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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天命

我的母族是羽民族,阿娘说我出生那日正值盛夏,原本蝇飞蝉鸣红霞漫天,傍晚时分却忽的天色一变,平地一声惊雷起,一道耀目闪电划过长空,雨未下,却是莽莽大运山深处一片赤色火光燃亮天际,熊熊大火烧得正烈时,一只火红色的凤凰在烈火中腾飞而起,扶摇直上九重天。

随后是一场倾盆大雨下了三天三夜。

我正是在凤凰展翅那刻出生,当时我父亲怔怔的望着天空异景出神,听到婴孩啼哭才如梦方醒拿出两只龙骨占卜,一番推算后脸色甚是沉重,随即从大祭司手中接过我,只淡淡的说:“命格属水,江湖之水归沧海,谓之汐,名字就叫凤汐吧。”

二哥当时只有五岁,他站在父亲后面,听到阿爹的话很开心,迈着小短腿乐颠颠的冲大哥喊:“哥哥,听到了吗?小妹命格属水的,我们的打猎组合有小医师了!”

大哥只是嗤鼻道:“又多了个拖油瓶!”

但凡天地万物皆分阴阳五行,大哥是名优秀的战士,命格属金,天生勇士命,阿爹初得子,为他取名凤初戟。二哥命格属火,但凡属火,于法术修为甚有天分,族内大巫师很高兴,亲自为其起名凤羽熦。许是承了属性之故,大哥性格刚毅内敛锋芒闪耀,二哥性格风风火火张扬明亮。大家都以为我的水属性命格会长成母亲那般温柔似水,结果现实总归残酷。

五岁那年起我便被安排跟不死民游伐学习医术。

游伐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僵尸!长得青面獠牙,模样吓人,每日一身黑色斗篷裹身,指甲长如铁爪。僵尸一族一直被称作不死民,原本靠吸血为生,但游伐在大运山修炼多年,残杀了许多有灵性的神兽魔兽,到得他那般修为时,已经辟谷不食了。

阿爹有门绝技,是为酿酒,不管多奇葩的水果或作物,只要到得他手里,他都能酿成一壶好酒,那游伐老僵尸尽管已经辟谷不吸血,但仍抵挡不住美酒的诱惑,于是安安分分在羽民族留下,为换得一壶好酒,情愿为人看病疗伤,是为悬酒壶济世的好楷模。

大家觉得游伐既然不死不灭,便是医术超群,所以安排我在酒鬼僵尸游伐手里学习,在他的熏陶下,我酒量从小惊人,医术却是学得平平无奇,连比我小一岁同是命格属水的玄湖儿动起法术来也比我厉害许多。不过好在我的两个哥哥并不在意,他们本就武艺高强,我跟他们打猎也就是充当个鸡肋角色,最多体力不支时,我及时给他们补个护盾,喂颗恢复丹药。

大哥对我的法术修炼一向恨铁不成钢,终日一张面瘫脸待我,我满12岁时,统共跟他说过的话不到20句,字数不足百。倒是二哥那个话唠对我很好,我成日跟他厮混,打架斗殴爬树偷鸟蛋,过得倒也欢喜。

传说我们羽民族人是背上生双翅,能腾空飞行的,实则不然,只是我们族人会些莺吟雀语,族人年满10岁以上,每逢闰年便会举行一次族祭仪式,是让鸟类来此选择我族一个搭档。

我自小便羡慕大哥的灭蒙鸟坐骑,鸟羽青翠,尾翼赤红,硕大之躯凌空而来,坐在上面威风凛凛,可惜大哥从未让我与他同乘过。我10岁时未逢闰年,只得堪堪多盼两年才迎来族祭。

12岁那年大祭司夜观星象,选定二月二十九日为族祭之日。

那天日头刚上山巅,我跟玄湖儿便穿着新装喜气洋洋出场,她是长老的女儿,身份也是尊贵的。一同参加祭祀典礼的还有几十个族人,有老有少。我站在神圣的祭台前心底祈求,但愿能來只跟大哥一样威风八面的灭蒙鸟选我,驮着我洋洋洒洒的飞行。

玄湖儿比我紧张,她紧紧拽住我的手,一手汗渍,突然小声问我:“凤汐,鸟神大人如果不选我怎么办?我会不会就这辈子都不能飞行了?”

我宽慰的捏捏她的手说:“不会的,你看我掏鸟蛋的事情做过不少,也没担心呢!”

玄湖儿这才一脸同情的望着我,看表情她倒是放心不少,估计是觉得好赖有个垫背的,大不了都飞不了。

我倒是不担心,我的父亲是族长,大哥是命定的下任族长,看他那独一无二的灭蒙鸟坐骑就知道,我好歹也是官二代出生,鸟神玄女大人总归会卖我家个面子。

接下来是巫师手持法杖围着新燃起的大火堆,一段又一段冗长的歌颂跳跃。

这一年的鸟族们姗姗来迟,火堆已经加了六七把火,才有几十只扑闪鸟翼的黑影缓缓由天边飞来,仰头看到由远及近的影子忍不住呼道:“来了来了,湖儿!”回头望向阿爹阿娘,只见他们一脸庄重肃然,唯有二哥偷偷冲我眨眼。

玄湖儿的担心不无道理,并不是所有羽民族都有鸟类坐骑的,有的人在祭祀大典上只获得一只小鸟,于是终身不能飞行,倒是转而每日肩上站着一只小鸟遛弯儿。不过小鸟也有小鸟的好处,可以从鸟嘴中获取各种情报。

二哥的坐骑是一只独角大雕,虽然不及大哥的威武漂亮,却也极难遇到,每次召唤雕来,一声清脆的仰天长啸,雕儿即刻赶到,二哥得意洋洋的说:“此雕体内有蛊雕兽血脉,水生土长,可上天,可入水,是为罕见。比起大哥的灭蒙鸟后裔,只差一点点而已!”

而这次祭典来的鸟族依旧有大有小,小到麻雀,大到鹰类,它们依次挑选了与自己能心灵相通的族民。轮到玄湖儿时,一只纯白色的红顶大仙鹤抖擞一下羽毛站在她面前,她欣喜若狂的上前抚摸仙鹤羽毛,一脸痴醉。

我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等待宿命的选择,待到最后一个才轮到我,瞠目结舌的望了望站在我面前的一只灰毛雏鸡,瞬间心如死灰!

灰毛那货精神头倒是挺好,扑闪一下翅膀钻到我怀里,一脸撒娇的模样,让人…甚是怜爱…

大祭司站在高台上撒稻米,挥一挥法杖说:“以血为盟,誓死不离不弃!”

于是刚获新宠的族民纷纷抽出小刀在指尖划过,一滴血滴在鸟族眉心,此为血盟。

我看了看面前的灰毛鸡,小刀硬是下不了手,余光瞅到二哥在人群中隐忍着偷笑,心中有些愤恨他了。要不是他老带我去掏鸟蛋,或许鸟神大人也会给我安排个好看的坐骑,如今这鸡,又不能获取情报,又不能带我飞,关键是签订了血盟还不能烤了吃掉!

灰毛鸡嘴倒是挺硬,见我迟迟不对自己下手,以为我怕疼,于是善解人意的伸出鸟嘴在我中指啄了一下,我疼得一哆嗦,小鸡立刻把头按到我的血珠上…

我的心瞬间拔凉拔凉!

灰毛鸡觉得自己替我做了个大决定,甚是自豪,撒娇的往我怀里拱了拱。

好吧,这么硬的鸟嘴,以后我可以开家首饰铺,专用鸟嘴给饰品打孔!这么一想,心里倒是平衡不少。你们飞你们的,我就赚钱,以后富可敌国,看你们还不得替我办事!

祭典结束后,玄湖儿就坐着仙鹤去练习飞行了,我抱着灰毛鸡灰头土脸的去找僵尸游伐。

游伐正在他家茅屋外的院子喝一壶青梅酿,看到我进院子就招呼我过去说:“汐儿,来陪叔喝两杯!”

“没心情!”我一屁股坐在竹藤凳上,单手托腮。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就没心情了?来来来,你爹酿的三年青梅,味道好得很!”说着就给我盛了一碗。

我刚准备倒倒苦水,二哥突然掀开门帘进来,一脸招摇的笑容说:“小妹,快把你的坐骑拿出来给二哥好好看看!”

“哦?我倒忘了今日是你们羽民族的族祭大典,记得上次熦儿带回一只有蛊雕血脉的大雕,倒也威风得紧,今日我家汐儿领回一只什么坐骑?让叔也开开眼!”

二哥捂着嘴噗嗤一笑。

我解开外袍,从怀里掏出一只正在酣睡的灰毛鸡,一脸悲愤。

二哥哈哈大笑,坐翻了椅子。游伐瞪大红红的双眼,也是一脸不信之态。

“快快快,咱把这只鸡烤着吃了,四年后你重新参加一次祭典,看看能不能重新获得一只好的坐骑!”二哥毛手毛脚的抓过灰毛,马上就要有拔毛的动作了,灰毛鸡被惊醒,回头对着他的手狠狠一啄,一个血窟窿就显现在二哥手臂上,如同开出一朵艳红的花朵。二哥骂道:“他奶奶的,这破鸡性子还挺烈!”

我赶紧拦住二哥说:“得了吧,我跟它签订了血盟的,你可别打他的主意!”

“那有什么,不就是血盟吗?又不会死!无非就是心脏痛一痛,回头哥给你找点药材补一补就好了!”

“会死的!是中指!”我急红了眼。

我族签订血盟是有讲究的,因为鸟类寿命不同,普通鸟类只能活个几年的,一般用食指滴血,这样鸟死了,人没多大影响,无非心脏痛几天,人死了鸟也没事,反噬不大。无名指滴血代表一方死亡,一方必定重伤,且终身不得再寻搭档。最烈的就是中指,因为中指连心脉,一方死,另一方必亡!

二哥放下灰鸡啧啧称赞道:“行啊小丫头,这是下了血本了?这鸡能活过几年,你能活几年啊?”

所以我才郁闷啊…

“二哥,你快把我嫁了吧,省得过几年它都死了,我还没嫁人,那得多遗憾啊,好歹留个娃,以后哥哥同爹娘还有个念想!”

“得了吧,小破孩子才12岁就想嫁人了?就你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有人敢娶你吗?”二哥的敢字拖得特别长,阴阳怪气的让人心里不爽,我赶紧顶嘴说:“我这性子怎么了?我这性子还不得是你带出来的!”

二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也对!是二哥害了你,以后小妹看上哪家汉子,甭管人家愿意不愿意,二哥一定帮你抢过来!”

游伐砸吧一下嘴,用石头磨了磨嘴角的獠牙,见我们还没吵完,终于忍不住说道:“行了吧,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啊?就不想听听你们活了几百年的僵尸叔叔的高见?”

“您讲您讲!”我赶紧给他倒了一杯青梅酒,一脸讨好。

游伐说:“近日里天气转暖,我这体内的尸臭味越发浓烈了,汐儿给叔换个栀子花香囊吧,上次的腊梅香囊都遮不住味儿了!”

“好的,好的!”我赶紧应承。

他晃了晃青铜酒杯,皱眉道:“你爹太小气了,每次就送些几年的酒,叔想喝十年以上的陈酿!”

“没问题没问题,我偷也给您偷来!”

“还有啊,我这屋子有些漏雨啊,你知道僵尸身子娇贵,比不得人类的,还有这里的家具都几十年的旧物了,也没换个新的,你知道的,僵尸尸气重,物什损坏率高!还有这里制作药丸的炼丹炉,这里的草药……”

我没了兴趣,将灰毛鸡抱在怀里准备走了,二哥挑了挑眉,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从怀里摸出一把巴掌大的桃木刀重重放在桌上:“叔,说重点!不然这东西可就放你的棺材板上了!”

游伐嫌弃的瞅一眼桃木刀,忙不迭的说:“快收起来,这东西可烫手呢!我说就是,那灰鸟可能是青鸾鸟的幼仔,叔200多年前周游八荒时见过刚孵化出没多久的青鸾鸟,跟这只灰鸟有七八分像!但是我不敢保证啊!熦儿快把桃木拿走,别污了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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