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分派一个班的士兵守住手术室的前面门窗,又分派一个班的士兵守住后窗,其余的人分由李德正带着跟在特派员等人身边,他自己则带着两个兵士在屋团屋转来回逡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半个钟头后,也许是手术正在关键时刻,室内已没了任何声响。陈健几次从门窗外欲向里面张望,但门板严紧得没有一丝缝隙,玻璃窗子也被窗帘严实地遮挡着,根本看不见室内一丁点东西。时间越来越长,他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脸上的杀气也越来越重。他心想:他娘的,要是师座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等那两个小子一露面,老子就让他们身子变成马蜂窝——到那时,反正老子也是活不成了。
时间将近过了一个钟头,唐婉也开始坐不住了,她不断地从诊疗室走到手术室门前,又从手术室门前走回诊疗室,最后终于在诊疗室掇了条凳子来,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而胡特派员和吴副官却并不心急,只管在诊疗室吸烟闲谈。没能参与手术的杨医官坐着感到实在无聊,便踱进药房去参观。药房里,原来留下的白衣白帽的青年大夫,此刻看到杨医官走进药房里,先是满怀敌意地用眼瞅着他,等到对方问起了一些药物的效能后,这大夫就又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要佯不紧地说了一句:“你自己看嘛,问什么!”就伏案打起瞌睡来。
“时间已过去了两个钟头,里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是要敲门进去看看?”手术室外,陈健心急火燎地征求着唐婉的意见。
“唉,再等等吧,要是手术正在关键时刻,你这样闯进去,不是反而坏了事?”唐婉也忧虑重重地说。
当陈健与唐婉正在手术室门前为是否要闯进室内去看看究竟而犹豫不决时,守卫院门的卫兵突然来报,说是先前带他们来这儿的小护士,现在又带了人来,有要事找陈营长。陈健心里一热,便拔腿向院门奔去。
“你就是陈健营长?快,那荷兰医生是日本奸细!”小护士见到陈健,脸上露出了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神情,就急急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这——‘徐庶洞悉赤壁火’!”
听了小护士的切语,陈健什么都明白了——这是他离开恩施时,龚百山同他一起定的与长沙同志的联络暗语——就随口接了下一句:“‘离了曹营得新生’。走,你们跟我来。”说着,他回转头,领着小护士及一个中年汉子向手术室冲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胡特派员见陈健带着几个生人急急赶来,就领着吴副官走出诊疗室向众人喝问。
“我们是什么人?长沙除奸队的,我姓牛名二,可以说是老长沙。这儿的荷兰医生是日本奸细,我们是抓他来的。”中年汉子并不示弱。
“胡说!这医生是蒋委员长亲自从重庆派来的,怎么会是日本奸细?”
“是不是日本奸细,一会你就知道了!”
“不要和他们再说了,救师长要紧!”陈健转身欲走。
“陈营长,要注意你的身份,这是委员长的命令。”胡特派员说着,从衣带里拿出了一纸手令。
听了胡特派员的喝令,陈健顿了一顿,当即接过手令看了起来。这时,唐婉早已听见了这边人们的争执,就走过来询问因由,见陈健紧锁着眉头在看一纸信件,也凑过去观看手令内容。只见手令上写到:“奇江之病,当由友邦医士协助解决为妥。中正,1939年3月15日。”
“不对呀,那时奇江根本就没病!”唐婉看了手令,失声叫了起来。
“李排长,给我看住这两人;其他人跟我走!”陈健看了手令,再听到唐婉的惊叫,立知师长有难,说着便抽出手枪,飞速向手术室冲去。
“回来!我的手令!”胡特派员本欲拿出手令吓唬吓唬大家,谁知弄巧成拙,别人没被吓住,倒是自己的阴谋反而露了馅。他后悔不迭地对着陈健的背影喊叫起来。
“姓胡的,格老子安静些!”李德正的连枪已指向了喊叫的胡特派员。吴副官眼见势火不妙,正欲掏枪,被拥上的兵士逮住并缴了械。
“你们反了,都受了共党分子的赤化,我要到蒋委员长那儿去控告你们!”胡特派员吼道。
“算了吧,特派员先生。这儿是长沙,不是重庆。你们阴谋残害抗日将领,理应受到人民的审判。”听到胡特派员的叫喊,一个带着众多医生、警察及其他持枪青年抢进院内的中年人,威严地对他说。
“你是什么人?”
“我是长沙除奸队负责人,姓龚。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龚老师说着,递给特派员一张相片。相片之中,荷兰医生正和日本中村大佐在汉口的一家餐厅举杯。看了照片,胡特派员无声地垂下头来。
看到胡特派员和吴副官服了输,龚老师环视了周围一眼,突然发现药房里被两个士兵监控的医生转过了头,便直接走过去摘下了他的口罩。冷冷地笑道:“原来是青龙会九当家的龙飞霄龙九爷,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在数支黑洞洞的枪口的逼迫下,龙飞霄也没有反抗的表示,任由他人收去了藏于白大褂内腰间的枪支。于是,众人把三个恶人集中看押在了药房。
手术室那边,陈健带着人敲了两下门,可仍是没听到室内有任何反应。于是他后退一步,用身手朝门板奋力撞去。门被撞开了,里面除了直挺挺地躺在手术台上的何奇江之外,一个人也没有。这时的何奇江,双眼圆睁,口中流出的血已经凝固,胸膛上插着他那把“中正”剑,早就死去多时。看情形,想是凶手给他注射了催命药水后,仍是担心他不死,就借用了他自己的剑,插进了他的心窝。看到这个惨相,紧跟在陈健身后的唐婉迅猛地扑向尸体嚎啕起来。
“混帐!”此刻的陈健,太阳穴周围的青筋突突地跳个不停,他飞起一脚,踢开了手术台前的踏板。踏板下果然是一个地洞。接连向里面开了数枪之后,他便一个纵身跳了下去。这地道又黑又窄,仅够一人猫腰经过。再进去五六米,洞道就被一块不知有多厚的铁板阻住了。不论陈健怎么用力也打它不开。于是,他向后面跟随的战士要来了几颗手榴弹,将它们束在一起,想将铁板炸开。可是,手榴弹爆炸之后,他们下去一看,铁板倒是被炸偏了一些,然而垮蹋下来的泥土仍将洞道堵住。如果要过人,还需花不少时间将泥土扒开。陈健等人终于无可奈何地又回到了手术室。
这时,龚老师及牛二等人听到了枪声和爆炸声,也就来到了手术室。大家都在为何奇江处理后事。那小护士与另外两个女子拿来了凳子,让唐婉坐下后耐心地开导起来。可唐婉却仍是呼天抢地地嚎啕大哭。而这时的陈健,突然觉得何奇江那双圆睁着的眼睛还在盯视着自己,他感到头脑一片茫然:这么重大的任务,自己竟然没能完成,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想到这里,他猛然狂叫一声:“狗日你们给老子纳命来!”旋即就向药房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