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楼今日高朋满座,三层楼的包间全都坐满,就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鲁大海早在两天前就预约好了二层的一间雅座,所以他们四人直接来到了包间,这里凭高而坐,楼下歌舞尽可以一览无余。
乐芳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兴致十分高昂,看什么都稀奇,不停的问这问那,鲁大海和方云平很有耐心的一一给她解释。
一楼大厅十分宽广,中间位置布置成了一个舞台,此时正有舞姬歌舞表演,算是琴乐会开场前的助兴。
因为有乐芳容在场,所以鲁大海没有叫乐坊女子陪伴,只留一个侍女添茶换盏使唤。
酉时三刻,琴乐会正是开始,一开始出场的只是乐坊普通琴师的表演,琴曲虽然悦耳动听,但以琴技而论,只能算是熟手,还未达及精通,直到有位怀抱琵琶的女子弹奏了一曲《夜雨芭蕉》,音质高雅,神与韵合,引得掌声雷动,叫彩不绝。
随后的几位乐师各显其能,精彩乐曲层出不觉,将这满楼的宾客听得兴高采烈,大呼不虚此行。
封轻云虽然觉得这里的琴师乐手技艺高超,但都无法跟当日自己在城外亭畔听到的那位白衣女子所弹奏的琴曲相比。
于是乎,他的注意力也就不仅仅局限在楼下演奏的乐师身上了,转而环顾四周,观察起醉香楼的宾客了。
听说今晚来此的宾客中不但有梁国的商贾巨富,而且还有大梁的一位皇子,不过这些人身份尊贵,大都在包间雅座内赏闻琴乐,所以封轻云是见不到的。
随着那位弹奏琵琶的女子退去,舞台之上出现一位妙曼身躯的白衣女子,只是此女白巾遮面,遮掩了真容,但是人群之中却突然沸腾了起来,同时掌声雷动,喧叫之声此起彼伏。
“快看,是琴语姑娘,琴语姑娘要一展琴艺了!”
封轻云见人群之中如此喧嚷,心道,这位姑娘如此大名头,尚未弹奏,已经引发宾客如此热情,看来真要好好欣赏欣赏了。
白女女子面对如此场面,并未像前几位演奏者一般欣然欢喜,只是微微一颔首便莫然的款款而坐,伸出白脂般的芊芊玉手向案前的瑶琴抚去。
随着她玉指滑动,叮叮咚咚的琴音响起,舒缓而清灵,闻者仿佛置身空幽的星空之中,宁静平和。
封轻云也立刻被这优雅的琴音吸引,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这跳动的琴音悸动着灵魂深处,浑然忘却了俗世间的烦扰。
此时琴音逐渐加快,音调也渐渐流露出欢快愉悦之意,好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男女,正欢快的玩耍。
琴动心弦,封轻云似乎也看到了往日自己在草原上跟桑月儿无忧无虑玩耍时的情形,那时的自己,懵懂无知,却很快乐,没经历这么多苦难,也不曾见过人世间的阴险狡诈,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琴曲逐渐进入了后段,月落大海,孤星残空,失去玩伴的星辰倍感孤寂,只能静静的悬照漆夜,琴音也若断若连,似乎在哭泣,封轻云想到父母被害,而自己在离开草原后更是孤苦一人,还被昆仑派百般羞辱折磨,不由得也伤心泪下。
此时琴音以一小段平和的旋律结束,但是整个醉香楼似乎沉静了,没有人喝彩,也没有人发出声音,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段优美的旋律之中,不能自拔。
过了许久,才响起轰雷般的掌声,但是此时舞台之上已经琴去人空,琴语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舞台。
“这是什么曲子?怎地如此好听?”封轻云许久才从刚才美妙动人的琴曲中回醒过来,喃喃自语道。
“这是《落月孤星》,据说是这位琴语姑娘自创的曲子,果然不同凡响,曲境优美,实非人间气象!”鲁大海感慨的叹道。
方云平和乐师姐也都频频点头,看来也均十分赞同鲁师兄的说法。
封轻云心道,一个普通女子能将琴艺发挥到如此高的境界,除了平时苦练之外,在这琴艺之道上也一定很有天分,此女的琴艺几乎已经可以跟自己当夜在亭畔听闻的那位女子不相上下了。
正在他用目光送琴语姑娘离开之时,突然从一楼的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此人竟然是白千雨,昆仑派二代弟子中的大师兄,封轻云愕然,他怎么会来这里?
而就在封轻云惊愕之时,那白千雨的目光竟然也同时与他相对,同样也是一愣,不过白千雨很快就从惊愕转为惊喜之色。
“糟糕!他认出我了!”封轻云大惊之色,昆仑派大殿之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昆仑众人刀斧相加割肉剔骨之痛让他至今心有余悸,而列清月那绝情冷漠讥讽的眼神更仿佛一把利剑一般刺痛着他的心,所以封轻云对昆仑派的恐惧和憎恨之心至今也未曾减少一分。
认出封轻云的白千雨立刻向他这边走来,封轻云一直以来为了保护自己身怀太古玄碑的秘密,从未将自己在昆仑派的那段往事告诉他人,所以乐芳容和鲁、方两位师兄都不知道他还曾与昆仑派人有这些恩怨纠葛。
封轻云此时也不愿让两位师兄和乐师姐知道白千雨是来找他的,所以谎称自己出去方便,离开了雅间。
鲁大海三人此时正神魂具醉在刚才琴语姑娘的精彩表演上,对于封轻云的离开也没有过多注意,甚至都未曾注意到他们这个小师弟已经被人吓白了脸。
封轻云离开雅间后,赫然发现走廊内竟然全都是人,将一条本不太宽敞的过道围挤的水泄不通,不过这样也好,人多,自己藏在人群之中,白千雨也不那么容易发现。
封轻云一边从人群中挤,一边向楼梯方向退去,他打算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白虎堂,只好回去之后,他就安全了。
白千雨应该还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是云帮弟子,而且就算他知道,也没有那个胆量敢冒然硬闯云帮总舵拿人。
就在封轻云想尽早离开之时,身边之人突然一阵骚动,而紧接着他就被人群给挤到了身后的一间房屋之中,而临进房屋之时,他听到人群之中有人呼喊。
“快看!这是鲁国的首席乐师,贺兰明轩,贺兰大师也要上台演奏了!”
封轻云踉跄的进到身后这间房屋,站定之后已发现,房间内只有一人,此人看上去三十来岁,方面大耳,剑眉朗目,器宇轩昂,虽然端坐蒲团之上,但是身高已经接近站立的封轻云。
那人身前的案桌之上摆放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熟牛肉,还有一大坛子酒,他正用一只手端着酒碗喝酒,嘴边油渍渍的,看来之前正在享受美酒佳肴,只是被突然踉跄闯入的封轻云吓了一跳,酒停在嘴边,表情疑惑。
封轻云也有些狼狈,拱手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外面人太多,在下竟然被挤了进来,真是抱歉。”
说完不等那人回话,就两步来到对面窗户前,又道:“兄台继续,在下借兄台这里的窗户用一下,叨扰了!”说完一翻身,就从窗口飞身跳了出去。
一边跳一边心里还想着,这人真怪,跑到这等场所不听琴曲,反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真有意思。不过回想起此人的豪迈吃相,倒与自己小时候草原上的那些牧羊汉子有些相像,心中也升起了一些好感,只是现在他急于逃命,无法与此人相交了。
封轻云担心白千雨追来,谨慎之下,没有从大道赶路,而是走的小路,可惜事与愿违,走了没多远,还是被人发现了踪迹,不过这次追上来的不是白千雨,而是两外两个人,其中一人他还认识,正是当初跟自己一起参加昆仑入门试炼的高近东。
“封轻云,哪里走!你叛逃师门,罪大恶极,还是乖乖跟我回师门请罪,否则休怪我不念故人之情了。”高近东成为昆仑派内门弟子之后,这两年勤修苦练,玄功武艺比之刚入门之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自信凭自己今日武功,擒拿住封轻云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有些奇怪封轻云当日已经断手断腿,两年不见,竟然都恢复的完好,而且断臂也长了出来,真是稀奇!飞身跃到他的身前,傲然道。
封轻云知道,既然高近东跟另一位昆仑弟子在此,白千雨肯定也离此不远,自己可不能跟他们太过纠缠,还是及早脱身为妙,于是也不答话,纵身一跃,向后跳出五丈远,转身就跑。
“哪里走!”
高近东见封轻云竟然转身就跑,大为恼怒,足下用力,几步追上,同时隔空一掌向他后背拍去,这一掌,虽然相距还有一丈,但是玄功真灵之力催动下,封轻云顿时觉得一股罡烈之风涌到,后背感觉火辣辣的,身形也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