棒,既替自己争了光也替班级拿了荣誉。运动会结束后,许沫她们几个住宿生往汽车站走的路上,每个人都忍不住兴高采烈地议论着跑4×100的诀窍,(8)班江宸牛逼哄哄得一人身兼多项……还有陆涛。当夏丹妮兴奋谈论江宸的时候,林倩爆炸性地向她们宣布,说她喜欢上了陆涛。

林倩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陆涛呢,她说,起因是因为一瓶水,因为陆涛帮她拧开了一瓶水。夏丹妮听了她的原因,说它一点都不浪漫,也太普通了。对此,林倩罔顾她的点评,她盈盈一笑,问她们:“你们都看过大话西游吧?还记得紫霞仙子在嫁给牛魔王的时候说的话么?”还没等她们回答呢,林倩就公布答案自顾自念道:“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怎么说呢?就是不管你们信不信,但是刚才当他站在我边上,然后从我手里拿过那瓶水,帮我拧开后又递给我的时候…。。我抬头看着他,就觉得他特别高大,而且身后自带光芒,我就突然想起紫霞仙子这句话了。我觉得,觉得他就好像是那个盖世英雄……”

“然后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你了是么?!”夏丹妮顺着她的话打趣道。

许沫也接着笑说:“所以你是要给他三颗痣么?”

“什么‘三颗痣’?……哦,对了,紫霞仙子是给至尊宝‘三颗痣’的人!”

林倩任由她们打趣,她只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们:“我不管,我一定要追到他!姑娘们,记住了,陆涛是我看中的,都给我离他远点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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