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繁星满目已经高悬枝头,叶漫静静在院中望着天空,一轮寒月照耀凡间尘土。夜晚的风,习习吹过,院中那棵树上面的叶子莎莎动摇,却不见一片枯叶落下,时光仿佛停留在了夕阳初下那时,那道转身离去的人影身上。
轻轻的脚步声,好像从遥远的天际而来,又好像是从人间起步,要往遥远的天际而去。
“你满意了?”叶漫依旧瞧着天空,不看来者,好似在自言自语。
在叶漫身后,星辰云身穿白衣简服,他的脸一如往常,死水一般的平静,高兴是这样,悲伤是这样,愤怒这样,所有的神情好像这样,但他好像又不会高兴,悲伤,愤怒,忘记了一切的情绪,又好像现在已经没了这些情绪。
不变的脸庞,不动的是心。
“我该满意什么?”面对儿子,星辰云淡淡说道。
是的。满意自己什么?满意自己有了一点觉悟?满意自己跟莫林家划清界限?满意?在他眼中一切都无关紧要,他那是那么强大,所有的人都相信,如果哪怕天地逆转,桑田枯海,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有办法努力回天,这样的人该对自己满意什么?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能让这人满意什么?
“哈。”一声自嘲,声音惨淡,慢慢地消失在天地之中。
谁能听得到,谁能看得到,谁能感受得到,谁又能在激流之中拉自己一把。
“好好巩固一下境界,比她,你还差点。”
与蔺池的交战叶漫已经有所体悟,只是感觉不明显,与地龙一战,生死关头,叶漫竟然破镜成功,从元灵第四门“明窍”成功进入了元灵第五门“聚魂”。
叶漫在短短不到半月时间内,连跨两门,欣喜吗?高兴吗?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是因为自己是星辰云的儿子,一切都是那么所谓的顺理成章。
莫林雪已经到了元灵第六门“渡身”。
元灵七门,点阳,启阴,通心,明窍,聚魂,渡身,开明。
叶漫能感觉到,很快的她就要打开所有的元灵之门,向那圣域进发,她本就是聪慧之人,又是莫林家的传人,突破圣域,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吧。
不是差点,是很多,毕竟自己与她差了近十年的时间,这十年,她在努力学习,春夏秋冬,风雨无阻。自己呢?怪自己的老师境界不高吗?不是吧。是自己的缘故,不能怪天,不能怨地。
“其实你也不必担心许多,以后把失去的补回来就可以了。”
说的很简单,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失去了,时间怎么弥补,有些人,有些事又怎么弥补。
星辰云不是不懂叶漫的情绪,自己的儿子吗?只是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有些东西该教给他了。
“元灵看似有很八个不同程度的境界,元灵七门,加圣域,八个,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境界。”星辰云所说的隐藏的境界当然不是神域,那种不切实在的神所在的领域。
人是人,哪怕进入人类的极端存在——圣域,也是有如此,即便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生老病死,依旧避免不了。
增加不了寿命,延长不了死亡。
神跨域这些规则,自然天地间铁定的规则,那这片天地还容得下他吗?适者才会生存,真正永恒的东西,并不存在。
时间也会消亡。
那怕叶漫前几天遇到的徐生,他服下不死之药,活了千年,可他却以人命为代价,以众多无辜的孩童鲜血来养活自己。
他用其他人的生命逃避着天地间的规则,蒙蔽了死神的眼睛,他并没有违反自然规则的存在,只是单纯的“躲在”规则的漏洞里面,以生命换取生命。
任何的规则都是不完备的,总有人有隙可乘。
星辰云继续说道:“其实圣域之前,还有一层境界,只是人们被圣域所吸引,以至于这境界被冲淡的很不起眼。一般人要打开的圣域必然是在元灵七门全开的情况下。”
当然也有意外,彤彤就是那个意外,她的智商只停在七,八岁,所以她没办法像常人一样一步一步按照规矩而来,去开启圣域的大门。
圣域那个精神领域,对于彤彤那样的人来说,所有的限制必然比常人简单许多,在加上有星辰云他们的帮助。
不过那种方式开启的圣域,明显的,比上不足,比起真正的进入圣域之人,彤彤就不够看了,但是比起还在圣域之外的人,单打独斗,不论其他的方式,就以单纯的武力来说,彤彤还是能够应付自如。
“那个境界在圣域大门之前,无限的接近圣域,发挥远远超越元灵七门之外的力量,甚至和迷失在圣者领域的人有得一拼。”
进入圣域强者的竞争才刚刚开始,在圣域之中走的越远,获得力量越大。
圣域之后的世界也很精彩,那超越常人的力量,往往会让无数进入圣域的人迷失,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圣域的全部。
迷失了就不再会有进步了。
叶漫惊奇的问道:“不可能会如此的方便的吧。”
哪怕是在圣域中迷失的人,那也是身处在圣域中的人,他们依旧有很强的实力。
“那当然,特殊的存在,必须要有特殊的方法,那境界称之为亚域。进入必须有无比强大的意志,坚定的心灵,还要有特定的方式,比如某种功法,某种体质的改变。如果长时间处在亚域状态,精神会过度耗损,轻者一身元灵禁毁,以后只能做个普通人,成为呆呆痴痴的也有可能,重者身死。”
叶漫想到了对抗魔族崔氏夫妇时,莫林雪用的莫林血咒。
“人们称呼我们为异者,认为我们易于常人,你觉得,是什么理由?”星辰云又向叶漫问道。
叶漫不知他为何来此一问,说道:“因为我们比普通人有更加强大的实力,异于常人,异于他们,他们害怕我们,敬畏我们,还要靠我们对付魔族,但是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爱恨情仇,生老病死。”
异者看上去是一个区分自己这些人和普通人之间的称呼,在叶漫看来有些讽刺。
“其实这样的称呼也没错,一个人掌握了太大的力量,就会让人恐惧,何况是一群掌握力量的人,普通人创造出来的规则约束不了我们,他们生死也在我们的一念之间,他们无能为力。力量改变了我们的心性,获得力量的我们,理所当然想要更大的权利。”星辰云说道:“不变的是他们,变的是我们。”
任何一种力量的诞生起初绝不是为了去享有权利,只是单纯的奉献,之后一个人的心变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之后慢慢地所有的人都变了,一个新的团体产生,不按照他们默认规则行事,在他们眼中又何尝不是异者。
星辰云,苏民,钱祯邵十八年前在大燕实行变革,所谓的变革其实是想一切恢复如初,恢复到最原始的本质。
进步未必都是好的,尤其是少数人获得了极大的力量,这力量大到可以影响全世界人类之时,那所谓的进步,只是单纯的那一部分人,并不是全世界。私心永远存在。
有时候,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你们征服整个人类,异者这个称呼说不定就不存在了。”叶漫扭头倔犟地说道。
征服过整个人类这件事,只有千年前的祖帝完成过,祖帝靠着强大的武力,硬是把各个不同文明的人类诸国,整合成一个看似辉煌无比的国度。他死了,他的国度也再度分裂了,文明的融合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度。
以前没人做过,所以祖帝不懂,他的国家看似是因为暴政,残虐而亡,其实更大的原因是祖帝对武力的过度崇拜。
武力会让一个国家强盛无比,但是暴力过后还剩下什么?
“因为魔族。”星辰云说道,“就算整个世界所有的异者都认同了我们理想,那也很好,那也很恐怖。”
认同他们的理想,与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异者便缺少了前进的动力,他们便不花心力去增强自己的力量, 那魔族的威胁怎么办,魔族入侵靠着便是大多数的异者牵制,再靠人类浩浩大军的人海战术抵御,没了异者,别说一个落阳关,哪怕一百,一千,再凑个一万,也无济于事。
“那在打败魔族,凭你们又不是做不到。”叶漫随口来了句。
“怎么打败,只是打败还远远不够?他们活着就是威胁,杀光他们吗?老弱妇孺,不放过一个,全部杀光?那之后,没了魔族,灵族,龙族,其他的种族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害怕,害怕有一天人类在把他们杀光,还是我们人类会不会害怕他们中再有其他的种族变成魔族。”
恐惧只是产生恐惧,然后在恐惧中灭亡。
“在杀光他们,杀的只剩下我们,只剩下人类。之后,我,苏民,钱祯邵死了,那再之后的世界呢?再有一个,两个异者心存私念,最后那便是更加残酷的世界。”
没了其他种族的威胁,异者便没了顾虑,不用考虑任何其他的因素,那是欲望的战争,最绝望的战争。
人心并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约束。
“那时,你会感觉,鬼阎罗会是很善良的人。”
“那你们所做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吗?”叶漫嘲弄地说道。
“怎么会没有。”
黑暗存在太久了,人心会腐烂的。
他们要做的只是为人间带来希望,也可以说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希望。
他们要做的也是传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