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府邸,竞天阁。
它座落在镜湖的中央。
这里是一处以水为主的园林,镜湖是它的主体。
镜湖之外,回廊曲折,石径通幽,树木掩映间亭榭楼阁隐约可见;镜湖中央,一座五层楼阁冲天而起,雄奇而不失雅致,宛若浮在水面上一样,没有一条桥廊与之相连。这个五层的楼阁就是竞天阁。
镜湖的水平静无波,让人感觉不到它的流动,但却能使人在天光辉映下感觉到它的神动。一眼看去,整个湖面犹如一汪碧玉凝结于前,晶莹剔透、色泽流转。湖水之内,天水竟为一体,湖底上色泽湛蓝,白云如絮,可见鱼虾嬉戏,辗转于碎石、水草和白云之间。
美中不足的是,成群结队的黑衣内卫、银甲士兵给这片静怡的园林罩上了一重肃杀之意。此刻,永王李臻正在竞天阁里,斜卧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雪龙圣殿之上庆德皇帝的声音还不断在他的耳际萦绕着。
“众位大臣,两个月来,我雪龙帝国北攘外夷,彰显国威;内平祸乱,造福百姓;严惩贪腐,整肃吏治。三位皇子立下了不世之功,当真是令人欣慰。应各位大臣的要求,朕决定对三位皇子予以封赏。”
“福王李璇,内平祸乱,安抚黎民,使江山社稷稳固,外夷无机可乘。居功至伟,特晋封其为福亲王,兼领西北道大将军职,节制西塞、古城、岩北三郡兵马。”
“永王李臻,运筹帷幄,使东流郡吏治平稳过度,乃是大功一件,可领吏部,负责整饬全国吏治。”
“安王李潇,心系黎民,攘夷于外,使国家太平万民安居,可为京畿卫戍营统领,节制威虎铁骑、京畿卫戍营。”
对此,李臻虽然不敢有什么异议,但是心中却是老大的不快。福王李璇今日是风头出尽,不仅被加封为亲王,还被封为西北道大将军,可谓大权在握。就是安王李潇负责拱卫京畿,也是实权,哪像自己,弄了个领吏部的差事,徒有虚名。吏部有尚书、侍郎、郎中令等诸多人员各司其职,哪里会轮得到自己管事儿?
竞天阁内,李臻面前放着一张低矮的桌子,桌子上面放着几样精美的点心。茶杯已经放好,茶也已经沏上,茶香袅袅,可是对面的座位却依然空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臻欣喜地看向湖面,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他等的人已经到了。
镜湖之上,水波轻漾,一条小船从岸边缓缓而来。小船上只有一个人,此人一身素衣,负手而立,小船在他脚下平平稳稳、不疾不徐。
李臻坐直了身子,满面笑容地看着,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说来奇怪,小船前进速度看上去很慢,可是却在眨眼之间距离竞天阁已经不过数丈了。素衣人从两三丈外一步踏出,平淡从容之极,浅浅的一步,人却已在竞天阁内。
“先生,请坐。”李臻的态度极为和蔼恭敬,端起茶壶为素衣人倒上。
“永王约在下来,莫非是为了昨日雪龙圣殿之上的皇子封赏一事?”素衣人的语调平淡之极。
“正是因为此事。先生觉得昨日封赏公平吗?”永王显得有些激动。
“这个问题在下回答不了,因为在下不知道永王殿下需要哪个答案。”素衣人的音调依然十分平淡。
“哪个答案?这个问题难道还会有许多答案吗?”李臻显得有些疑惑。
“当然,殿下可以先将自己内心所思说出来,也好让我为殿下参谋一二。”
如果换做其任何他人在这儿故作高深,李臻早就不干了。可是唯独此人,李臻不仅没有发火,脸上反而露出疑惑、渴求之色。他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每一处细节都毫无保留地讲给了素衣人。
“先生,我自问做事一向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却为什么总得不到父皇的认可?这福王却仗着有个贵妃的娘亲,太师的舅舅,每每如鱼得水,其势如日中天。可是,安王又有什么?就连他也要比我强上数倍。”
说到这里,李臻停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素衣人,等待对方作答。
“殿下怎么停住了,殿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呢。”素衣人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露出心旷神怡之色,从端起茶杯到喝下茶水竟有三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殿下用来招待素衣的真是绝品好茶。殿下想必也不是头一次品尝它吧。不知殿下是否知道,这茶好在哪里?又是否知道这茶有什么缺点?”
李臻脸上似有所悟,赶紧拱手道:“请先生不吝赐教。”
“想必永王殿下以为福王已经得到庆德皇帝的认可,加之他在朝中越发势大,所以担心皇上会在此时立储,那样殿下将会十分被动。而且,即使现在皇上不立储君,殿下也不得不为以后担心,因为扭转颓势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能。”
听了素衣的话,李臻震惊之余也是大喜过望,他站起身来一揖到地:“先生真是活神仙,请先生指点迷津。”
“品茶在乎心境,做事亦是如此。好的心境、心性可以让你耳聪目明,把握到许多平时把握不到的东西。自古成大事者,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就目前而言,永王殿下似乎是处于劣势之中。所以,殿下必须隐藏锋芒,韬光养晦,必须能够把握住自己的优劣所在。要知道水无常形、兵无常势,一切世事都在不断变化当中。之所以会有这些变化,那是因为不管何种事物都是一把双刃剑,都有两面性。那么优势里面又怎么会没有潜藏的危机呢?优势越大,危机也就越大,现在福王的危机又何尝不是到处都有。而他最大的危机就在于他自己的心性,如果他能经受住心性的考验,他就会利用好优势而避开劣势,永王殿下就会在将来面临大敌。如果他过不了心性的关口,他将会一败涂地,也就根本不足为虑了。如此看来,韬光养晦之中的永王殿下何尝不是占尽先机呢?”
素衣一席话说的李臻眉头舒展开来,他端起茶杯狠劲喝了一口,吐出一口长气说道:“先生寥寥数语便将李臻点醒,使李臻茅塞顿开。现在,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