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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霜日明宵水蘸空(四)

“就他也是个高手吗?”一个清秀又听起来很世故的男子声音道。村民们四下看,并不见人影。忽然那声音又传来,“杀了你们不能显得我很能耐,但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未报,我又被牛鼻子打得受了伤,必须重整旗鼓。”大家循声望去,依然不见人影。只听声音又道:“本来你们是主我是客,礼法上不该对你们无礼,但是这嘉鱼山清水秀是个好地方,还有前辈高人遗书助长我功力,我实在是舍不得,也只有夺人所爱了。实在对不住了,还好我来得及时,万一你们报了官,我就又有不少了麻烦。”村民们只觉得三段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听了内容更是大骇。孙大放大叫:“什么人!你作死吗?滚出来!”那声音又道:“很好,我听了你们的谈话,你是个汉子,比刚才那个泼妇和泼皮强的多了,那个老张虽然没什么血性,但是没有低估我的本事,作为奖赏,在你们临死前我奖励你们一睹江镇云的尊容吧!”声音又转方位,定睛看处,暮色中一个锦衣华服,重眉凤眼,目露精光,身长约七尺上下的后生立在不远处的屋顶。张柱国一看正是自家房顶,骂道:“哪来的不会说人话的小畜生,你给我从我家房上下来!”那人一蹙眉,叹道:“真是世道无常啊,竟敢这样对荆门江家大公子说话,你不觉得太失礼了吗!”说话间只听张柱国大叫一声倒地而亡。大家大骇,朝张柱国一看,只见张柱国胸口正中插入一只金色暗器。女流们见了无不大喊大叫,吓得语不成句,男人们也魂不守舍,而郑一堂更是大惊失色,因为这暗器跟昨日自己船上的那只一模一样!张老汉扑到张柱国身上,嚎啕大哭,村民们简直乱作一团。江镇云朗声冷冷说道:“不必惊慌,你们谁也跑不掉,放心,我的手很快,你们去那边说什么我都不怕。”声音是常人音量几倍,大家惊得忙收住不敢出声。只有张老汉哭天抢地,大喊我的儿啊,突然张老汉含泪哭腔大叫:“丧天良的王八蛋,我跟你拼了!”抓起一家门口的旧镰刀,狂奔而去。只听江镇云喃喃道:“父子之情,感天动地,我岂不知?”声音又猛地抬高,大喊道:“只是可怜当年天下之大,谁又顾及了我家的父子之情!谁又可怜了我们孤儿寡母!”只见张老汉正前跑间好似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趴在地上,张老汉伏地艰难地手举镰刀,叫了一声:“畜生!换我儿来!”声音极是虚弱,却又饱含深情。刘华老母亲慌忙跪在地上,哭拜道:“大爷饶命啊,要杀您杀我,放过我的儿子吧!”说罢不住磕头,几个女的也都慌忙跪倒在地上,向江镇云哭拜。江镇云叹了一口气道:“我被人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这只能隐居世外,筹谋报仇。万一消息有丝毫的走漏,我便可能功亏一篑。本来你们不必须死,无奈那个老渔人跟你们说了,要恨也恨他一份吧!”这时一直不吭声的冯钟高大呼:“快往江边跑,找那个哑艄公!”大家听了忙冲向江边,只有几个女的仍在不住磕头。江镇云哈哈大笑,拍了拍手,只见村口闪出几个灰衣人,手持长刀,架着一个奄奄一息基本上不省人事的老人,定睛看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艄公!

此时身后唰唰作响,只见稻草堆等角落又闪出不少灰衣人,皆手持利器。众人大呼小叫,相抱而哭,郑一堂也大叫:”儿啊,爹见不到你娶媳妇那天了!”郑一堂家的沈氏抱住郑一堂,嚎啕大哭。

只听得江镇云又道:“哼,难道我会落魄到一个人来吗?当年江家威震荆襄,即使被歹人害了,也不至于一个人漂泊江湖!还等什么,动手!”众人齐声道:“嘿!”持刀冲来。可怜嘉鱼县五里村老老少少,竟然同时做了刀下之鬼!真是鬼哭神嚎,天惊地惨!

面对满地尸首,江镇云面无表情。一会儿还是他打破沉默,道:“查查村子还有没有活口?”众人抱拳又是“嘿”了一声,各自分头寻找。过得半柱香的功夫,众人抱来一个男婴,当中一个五十上下的灰衣人道:“少爷,这家还有个孩子。这孩子还不会说话,我看咱们是不是……”江镇云接过孩子看了看,眼中漾起一丝怜爱。“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我的孩儿也该这么大了,是不是?”那人听了,眼中却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应声道:“应该是吧!”忽然那人眼中又有喜悦的光芒,道:“既然这样,少爷不妨把这个孩子收养了,我等一定尽力侍候,当少爷亲儿子一般!”江镇云逗着孩子,微笑着,眼神里露出的得意跟一个刚得到儿子降生喜讯的父亲别无二致,现在这样子让人看,谁又能把这起杀人灭口大罪的元凶与这个兴高采烈的人联系在一起?忽然江镇云脸上又有杀气,道:“我本有儿子,被人霸占为己有,且大仇未报,想天伦之乐不是太早了吗?”右手举起,自运真气。说时迟那时快,五十岁上下这个灰衣人“扑通”跪在地上,恳求道:“少爷,人之初,性本善,这孩子什么也不知道,老仆斗胆恳求少爷看在多年情分上放过他吧!”江镇云嘴角一丝淡笑,道“平日你杀人不眨眼,今日也没少杀人,怎么因为个孩子起了怜悯之心?”那灰衣人辩解道:“这孩子跟我并无丝毫关系,只是老奴觉得这孩子实在是无辜,当年少爷打猎见了小兔还不忍杀,证明少爷乃是一等一的善人,今天还望少爷……”“够了,”江镇云打断,面露怒色。“当年的事,早已不堪回首,何必再提?”同时手却放了下来。接着他又道:“这个孩子一会儿放到随便一艘船上,顺江飘下去吧!生死看天命。我就不为难他了。”那老仆跪下,道:“谢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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