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罗离,一尊绝世大妖,我并非是寻常的生灵成精,也并非顽石枯木生灵。我的本体是一方湖泊。
我还记得我诞生灵智的那天夜里,怒风嚎叫,狂雷嘶吼,天地撕去了原本熟悉的模样变得阴沉可怕极了,天地间动荡呼啸着一股灾厄的气息,像是不容于我的诞生想要将我毁灭。
天雷地火,罡风元磁。无数恐怖的灾劫像是千军万马一样咆哮着想我疯狂涌来。
一轮下来我就已经遍体鳞伤,我的湖水被蒸干,我的湖床被撕裂。我诞生的微薄灵性也在天雷的滚滚轰鸣之中变得如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要熄灭。
而就在一道夹在金色光芒的闪电即将彻底摧毁我的时候,他出现了……
一杆青翠到犹如天地间最为纯洁剔透的竹子,轻松击碎了那道闪电。而后青竹一划,天空中浓密的劫云便刷的一下像是破布一样被分出了两块,缓缓消散。
他救了我,我很感激他想要认他为主。他说,他救我只是有感我之开灵不易,并非是要收我为仆。
但是在我的强烈坚持之下,他最终还是同意让我跟着他,收我做了他的掌剑童子。
之后的日子里,我便跟着他四处云游。他给起了名字,叫罗离。而我有了一个朋友,就是那根青竹。他也是主人的童子,我们的关系很好。
可是突然有一天,主人传我与青竹谈话。说有一场大战正等着他,他要独自前去。让我与青竹在此地等他。
我不肯,因为当时的我已经很强了,我认为我可以保护主人。可是主人摇了摇头,他说这是他种下的因,现在果落地了,需要他自己去还。
我不懂什么因果。但是主人坚决的语气还是让我无法忤逆,于是我和青竹一起留了下来,等待主人回来。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足足六千年过去了,主人还是没有回来。在这六千年里我与青竹带的闷了,便联手开辟出了一个小世界,取名:青罗界。
直到有一天,我刚从沉睡中醒来,就听到了青竹的啜泣。我问他怎么了,他没有答话。只是递给了我一块染血的衣角。
那是主人的衣角,我记得。
主人出事了!看到那块衣角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天都要塌了。我不顾青竹的阻拦,只身前去调查主人的下落。我花了六百年的时间从一尊活化石的嘴里得知了,那日主人只身前去迎战,却遭到了对方阴险的埋伏,最后肉身被灭,魂灵被一方黑洞吸走,不知身落何处。
那一日,我杀了很多人。我也知道了当时为什么天地不愿让我出世,派出无穷天劫前来灭杀我。
因为我太强了,近七千年的修为让我近乎举世无敌。凡是参与过那场围杀的人,整个家族都被我全部轰杀,魂魄也被我抽取出来,融进了炼魂灯中。
可当我将最后一个仇人的家族也彻底覆灭之后,我慌了,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干什么,主人身陨让我在复仇完成之后,魂灵都陷入了无神的迷雾之中。
这时青竹找到了我,他说我造的杀孽太多了,迟早会受天谴的。
呵呵,他居然以为我还会怕天谴。难道他不记得,我就是主人在天谴里救下来的吗。
青竹说他要带我回去,我不是很愿意。于是我俩打了一架,他赢了。
我被他带回了青罗界封印了起来。而他也自封在了我的面前,陪伴着我。
其实他不知道,虽然他比我还要早修道千年,但他现在却远不是我的对手。因为我是湖泊成精化妖,我是天地之精怪,我是绝世之大妖。
可是我还是让他赢了,因为主人身陨,我只有他这一个朋友了。我不想让他难过,而且我自己也不知道我那个时候该去哪……
在封印的岁月里,我时醒时睡。不知多少个年头过去了。我的寿元也已经走到了尽头,我快要死了……天道有序,大道无常。没有谁可以一只活下去,哪怕至强如我,也是如此。
青竹早在七百年前便已坐化,他比我要大两千岁。寿元其实早已到头,是凭着燃烧潜力才坚持到的今天。
他坐化的那天,更我说希望我不要再造杀孽,保护好他们的青罗界的生灵,我答应了他。他还说,下一世希望还能遇见我。
真是个傻瓜,天道无情。死而魂消,何来的下一世。不过倘若真有下一世,我的愿望和你一样……
青竹走了。他的遗蜕被一群修士挖走,我没有阻止因为那并没有什么意义。他最后的法力化作了一道禁锢将我封在了这里。这臭小子,难不成我还会骗他不成。话说当年我真骗过他几壶青竹仙酿……
而今天,我突然感知道了青竹留下的禁锢符箓消失了。不是岁月的腐蚀,而是被人……偷走了?
同时我也感知到了青罗界正在被一个宏大伟岸的大世界吞噬,哪怕只是渗透进来的些许威势,都让我的魂灵感到极度的惊颤。
真是一个可怕的世界,如此强大,如此具有灵性……
青罗界……若是我能年轻五千岁。我可以报下你,可是现在……我老了……
青天宗的殿前广场之前,黄杉青年面色惨白的跌倒在地。碎金裂石的青龙偃月刀差之毫厘的停在了他的额头前。
说着话嘴里都在冒出血的叶想,念头一动收回了关帝法相。小琉璃吞噬了青竹法力化作的道符,原本锋利的棱角似乎补全了一些,变得有些圆润起来。
能够从历史岁月长河中强征法相灵性的能力虽然让叶想满心欢喜,但是在知晓是消耗自己法力的前提之后,叶想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差了。
诚然而说人王体法武同修,确实强大无匹。但是与此同时强烈的法力消耗也很快成为了叶想的一个短板。
只有天玄界最平庸普通修炼法门的叶想,法力的质量与数量都算是垫底的。
平常同开法武之力,已经算是负荷运作了。若是在复苏法相灵性,那就真的是入不敷出了。粗略估计了一下,仅仅动用法相,复苏灵性的话。叶想最多可以支持七秒,七秒之后法力耗尽,那可就彻底从云端跌回谷底了。
“天玄界果真比我青罗界要强,我青天宗甘拜下风。”虽然是自己的弟子输了,但是身为一宗之主的高诚镜,仍坦然而言。
“师傅,弟子给青天宗丢脸了。”面露愧疚的黄杉,走到高诚镜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起来孩子,你已经表现的很好了。”欣慰的笑了笑,高诚镜俯身将黄杉扶了起来。
啪啪啪……拍着巴掌,银歌天慢走了两步:“贵宗坦然之心,君子之行。银某佩服,今日上山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这位兄弟不知怎么称呼,不知可有兴趣去我银家一叙。”冲着青天宗众人一拱手,银歌天话锋一转跑到了叶想面前。
嘎?这哥们人格分裂啊,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一脸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友好表情的银歌天,叶想甚至怀疑这人不会是贪图他的美色吧。
吟……就在叶想怀疑的看着银歌天的时候,万里无云碧蓝如海的天空之中,一阵如玻璃摩擦的尖锐声音响起,原本一体的天幕突然崩碎开了一块,流淌着古朴污浊气息的黑洞赤裸裸的出现在了天空中。
“世界吞噬开始了。”望着天上正在逐渐扩大的黑洞,银歌天轻声说道。
而与此的同时叶想也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拉他。感觉他的一个念头就可以立刻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令牌你拿着,如有机会。可是到乐州找我,银某扫榻欢迎。”强塞给叶想一块令牌,银歌天带着银漫雪和两位黑袍修士缓缓升上了天空,迅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扭到望向了身后的青天宗大殿,坦然、恐惧。愤怒、慌乱……百般的情绪交相呼应。
天空中的黑洞还是不断扩大,青罗界此刻所有的生灵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悲伤,那悲伤如跗骨之蛆让人难受的无法透过气来,世界将毁,所以这个世界诞生的生灵都感到了这个世界的哭泣。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道长对不起,最后……我还是没能完成你的遗愿……
轰……就在叶想心灰意冷准备离去的时候,死身林的方向突然喷涌出了一道绝世的神光。一方闪烁着五彩神辉,夺目耀眼的湖泊缓缓升上了天空之中。
是这个世界的神醒了吗?!叶想惊喜的望着那方湖泊。
铛……一声仿佛自远古传来的颤音在整个世界内回响,一阵蒙蒙的光华之后。一道身穿玄色长衫,长发如瀑。负手立于青天之上的身影出现,而在他的面前一方坛,一尊鼎正上下浮动。
那是……法坛和武鼎吗?!望着那浮动着的模糊影子,叶想竭力的想要看清,却在一阵剧痛之后,双眼都流出了鲜血。
人影,与法坛武鼎之间。神秘的交流没有人可以窥听到。
只是从他们的身影上可是看出,似乎那伟岸人影提出了什么条件,而法坛和武鼎似乎并没有同意。
突然,那伟岸的身影猛地一声大吼:“天地弃灭,玄潭大妖!”无形澎湃,敢上九天的狂烈气势如海底炸弹一般爆裂开来,激荡开无穷迷雾。
而在那之后,法坛武鼎的影子似乎也在诧异之后思考了一下,最终像是同意了伟岸人影的话,缓缓隐去……
法坛武鼎隐去之后,那尊伟岸的声音缓缓撑开了双手,像是在深情的拥抱这一片天空。
叮咚……曼妙如山泉落滴的琴声悠然的在整个青罗界响起,恍惚间青罗界的所有人眼前都出现了一幅画面。
山野外,小泉边。茅屋前,三人见。一人抚琴声若酒,一人舞剑情似醉。不争不夺寿长绵,只为逍遥主之边……
主人,青竹。罗离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