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港的冬天很少下雪,气温却总保持在零度以下,市民们穿着兽皮制成的袍子抵御寒风,屋内也自然也需要取暖。
拥有一栋带壁炉的房子当然是最好的,但港口区的居民们并不会奢望太多,有个遮风挡雨的小窝便很满足。
手上有闲钱时,在酒馆美美的喝上一杯酒才是难得的享受,取暖?抖动身体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没有壁炉的屋内燃烧木材十分的危险,每个冬天闷死呛死的人不比冻死的少。然而住在码头旁的一些家伙,从今天起就都不用再担心这些问题了,这个冬天没有烟尘也不会点燃房子,他们唯一需要思考的问题是:晚上睡哪!?
一个普通的傍晚,工会会长领着一群人来到了这里,他们将告示贴在了墙上,同时不断的在一旁宣读:城主命令,这里从明天起要建成仓库,所有人必须在天亮之前搬走。
道路北面退后一百米也只不过是一个街区的距离,那里原先是酒馆旅店,稍微远一些的是出海的补给品店和特产店。
城主命令自然无人敢违抗,对于贵族来说,一两处产业丢了也就丢了,店开在隔壁街道也是一样的。
路南的商户幸灾乐祸的看着,毕竟竞争对手的被迫要搬走了,以后这里的生意可以少分一份出去。
小有资产的店家完全不担心,他们可以另起炉灶,而且负责改建仓库的克里斯汀给出了不错的补偿。
然而,囊括在一百米内后街居民,他们只领到了十个银币就失去了生活了多年,被他们称为家的地方......
“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地方,你看,山姆家不是找到了一间没人住的房子么?”名叫格里的男人正在安慰自己的妻子,可他的的这番话并没有作用,反而激怒了对方。
女人推了格里一把,哭喊着:“那儿明明是艾伦先发现的,他回来叫我们的时候,房子被山姆一家占了,可你,连个屁也不敢放!”
格里抹了一下嘴,发出了窝囊的声音。他本意是有一间空房子就能找到第二间,小街小巷里,屋子的主人说不定死在了海上,死人的住所自然是无主之地,先到先得。
之前的那个地方是儿子艾伦发现的,可等自己赶到的时候,山姆一家已经在房子里了。山姆的有两个成年的儿子,而跟在自己身边的是十岁的艾伦和六岁的女儿艾拉,他根本不敢和山姆一家起冲突。
人流如织的街道上,格里走在最前面,他背着的行囊里面装着毯子和全家仅有的一点财物,女人背着一口铁锅紧跟着他的步伐,艾伦拉着妹妹的手走在后面,一家四口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要不然,我们离开这里。”格里如此向家人提议,“我是说,离开港口区。”
女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格里,夸张的喊了出来:“你疯了,你难道能在珊瑚区找到住的地方?那儿的红色小楼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巡逻的骑士会把我们赶出来的。”
小女孩儿害怕的缩在哥哥身后,她不理解父母为什么争吵,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从家里出来,昨天他们睡在外面,虽然自己可以睡在母亲和父亲中间,可还是那么冷。
偶尔有行人会把目光聚集在一家四口身上。格里还是要面子的,他压低了声音:“别嚷嚷,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我们无家可归么!”
可女人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你个没本事的,这么多年一个金币都没存下来,我给你生了个儿子,艾伦出生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一定要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现在好了,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艾拉,我就不应该生下来,让她跟着我们受苦!”
说到最后,女人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格里慌张的把她拉到路边的巷子里,总算躲掉了大部分人的围观。
女人的哭声令人烦躁,格里骂了两句没什么效果,只能泄气道:“我有什么办法。晨曦旅店多大的背景,老板是骑士团的队长,可还不是拆了?我们家的房子还趁着他家厨房一面墙。”
面对失落的家人,格里无奈只得使出了绝招,他放下行李,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好的小包袱,小心翼翼的解开捆在上面的细绳。
油纸露出一条缝,香气一下子扩散了出来。
艾伦吞了口口水,小姑娘艾拉松开了哥哥的手,把手指含在嘴里,眼巴巴的看着爸爸手上的东西,女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晨曦旅店拆的太急,后厨的食物多数要扔掉的,我趁着没人拿了点儿过来。”
包在油纸里的是两根香肠和一块油汪汪的肥肉,格里得意的看着家人,那表情,像是把一家之主的威严都找回来了。
“今晚喝肉汤,再配上面包,那味道一定棒极了。”
“可是,面包中午就吃完了?”女人说着,偷偷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儿子还藏着半块,那是给年纪最小的艾拉留下的口粮。
格里掏出了十二个铜板:“那就去买,这些钱可以买到两天的面包,再买点蔬菜熬汤。”
艾伦接过买东西的任务,他一只手拉着妹妹,两人跑出巷子一转眼就消失在了人流中。
太阳沉入了城墙的另一边,东边的藏青色的夜空隐约出现了星光,格里看着司空见惯的景色,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把油纸包交给了女人,小声的说:“我去前面看看,那条街肯定没人,不出意外我们可以在那儿呆上一段时间,你在这里等孩子们,我马上回来。”
没人去的街道是指城墙下的那一小段,那里原本是个热闹的街区,多年前的一场事故死了很多人,就逐渐荒废掉了。后来干脆变成了地下交易的圣地,名字也改成了黑街。
虽然有些危险,可总归有遮风挡雨的房子,他们可以住在外围一点的地方。晚上越来越冷,等入了冬,露宿街头真的会冻死人的。
格里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咬牙继续前行。他想着先看一眼,如果没有危险就留在那儿,等熬过冬天,气温回升,他们就真正的离开港口区,到城外的农场谋个生计。
一家人本来就赶了半天的路,距离目的地的街区其实不算远。四周的灯火越来越少,前方漆黑的街区像是怪兽的巨口,这个时代的人多有夜盲,入夜没有灯火和瞎子没什么两样,格里有些畏惧的停下了脚步。
“哒!哒!哒!”一辆马车从他的身边疾驰而过,车上的火焰纹章闪烁着光芒。
他赶忙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关于这黑街他听过很多传闻——二十多年前的灾害死掉了几百人;鲨鱼帮约鱼叉帮在这里谈判,火拼死掉了几百人;贵族太太把和老爷偷情的女仆活活烧死在这里......
火焰纹章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贵族纹章之一,如果对方也是来处理那种事的,自己可能会被灭口吧,格里祈祷驾车的没人看见自己。
没等多久,马车疾驰着离开。格里腿有些软,想要返回去找家人,却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说不定,刚抛弃的尸体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四下无人,他壮着胆子点燃了一根木棍,借着火光摸向了街道深处。
废弃的屋子塌了一半,一根断掉的木头横在了路中间,格里垮了过去,借着火把的亮光看到了泥土上的血迹。这一发现令男人紧张了起来,不过有血就代表自己猜得没错,尸体就在不远处!他举着火把,四下寻找着“财宝。”
“赫......”这像是动物的喘息声,他的手抖了一下,把火把递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想要看清到底是什么动物。
城墙内,总不至于是魔兽跑进来了吧!几步之外,歪倒的墙壁下是光照不到的地方,动物喘息声越发的急促。内心恐惧终于战胜了发财的念头,格里后退了几步掉头就跑。
奔跑中带起的风使得火把忽明忽暗,慌张的格里一不留神被脚下的木头绊了一下。火把滚了两圈彻底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晕头转向的格里顾不上“寻宝”,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结果却撞上了什么......
“赫....赫!别......过来!”
是人!只有人才会说话,而且对方的声音十分年轻,格里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感到胸前一阵剧痛。
小迪伦眼神涣散,对着着眼前的黑影举起了匕首,哭喊着:“怪物,你,别过来啊!”
一下,两下.....滚烫的血液从格里体内喷出,覆盖了小迪伦的另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