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未杳便点了点头。湛若水喜不自胜,急命孟飞收好。云未杳又为湛若水诊了脉,道:“近些日子只是调理就好。孟飞言道你体内之毒时常会发作,常请化解。只是医治之道,应疏非堵,若毒解了,自然就好了,若毒未解,压制反倒不好。我一则为你调理身子,再则稍减发作痛楚。近日皆按此服药,不知你意下如何?”
湛若水深深看了看云未杳,笑道:“但凭姑娘作主。”云未杳再也无话,写好药方又唤过秦用吩咐好了,便与三娘回去了。才离去不久,封五自外面进来,沉声道:“老孟,最近进出可要留心了,外面站了许多不相干的人!”孟飞会意,怒道:“苏灵儿太可恨,待我杀出去,将他们……”
湛若水淡淡道:“孟飞,稍安勿躁。随他们去,我自安然。”孟飞便不敢再说什么。
入夜,湛若水与孟飞携琴城,竟一路到了城西的乱葬岗。此时天已大黑,伸手不见五指,四周时不时冒出一团鬼火,悄无人声,只有虫儿鸣声起伏,极是诡异。孟飞再是胆壮,心中也是发毛,道:“爷,我们来此作甚?”
湛若水擎了火把,四下慢慢照着,半晌指着一座小坟堆道:“果然在这里。”孟飞听他说得古怪,好奇地凑了过去,那坟堆前立着一块歪歪倒倒的石碑,石碑多有裂纹,且字迹磨灭。湛若水微微一笑,命孟飞用力踹那石碑,道:“有多大力气用多大力气。”孟飞依言照行。说来也怪,他本就力大无比,现下更是用了吃奶的力气,那石碑看似摇摇欲坠,竟是纹丝不动。孟飞正自不解,忽听得耳后一阵微不可闻的风声,心中暗叫不妙,正要闪避,猛地被湛若水一把攥开,刚一躲开,便听得“叮叮叮”数声,不知何物射在了石碑之上。
待那声音停下,孟飞赶紧取了火把去看,石碑和地上满是密密的牛毛细针,孟飞伸手便要去摸,却被湛若水一声喝住。孟飞吓了一跳,道:“针上有毒?这鬼道士的机关好是精巧!”
湛若水摇头,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石碑上的牛毛细针,又捡起地上的针道:“这些针都是开门的钥匙,倒没有毒。”孟飞松了口气,却听湛若水道:“只是若我插得不对,从这条缝里射出来的针,才是根根都是要人命的!”
一句话又把孟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问道:“鬼道士就住在这里面?”湛若水点了点头,孟飞骂道:“不就是一座小坟,等天明,我让老封的人把这削平了,不信他不出来!”湛若水笑道:“若将这小坟堆削平就能逼出鬼道士,这几十年来,他也不知死了多少回了!这里看似是个乱葬岗,其实处处是机关,你要当心,不要乱走!”
思及鬼道士的机关,孟飞脖子一阵发凉,又看湛若水便要解那机关,赶紧道:“爷,让我来!”湛若水道:“你知道这门如何开?”孟飞只好道了声“不知”,湛若水笑道:“你放心,这点机关倒也奈何不了我!”说罢慢慢将针按天罡八卦之位插进裂缝之中。湛若水插得十分仔细,孟飞看他脸色镇重,也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如是十余根之后,歪斜的石碑竟慢慢变正了。孟飞正自惊奇,又听得地下发出一阵隆隆声响,于这荒郊野地的乱葬岗听来,实在是诡谲至极,似地狱之门正渐渐打开,倒是湛若水面色如常,孟飞便也将心安下去。
片刻之后,那地下的声音渐渐消失,石碑缓缓地向一边移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仿若地狱的入口。孟飞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拢。湛若水微微一笑,道:“记住,进去之后,无论看见什么宝贝,也不可伸可去拿,摸一下也不成!”孟飞只是点头。
里面并无灯火,黑漆漆一片,且极是低矮潮湿。两人拾阶而下,也不知走了多远,通道渐渐宽阔起来,隐隐有了些亮光,近了一看,原是石壁上镶着颗硕大的夜明珠,约摸孩童拳头大小。饶是不谙珠宝的孟飞,也知此物价值连城。他牢牢记得湛若水的话,对那珠子更不多看一眼。
孟飞只道那夜明珠难得,不想一路行来,隔不上一箭之地,便又是一颗同样的珠子,且每行三五步,石壁皆镶珍宝,若珊瑚、珍珠、琥珀、美玉之属雕成的物件,无论材质或雕功,皆是世间罕见。
宝物琳琅满目,看得孟飞应接不瑕,叹道:“鬼道士如此富有,竟住在这样的地方,当真是不值!”又道:“这般的稀罕物,他竟大喇喇放在外面,当真以为无人能进这墓室,竟不怕有人心生歹意,将它洗劫一空?”
湛若水笑道:“这便是我嘱你不得动这些珍宝的缘故!”孟飞不解,他只好道:“你忘了墓室外的机关了么?”孟飞才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敢情这些宝贝后面都有机关的,为的就是防宵小之辈!”说罢又哂道:“原来这鬼道士也是个守财奴!”
湛若水复又笑道:“他虽坐拥珍宝无数,说是守财奴也不尽其然。我让你不动这些珍宝也是谨慎的缘故,其实前面那些宝物,你尽管可以取走,且没有机关暗器。”
孟飞好奇心起:“这是何缘故?”
湛若水道:“若果真有人起心,只要能进得这墓室,鬼道士也不会让他白走一趟,是以前面你见着那些珍宝,尽管取走便是。倒不是他慷慨,不过是舍小财保大财罢了!”
孟飞看了看周遭石壁上的宝物,样样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伸了伸舌头,道:“这也是小财?竟不知大财是何等宝物?”记起湛若水前番说的话,道:“他是琴痴,莫不是琴?”
湛若水笑而不语,只道:“现下可得加倍小心了,这些宝物切切不可多动一下!它们后面,都是淬了剧毒的机关,登时便要人命的!”
孟飞奇道:“他不是舍珍宝而保琴么,为何又不能再动了?”
湛若水叹了口气,道:“若果真有人只取了前面那些珍宝去,倒也能享一生荣华富贵。只是这世间多的是贪得无厌之徒,白白得了一件,便想得第二件、第三件,将这些宝物悉数据为己有,哪肯收手?这叫先礼后兵,便怪不得他要出手惩戒了!”
孟飞点头道:“我明白了!爷,不管鬼道士是礼是兵,为的都是保他的琴。唉,竟不知是怎样的琴能让他如此大费周章!”
湛若水只是笑了笑,道:“走罢!”孟飞应了声好,不想脚下一滑,一个不稳便要栽倒。孟飞下意识地扶住石壁,竟一手按在一个和田玉璧上。孟飞叫了声“糟糕”,只听得耳旁“滋”的一声,想要躲闪已是不及。
孟飞闭目便要受死,心中恨道:莫非我孟飞今日便要命丧此处?正自想着,听得一阵风声响过,原是湛若水挡在了他身前,硬生生挡住了暗器。那暗器原是一股毒液,喷在湛若水肩上,将衣服烧了好大个窟窿。孟飞悔恨至极,不想湛若水拍了拍衣服,道:“无妨!”孟飞有些愣愣的,湛若水笑道:“云姑娘说的一点没有错,我竟然百毒不浸了!”
那毒只将湛若水的衣服烧坏了,皮肤除去有些发红外,竟是毫发无伤。孟飞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看湛若水烧坏的衣服,暗道:爷虽说是百毒不浸了,身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唉,说甚么百毒不浸,我倒宁愿他如我一般样。心下又忖道:这毒好生厉害,若非爷替我挡了,只怕我老孟今日只有横着出去了。一时之间,他心中是又喜又忧。湛若水只道他被机关惊道,道:“可一定要当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