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1、6
我定了去北京的火车票,揣着兜里仅剩的两百块钱踏上了征途。
2010、11、7
我在北京火车站东站的出口处见到了娃娃,她比我早到,站在鱼龙混杂的出口中央,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在冬日的寒风下,依旧穿着黑色齐|逼|小短裤,露脐短T,十五公分的长筒靴,飘逸的长发配着妖媚的妆容,她成功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路边的流浪汉痴痴地望着她,嘴角快要流出哈喇子,跟她一比,落魄的我简直像极了丑小鸭。她朝我挥手“嗨!在这呢”,我略微不好意思的走向她,“嗨。”她激动地一把抱住我,“终于见到你了!女人。”我被她摇得在寒风中乱颤。
娃娃带我到了东城区一个叫世纪城的小区,我跟随她来到小区的地下室,这是我第一次见地下室,大白天的情况下,这里仍然开着数盏灯,有些昏暗,一股潮湿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在柜台处向里面的老男人交了三百块钱,老男人弯着身躯缓缓起身,领我们来到巷子深处最角落的一间屋子停下,他开门,转身把钥匙递给了娃娃便离开,我伸着脖子往里看,一间不到三平米的房,开门就是床,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仅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可落脚之处。娃娃一边把我的行李箱搬到床上一边说:“将就一下吧,北漂的人都是这么活的。”我木讷的点头。没有休息的空闲,我们随即便到了市场,娃娃给我买了棉被、枕头和一些零碎的日用品,那天,她花了近一千块钱,为了我这么一个仅在网上熟识却未曾谋面的人。
娃娃说:“姜生,我带你剪头发吧?你的发型太土了。”
我点头。
她接着说:“剪完头发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介绍你去上班。”
我点点头。
她叹口气,无奈的看着我:“傻姜生,别不开心了,慢慢你就会习惯这的。”
我还是点点头。
她轻轻摸着我的头发:“真是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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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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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剪掉了自己的长发,变成了那年非常流行的沙宣头,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头发断了,过往也就跟着断发走了。
我回到地下室,卷缩在那狭隘闷热的空间里,屋子里散发的湿气让我呼吸难受,隔壁女人的呻吟声和男女身体撞击的拍打声清楚地传过来,我一夜未眠、、、、、、
2010,11,7
早上七点,娃娃开车来接我去面试,仅开了二十来分钟,车在一座庞大的建筑门口停下,我跟着她下了车,眼前的建筑物写着大大的四个红色字体:湖南大厦。很是气派!她牵着我走进去,大厅中央摆放着偌大的玉石,被雕刻成了假山的形状,眼前豪华的装修让我有些害怕,手不听使唤抖得厉害,她抓紧了我,说:“又不是把你卖了,紧张什么,这里面是正规的酒店,有行政部,餐饮部,酒店服务部等等,给你介绍到餐饮部里做服务员,这可是五星级酒店。”我目瞪口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五星级饭店上班,这可是北京!我简直不敢相信。娃娃继续说:“放心,绝对没问题,这里的经理是我男朋友。”我更佩服娃娃了,她一定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
娃娃跟前台打了声招呼,熟练的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扭着屁股妖孽的拉着我走进去。棕色的真皮沙发坐着个高个子胖男人,他闻声抬头,“我把我姐妹儿带你这上班来了。”娃娃嘴里吐出的娇媚声音可比平时醉人得多,那男人笑,对娃娃招手,娃娃一扭一扭的走上前去坐在了他大腿上两人便亲昵了起来,我极为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好一会儿那男人才舍得把视线离开娃娃转移到我身上,他上下打量着我,眼里没有多余的惊喜,冷不叮地问“什么名字?”“姜生。”“身份证带了吗?”“带了······”我有些胆怯,娃娃香拳捶向男人,对男人撒娇起来:“你问这些干嘛,都带了都带了,说好的收下她,你可不能反悔啊!你别看我姐妹儿年纪小,以前可是做过餐饮部的领班的哦~”男人傻乎乎的呵呵笑:“好~好~就听你的~”随即便用身旁的座机叫来了一个小伙儿带我去办了入职手续。
就这样,我便成了这里的一员!
凉生,我找到工作了!我找到工作了!!
2010、11、8
今天是进入五星级大饭店上班的第一天。
我换好了制服,昂首挺胸的走进这座大厦里。
第一天上班,A区领班领着我学了一上午的规矩,走资、坐资、服务语调、礼貌口语等等,简单的吃过午餐,她便立即扔给我一本厚厚的菜单:“背下来!”我嘴巴成O状:“背?背下来?这些?那么多?”领班瞪着我:“不然呢!”“价格也要?”“当然!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上午测试,不过关就给我走人。”我一下瘫倒在地。
2010、11、9
我昨晚点灯夜战到凌晨四点,早上八点疲惫的走进饭店,心里无数的忐忑,求了上帝求菩萨。
终于有惊无险的通过了测试,毫无喘气的时间,紧接着便有服务员上来教我折餐巾以及主宾位的分辨,临近下班前还学习了机器下单。这下业务算是完全掌握了。
2010、11、25
已经是来到湖南大厦的第十九天,我逐渐适应了这个环境,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起来。我适应环境的能力出奇的好,从小到大都是。偶尔会被难缠的来客劝上几杯酒以至于醉醺醺的回家,以及怎么装乖逃避某些无礼客人的猥琐要求,或者在宾客拿起烟的那一刻我需要快速拿上打火机给他点燃,我适应着这里的人和事,我愿意在这里生存下去。
2010、12、2
早上娃娃打来电话说晚上有约,想带我一起去吃饭,我说我得很晚才下班,她回答没事,到点儿在大厦门口接我,我同意了。傍晚五点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了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的那两个男人,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打扮很清爽。娃娃在后座朝我伸出手,我拉开车门坐在了后座,前面的两个男人回过头向我问好,我笑了笑:“嗨”,娃娃指着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说:“我老公。”我并不诧异的点点头,我已经习惯了,她管所有的相好都叫老公。
一路闲聊来到北京非常出名的簋街,簋街其实就是一条满是饭店的地方,这里有非常多美味,尤其是小龙虾,那叫一个过瘾。晚餐进行到末尾,我从洗手间回到餐桌时娃娃和她所谓的老公已经不在了,餐桌旁只留下那个男人,我问:“他们去哪了?”他答:“酒店。”娃娃会把我留给一个陌生男人让我有些不可思议,我拿出电话拨出娃娃的号码,关机。呵、我假装不害怕的耸耸肩对那个男人说:“那我该回去了。”我起身要走,他拉住我说:“我送你吧。”我本想拒绝,突然想起出门没带钱,又停住了脚,尴尬的回了句:“好吧。”车依旧停在饭店门口,我们上了车,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路聊着一些琐碎的事情,我还是比较擅长和陌生人聊天摆脱尴尬气氛的,我觉得。半小时后,车进入一家厂房,在停车位停下,我疑惑的看着他,我有些生气,:“你想干什么!不是说好送我回去的!”他打开车门走出去,对我说:“下来吧,才九点多,我和朋友约好有牌局,你就陪我一会儿,保证送你回去好吧。”这时天已经黑了,工厂附近一片黢黑,我想就算我出去,也找不到回海淀的路。
牌局厂房的一间办公室进行,我在他旁边连连打着哈欠,不会打牌的我实在太无聊了,十一点的时候他起身活动了手脚,拍了拍正打着瞌睡的我说:“走了。”我有些乏力跟着他出门上了车,车启动了,我总算可以松口气,他总算愿意送我回去了。可是车只开了几分钟便在一家招待所门口停下了,他说:“不行,我太困了,开车不安全,我们就在这睡吧。”我的怒火完全点燃了,大骂他:“人渣,你做人不用做成这样吧!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看着我:“给钱也不行?”我狠狠的瞪着他:“绝对不行!!”他叹口气,不再说话,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愤怒和尴尬,几分钟后,他还是下车了,他示意我下车,我没办法的照做,他说:“理解一下,我实在困了,今晚就在这休息吧,开两间房,你绝对安全。”我不说话,他说:“要不你自己回去吧,我是真的困了。”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黢黑的一片,根本没有一辆出租车,只好做妥协,跟着他进了招待所,拿到钥匙我开门进到我的房间,把门死死反锁,倒在床上,没几分钟,迷糊的我恍惚听见有人敲门,我爬起身,站到门前问:“怎么了?”他说:“开门,给你瓶水,这招待所里啥也没有。”我犹豫再三,把门开了一个能递进一瓶水的宽度,他并没有把水递进来,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把手里的两瓶矿泉水放在桌上,我拉着门,说:“谢谢。”伸手示意他离开,他朝我走过来,拉开我握在门把上的手把门锁上,我慌张的想离他远点,他一把圈住我,把我搂进他的怀里,我用力推他,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他俯身亲吻我,舔舐我的脸、脖子,把我推倒在床上,我尖叫,不停用力的捶打他,他低吟:“不知道为什么,你越不要,我就越想要你。”我一口咬住他的手,他疼得从我身上弹开,我立马起身爬到身边的窗户上,我哭着看向他,一只腿伸向窗外,我朝他嘶吼:“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你信不信!”他被我吓到了,连忙往后退,一边摆手一边说:“你下来,我走,我走。”他开门离开,我立马起身跳到门前把门锁死,缩在墙角大声哭了起来。
天的肚子已经发白时,我打开了门,走过去敲了对门那个男人的门,天已经亮了,我也不再那么害怕了,大多恐怖的事情只会发生在晚上,我还是想让他送我回去。房里没人回应,我连续敲了两分钟,得来的都是一片安静,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怎么可能还在,怎么可能还会送我回去,呵呵,只觉得自己可笑之极。我下楼出了招待所的门,他的车依旧停在门前,我看见他坐在里面抽着烟,我走到车前,打开门坐进去,我轻声说:“送我回去吧,真的。”他不好意思的给我递来一支烟,发动车子,说:“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的事、、、”我点燃烟说:“没事。”
一个小时后车才在世纪城的小区门口停下,原来我昨晚真的去了好远的地方,我取下安全带,打开车门准备走,他拉住我说:“真的不好意思。”我对他笑了笑,真心的笑,我说:“谢谢你还愿意送我回来。”他也笑:“哎,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固执的女孩。”我挑眉耸了耸肩:“那你可算长见识了。”他哈哈笑,我把门关上,头也不回的进了小区。
那天,娃娃来找过我,她想跟我解释,我跟她说:“娃娃,谢谢你帮助过我。“我把一千块钱放在她面前,我说:”可惜我们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
她走了,我给她的一千块她放在了床上。
2010、12、4
这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木木,消失几个月毫无音讯的他终于出现了,他开心地说:“姜生,我找到工作了!到我这里来吧。”
我质问:“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消息?”
他说:“姜生,我想联系你来着,可是我的手机被要债的人打爆了,只能等找到工作换了号码才能联系你啊。”
他说:“姜生,我在上海,到我这里来吧,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我说:“木木,在你消失的这几个月里,我经历了太多的彷徨,太多的孤独和太多的无助了,我累了,我想在这个地方躺一会。”
木木急了,他说:“姜生,你别生我气,我真的是没办法,我求你,我去接你!好吗?”
我哭着说:“木头,我找到我想躺会儿的地方了,那里······没有你······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我挂了电话,拔了电话卡,扔进了垃圾桶里。
再见,那个我用心爱过的小男孩。
2011、1、1
我换了房,把巷子最末的三平米的屋子换到了巷子最前面的十平方米的屋子,这间屋子很宽,还有一台别人留下的老旧电视,七百块一个月。
2011、2、6
我的存款已经有六千块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比大数目的钱,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我兴奋的小心翼翼地揣着这六千块来到电脑城,在联想门口停下。这是我送给自己人生的第一份礼物,一台联想电脑,5999,拿着收银员找回的一块钱,拎着新电脑,我蹦蹦跳跳的在大街上雀跃。
2011、3、15
我的日子平淡的过着,早上七点准时出门去上班,傍晚才能回到家,然后玩电脑,睡觉,接着又去上班,日复一日的活着。我没有朋友,不喜欢出门。我想给自己定个目标,可惜找了很久也找不出自己的愿望,于是想起我妈的心愿,有一个家,有一个安稳的住所。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于是,我把她的心愿当作了我的目标,存钱也成为了我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晚上窝在床上玩电脑的我,无意中翻阅到了QQ人际网里未堔的QQ,我不由自主的点击了进入,他的空间没锁,在相册里,我看见了他结婚的照片,照片里那个我未曾见过的女孩,他和他身旁的妻子笑得很灿烂。真好。那个夺走我初吻的人,那个坐在钢琴边像极了王子的学长,他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