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轻柔,血流悠悠,天夜十峰耸入云端,高可参月,是天下灵气的聚集之地,放在往日,别说这天夜十峰了,就连天夜十峰近几十里的黑园林,外人都进不得分寸,十峰间连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格外的刺耳,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东方第一门天夜殿,处于这十峰之上。而今日,这里暴躁了起来。
几个蒙面大汉一人提着一把人身长短的大刀,凶狠地冲进了几个漆黑的茅屋,二话不说,轮刀就是一阵乱砍,顷刻间大汉面前就只剩下了一堆碎石烂草,若是茅屋里有活人,不死在乱刀之下,估计也被砸死在了废墟之中了。
这里是无月峰的后山禁地,东土第一门天夜殿的主峰,放在往常,这些个实力平平的恶徒是根本进不得无月峰半步的,可今天不一样,因为今天是天夜殿存于世间的最后一天,是祭日。
“一会搜仔细一点!”将十数个茅屋毁为平地后,打头的疤面大汉回头望了望远处已是火海滔天的天夜十峰,不禁叹了一口气,“奶奶的,无崖子这帮人也真******阴险,先是暗杀了天夜的大公子,又是嫁祸给天夜十玄,逼走了浪剑和狂渊,借谈解的名义又给天夜玄皇下了不治剧毒,最后再夜袭天夜殿,能做出这些事情,怕是死后都投不了胎……”
“老大!小声点啊!万一让那些人听见了,咱们可就……”
“哎!”大汉叹了口气,再看了看那些个房子,竟是犹豫了起来,“你们说,他们灭了人家宗门,杀光有修为的人就好了,为啥连那些个妇孺孩童都要杀光?”
身后的蒙面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作声。
讲完此话,大汉身边草丛里忽然簇簇发出一阵声响,一干恶汉一顿,目光齐刷刷便射了过去,疤脸皱了皱眉头,快步走上前,反手用刀柄一挑,草丛里当即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嚎,恶汉们定睛一看,皆是吃了一惊。
那是个妇人,虽有几分姿色,但终究是市井货色,令疤面等人吃惊的,是妇人怀中抱着的一个婴儿。在这样血流成河的一晚,妇人低头痛哭,远处山峰烈火炎炎,恶汉们喘着粗气,一柄柄大刀映着月光泛着冰冷的光打在婴儿脸上,可任凭这般,婴儿依旧窝在妇人怀中,喘气不急不缓,睡声呼呼……
十五年后。
“东土浩荡几万里,人口以千万数,千年前奇人率十万精兵一统东土,以其姓氏,建立斐国,其子孙后代皆为皇族,时至今日,斐国已然壮大为天下第一大国,其内宗门无数,能人异士更是多如繁星。
在这世道之下,要想出人头地,凭借满肚诗书考个文官衣食无忧固然不是个坏想法,但好男儿志在四方,若非天资甚差,大多数的青年都会选择走上修炼的道路。
自古以来天下以玄为本,这修炼的深入,便是依仗着人们对于玄气的认识和参透,千百年的演绎后,玄气的修炼,已是到达了巅峰,不断渗入人们的生活,这片土地之上,玄气的地位,固是无可替代。
最后,世人将区别人实力高低的标准划分为四,一为人自身对玄气的掌握,名为阶;二为人修炼前所习功法,名为法;三为人对玄气的使用方法,名为技;四为人拥有的奇能法宝,名为宝。这其中,功法和玄技自下而上,分为人地幻天四大类,四大类又分为下中上三级!”
书读到这里,鹿灰头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拍,疼得他是龇牙咧嘴,抬头怒视,竟是一个皮肤黝黑,长得虎头虎脑的胖子,手里拿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正低着头冲他坏笑。
这个小胖子名叫王烈,他的父亲叫王海栋,是海东赌场的老板,玄士六阶的能人。鹿灰生活的地方,叫海角城,位于距离皇都东南方几万里的偏远地区,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乡僻壤。在这里,人们虽然也对玄有所涉猎,但苦于条件太差,以至于真正修玄之人数不过百,像王烈父亲王海栋这中修为的人,放在海角城,已然是凤毛麟角。
也正是因为这样,王烈从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周围的青年对他更是殷勤至极百依百顺。其实爱打架生事也就罢了,这王烈还有个毛病,便是好色,这城里平民人家的小姑娘他王烈不知道调戏过多少,而这些人家也都忌惮王烈父亲,于是对于王烈的流氓行径,也大多是不予追究。
前些日子,王烈大公子又在家中寂寞难耐,准备出门寻花问柳,从前一直在城西寻觅的他觉得城西的少女都是些过气的货色,于是准备到城东开发新的花园。果不其然,王烈刚到城东走了没多久,便在一家药铺前面,瞅见了一个身穿白衣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当即下身一硬,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众目睽睽之下,便准备来一场霸王硬上弓的好戏,谁知道……
“臭小子,你也知道疼了?”王烈一脸恶笑,指了指自己头顶那圈包扎用的白布,抬手对着鹿灰又是一棒,毫不留情。
这一棒下去,鹿灰半边脸便是肿了起来。
“怎么了?哑巴了?”王烈再度开口,一阵恶臭自他口中飘出,驱蜂除蝶。
“我道过谦了,你还想我怎么样。“鹿灰咬着牙,但面部依旧压着情绪,和声和气地和王烈说。
“道歉?哈哈哈,你们听见没,他说道歉!”
顿时,王烈身后笑声炸成一片。
“小子,我已经跟你说过,你必须把那天那个女孩给我找过来,然后让我当着你的面要了她,不然,我就打折你的一条腿,对了,你也别想跑了,我调查过你,你住在东边城墙边,有个砍柴的废物老爹,还有一个傻弟弟!”
“不许你动他们!“鹿灰暴怒,咆哮着站起身来,可不料哪飞出来一根木棍,正好轮到了他膝盖上,一阵剧痛瞬间遍布大脑,刺痛他每一寸神经,当即他便横躺在地,双腿失去了只觉,他只感到数十个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木棍的敲打像雨点那样,在他身上落下,疼痛便如水纹,在他身上不断蔓延,直至再也没有感觉。
王烈双手举棍过头,用上全身力气,猛地下甩,再举过头,再下甩,反反复复差不多重复了十几次这个动作,终于喘着粗气,命令他的狐朋狗友停止对鹿灰的围殴。王烈手里的木棍是城外东海林里东海树的枝干,这种枝干有个特点,便是脱离树体后变得僵硬沉重,宛如钢铁。
像王烈和他同伴的这种殴打方式,放在正常人身上,完全是照死的打法,可王烈清楚,眼前躺在地上神志不清的鹿灰不一样,他至少跟自己一样,修炼过玄气,而且不低于三段,没什么理由,因为自己的修为便是玄气三段。
心想到这,王烈脑海里又浮现出当日自己在街头被暴打的场面,不由得浑身血气沸腾上脑,头疼欲裂,气得他咬牙切齿,身边帮凶刚停止了对鹿灰的轮打,自己便又提棍上前,对着鹿灰的脑袋猛砸了几下,然后大吸了一口气,憋出一口浓痰,不偏不倚的土到了鹿灰的头上。
当然,他不知道这几棍下去,鹿灰是不是会被打死,但他不在乎,换句话说,鹿灰现在被他打死了,他可能更痛快点。不过细细一想,现在还不行,那日的白衣姑娘,和鹿灰一定认识,要打死他,也得等着鹿灰先把那个白衣姑娘献给自己……
王烈越想越兴奋,竟然都没发觉下身的变化,只顾着自己抹了一把口水,转而低头看着地上的鹿灰,刚想说些什么,却是在鹿灰身边,发现了一本不起眼的黄本子。
“咦?”王烈眉毛一挑,费力的弯下了腰,捡起那黄本子一看,书皮上用正楷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大字“玄功概述”!
王烈见到这四个大字,脸上一下精彩了起来,二话不说,将书举过了头顶,大声嘲笑道:“你看,这小子想修炼成一个高手欸!哈哈哈哈哈!”
众人一顿,看着那本书,在王烈笑出的第一秒时,并没有什么反应,这王烈自己是玄气三段,鹿灰能把王烈胖揍一通,那说明鹿灰修为在玄气三段之上,要不是王烈仗着自己的身世,那鹿灰又怎么可能任凭他殴打毫不还手。而在这种情况下,用这种方式嘲笑修为比自己高的人,的确不是什么聪明事。
可谁让人家的爹是海角城三大家族的家客,海东武馆的馆长呢!这一帮人在细细一想后,还是不约而同地大声陪笑了起来,并一人过去踩了地上的鹿灰一脚。
“唰唰”几声,王烈便将手中的黄本撕为碎片,像洒纸钱一样洒在了鹿灰身上。
“你这种垃圾,还配修炼玄气?小子,我再给你十天,十天过后,你不给我把那女孩找来,我先打死你爹和你弟弟,在废了你,让你像狗一样活着!“
之后,王烈调头对着自己的打手们,大声喊道:“兄弟们,今晚我请你们去风月楼快活!”
说完,王烈一招手,为了凸显对王烈慷慨的感激,一干人举手叫好,而此时的王烈就像打完胜仗的将军,领着自己的士兵,风光归去,仅留下落败的敌人,躺在原地,任冷风掠过,无人问津。
这药铺门口,来往的人不在少数,可无人言语,更是无人上去看看鹿灰有没有大碍,直至王烈走远,才有几个老汉和大叔大妈才慢吞吞地走上前去,看看鹿灰死了没。
只见他们前脚刚走到鹿灰身前,地上死狗一样的青年却浑身一震,一双泛灰的眼睛竟是缓缓睁了开来,老汉大叔大妈们却也不惊讶,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只是摆了摆手,各自走了。
这鹿灰,嘴角一翻,白牙阴森透寒,也不知是对现实无力的自嘲,还是别的什么,鹿灰竟然笑了,不认识他的人看来,真是有点没心没肺的……
王烈就来过东城一次,没听说过鹿灰,也算是正常。
不过,认识鹿灰的人,却纷纷为王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