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怀念一把抱起那盆玫瑰。似水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惊讶,痛苦,复杂的眼神。
“你骂我?疯了吗?你难道忘记你对我说的话了吗?”似水恶狠狠地质问怀念。
“我一直记着对你说的话,不,这不是你,你不是这样的,疯的是你,似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怎么都没想到,你居然用在她身上?”
似水冷笑一声,踢了一脚地上自己的手机:“不弄死她也罢,现在她这样,也永远没法活过来的了,也好,让她做个孤魂野鬼吧,让她也感受一下绝望的痛苦。哈哈哈哈,爽。”
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条口香糖往嘴里塞,然后故作轻松地咀嚼起来。眼一酸,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不经意滑落。
怀念放下玫瑰在茶几上,拉起她的手:“现在走吧,时光一定在过来,现在他是个危险人物,不知道他会对你做出什么。”
似水甩开怀念的手:“我不走,我要亲眼看着他哭,我要看着他后悔,我要看到他痛。”
怀念的思路像深水井里找不着方向的青蛙,乱游乱撞,始终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只能愣在原地。
车龙从红绿灯处一路堵下来,一声接一声的喇叭像雨后夏夜洼地里的青蛙聒噪。
时光被卡在中间,进退两难。忽然,后视镜里一辆男装摩托车像灵活的猴子,在车丛里见缝插针,几秒内就靠近时光了。
时光落下车窗,探出大半个身体,一下子抓住前行中的摩托车上的中年汉子。时光整个人趁势钻了出来,坐到摩托车上,而中年汉子则被他硬生生从摩托车上挤了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都只是发生在几秒内的事。
“我用我的车换你的摩托车,谢了!”时光好似登上一匹停不住蹄的野马,头也不回,双手抓稳摩托车扶手,朝着前方的空隙钻。
摩托车汉子先是像磕了药似的迷迷蒙蒙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身旁的豪车,不禁全身颤抖:“赚了,赚了,没白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博一博,摩托变小车?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啊!”
前面时光终于突破了重围,开始加大油门,一路狂飙。不久前方又出现了一个红灯。斑马线上,一个穿着大红色碎花图案连衣裙的老太婆,正在慢慢挪动。时光保持着最高车速,从老太婆身后擦过,掀起了老太婆的裙摆。老太婆“啊”了一声,羞得马上用双手往后按住裙摆。
“老奶奶,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时光回头看了一眼老人,道了一句歉,继续赶路。
“麦霸”KTV近在咫尺了,时光巴不得整个人飞过去。突然摩托车被一堆堆成小尖山一样的沙旁边地面的碎沙粒磨到,车轮一打滑,时光连人带车被甩出不知多少米远,直接摔到了KTV门前。
时光趴在地上,整副骨架好像被大铁锤敲碎了,不能整齐划一地做出爬起来或者甚至只是动一下手指头的细微动作。
“那个,请问先生有定了房间吗?”门口的接待服务生,怯怯地问,对于脚下的这个男人,不知是该扶起呢,还是不扶呢,扶吧,怕被碰瓷;不扶吧,看着他好像快支撑不住的样子。
“定了。”时光冲他微微一笑,他的左腿和左胳膊都擦破了皮,血丝开始渗出来。
他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服务生最后还是抵不过良心的驱使赶紧扶他起来。
“先生,你好像伤得不轻,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时光朝服务生摆摆手,仿佛他周围的空气里存在着强大的气场将他支离破碎的散骨块磁吸铁一般重新拼接起来,一个人支撑起沉重的身躯,一瘸一瘸地往前走。才走到第一级楼梯,他就被绊倒了,整个人脸朝下扑在楼梯上,额头上磕起一个肿包。
汗水渗进他眼窝,他眨眨眼,然后眼睛撑得尽可能大,利用祖先猿猴的本能,手往前攀,脚一步一步跟上往上爬挪。
“等我,等我……”他心里默念,一遍,两遍,三遍……
“他手机有人接吗?什么时候来?”玻璃茶几上,似水摁灭了第六根烟蒂。
怀念看着手机,摇摇头:“一直无人接听。”
似水又拿出一根烟,点燃了,快速吸了一口,喷出满嘴烟气:“难道受不了打击自杀了?”想到这个,她突然地眼睛酸了一下。
“现在怎么办呀?刘年她……”怀念完全慌了手脚,只剩下听由似水指挥的身体和灵魂了。
门被推开了,一个满身上下都披了大大小小伤的男人,屹立在他们面前。
似水的心脏像装了加速器,聒噪起来。她分不清是高兴而激动还是害怕而激动,狠狠抽了一口,然后将手里没抽完的烟扔掉,冰冷地吐出一大股能模糊她表情的烟雾,说了一句:“你总算来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时光一步冲到似水面前,揪起她的衣领,好似一头丧失了理智的野兽,即将在沉闷中爆发。
似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粗鲁的时光,她眼前这个人与其说是童年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不如说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丧心狂魔,心里添了一分恐惧。但她不做声。
“住手!”怀念像鸣枪示威一般大吼,冲上来,使劲推开了时光。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施加在好兄弟身上的莽撞,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兄弟。”
于是他将锁魂玫的事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似水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只是一直盯着时光的脸,看他的脸色不断恶化,嘴角带笑。
担心时光会做出对似水不利的行为,怀念将似水护在身后,紧紧拉住似水的手,从时光身旁经过。
“兄弟,折哀。”他轻轻说了句,然后护着似水离开了包房。
时光的脸色好像混合了多种涂料,已经不能具体说清是什么神态,愤怒,悲伤,抓狂……看着茶几上那盆玫瑰,他整个身躯随着整个世界都轰然塌了下来。
怀念叫了一辆出租车。
“我先送你回家,没事别去惹时光,记得。”两人并肩坐在车后排,怀念忧心忡忡,像母亲一遍又一遍苦口婆心叮咛着即将出嫁的女儿。
似水自从离开包房后,像心脏病发,整颗心脏一直隐隐发痛。
“他让我饱受折磨,我让他痛不欲生,哈哈,好爽。”
说罢,她扑到怀念的大腿上嗷嗷叫了起来,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