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斯镇定的坐在哈伦身边,他的脸平静如冬天的水。可是牙关却紧紧咬合,他说不出话来,他怕轻轻张口,眼泪会一同流出来。该死的战争,查理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想哭的感觉。
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哈伦看着查理斯一阵苦笑。可是我的责任,还没有结束。把它拿走吧!如果阿莎生的是男孩就把我的剑交给他,如果是女孩,就交给我的父亲。把我们这些人可笑的命运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直到世界的终结。
查理斯走向前,弯腰把剑捡了起来。纵使经过一番血战,这把穿越里数百年的剑,剑刃还是没有一个缺口。我会为你完成心愿的,虽然你的父亲不喜欢我,我也同样不喜欢你的父亲。查理斯从地上捡起来剑鞘把沃尔夫剑重新插回了剑鞘中,我的战争也已经结束了。三叉戟不为如何贵族而战。在剑插回剑鞘的一刻,他的眼睛里所有的悲伤和无奈都好像和被装进剑鞘的剑锋一样,深深的装进自己的心里。
还有点小事,临走时的哈伦放佛变的更加婆妈。我的怀里有....失血让他说话变得结巴了,有些东西想交给阿莎。让他知道我已经战死了。不过不要告诉他我死的这么血腥,告诉他们在战斗开始时我就已经氏族箭手的乱箭之中。他企盼的看着不远处的查理斯,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愿望,永远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我会的,他把手伸到哈伦的怀里,从里面拿出了一封带着血羊皮纸信,还有一个红宝石吊坠。宝石已经被哈伦的鲜血染透,查理斯的眼睛不由的被宝石吊坠散发的妖异光芒所吸引。我们是家人,查理斯喃喃的说,看着自己女婿满身鲜血躺在地上,他的心里变得好像缺少了些什么。查理斯将吊坠收起来,你想要做的事我都会为你完成。
老人站了起来,数十年北方的风霜都,没有染白的头发放佛在一瞬间被染的雪白。皮肤上的皱纹变得多而繁杂,只有这一瞬间,查理斯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或许该死在战场上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他的女婿,或许他应该阻止自己女婿的出征,或许.....查理斯的眼角留下一丝晶莹的液体。
老人慢慢的走向了自己的马,刚刚与战狼的交战已经让这匹马儿手了上。屁股上三道鲜红的爪印还在渗着血,驾!查理斯用力的一甩缰绳,战马便迈着矫健的步伐远离了这片风暴的中心。
哈伦双目无光的看着天空,真口渴啊!人死的时候都是这么....他的嗓子一甜嗓子里就有红色的血花吐出来。他的双目逐渐变的虚无,哈伦的意识越来越稀薄。为了让自己有勇气直面死亡,他的口中喃喃的念起了原来的誓词,我们生于北方...从今日身穿黑袍,死时裹身,伤时擦血....死时裹身...死时.......
查理斯的马一直往南方跑,一路上都是萧瑟的村庄。农夫已经停止耕种,他们瑟瑟发抖的躲在贵族的城堡里。四处都是废弃的房屋,还有聚拢起来迁移的老人小孩。牲畜和运货的火车几乎已经堵塞了通往南方的道路,只剩下几条小路还畅通着,各个贵族的巡逻兵时不时会从队伍的边上掠过,阿斯人攻克恐怖堡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北方,北境的贵族都已经开始了动员,聪明些的贵族会派出骑兵斥候在阿斯人必经之路上侦查动向,呆板些的,则聚拢起农夫将树枝削尖成间木桩,在城堡边上修起来一道又一道牢固的防御工事。纵使什么也不会的酒囊饭袋也已经完成了自己领民的迁移工作将城堡的大门封死等待着这场大风暴度过。
一路上的冻雨几乎不曾停过,战马在第二天就累死了。它在条过一道浅浅的壕沟时,前腿没站稳直接摔进了沟里。从此这匹战马就再也没有站起来,它的四肢抽搐,嘴角吐着红色的血沫。查理斯没有说话,拿着一把匕首结束了自己战马的痛苦。马死了,可是马身上的任何一个部分都不会浪费,查理斯从马上割了两大块肉条下来。马剩下的部分查理斯送给了一个经过这里的流民,并从他那里换来了一些干粮。在战马死后的第三天,他终于见到了他的熟人。
霍尔和一对骑着马的黑衣沃尔夫,气势凶凶的向北方跑。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既然阿斯人拔掉了绝望堡,那么北境人也会报复。那些南方的学者经常说北方人野蛮,不可理喻。北方的这些贵族则会嗤之以鼻,那些抱着书本躲在高塔中的酸书生又怎么会明白北方战争的残酷。最先受害的是阿斯人侨民,他们家产直接被北方贵族直接抄没。自己则被掳掠为奴隶,如果敢于反抗则会被吊死,砍头,溺死,饿死或者别的一些恐怖死法。贵族中总有人以此为乐,他们发明的新的杀人方法的速度,比阿斯人进军的速度快的多。
还好,霍尔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哈伦父亲凯尼斯的学生,脸长,下巴上有一段不算短的胡须。黑色的头发十分蓬乱,棕色的眼睛虽然小但是却有鹰般锐利。北方人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样貌,他身着黑袍,黑色的皮夹十分贴身,腰间挂着一柄大剑。他身后的沃尔夫都与他相似,几乎所有沃尔夫都是一样的装束。
老朋友好久不见,霍尔主动打着招呼。累坏了的查理斯则直接坐在了地上,每天徒步十几里路可不是一件轻省的事。绝望堡已经沦陷了,在那里我们至少遇到了两千人的军队。有三个不同部族的旗帜,对了还有狼骑士,它们也来了。
在绝望堡沦陷的同一天,我们接到了托蒙城告急的时间。他们说大量的蛮族包围了那里,我们现在正向那里增援。霍尔叹了口气,有钱人总是不好伺候。
对,那群家伙总是听风就是雨。一群流民他们就敢说成上千敌军......
不,真的是上千人。霍尔打断了查理斯的话,那里现在正是战争的最前线。凯尼斯和杰弗里公爵正在那里亲临作战。
可是,可是,托蒙城深处内陆。狭窄的河道根本不足以支持阿斯人的战舰航行,查理斯严肃的看着霍尔的眼睛,他不相信霍尔说的话。
是山民,他们又来了。霍尔看出了查理斯眼中的怀疑,这场战争比我们想象都要难的多。野草你不管怎么除他都会从缝隙里涨出来,他们很顽强。
如果是山民他们居然没有去攻打黑岩堡,而是放在托蒙城,那里不利于他们作战,在平坦平原上他们远不是北方人的对手。缺乏后备兵员,几乎没有粮草辎重的山民,比阿斯人好对付的多,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了。查理斯淡淡的说。
你要去哪?霍尔皱眉。
回家,回黑岩去。我的女儿就要生了,而且我要告诉她一个悲伤的消息。查理斯拍了拍腰上的长剑,在剑柄上刻着一头咧嘴长啸的白狼。
哈伦死了!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
死了,哈伦点头。死的很英勇,他死在战场上。也很英勇,他在死之前还......查理斯突然顿了顿,他在死之前还在指挥守军战斗,最后被城墙下的弓箭手射中了几箭。战事危机,几乎无法医治,当天就离开我们了。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坏消息。马上的沃尔夫都开始了一阵窃窃私语,凯尼斯是一个好教头,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曾经受过他的教导,哈伦与他们同为沃尔夫他们彼此之间也并不陌生。凯尼斯老师会很伤心的,霍尔眼中充满了忧伤。不过我想您可能去不了黑岩,杰弗里公爵已经下令所有溃兵向托蒙城聚拢。在那里将是我们与山民和阿斯人的决战战场。
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查理斯看着霍尔的眼睛。
你知道军规,也知道北方的规矩。霍尔严肃的说,气氛突然变的有些严肃,有几位沃尔夫甚至将手摸到剑柄。
我不是北方人,也不再是什么军人了!我对杰弗里那个骗子没有什么义务,我走上了战场只是因为我的女婿。现在他已经死了,该死的战争杀了他。一个好小伙就这么死在战场上了!我现在只想回到我女儿的身边!把他丈夫战死的消息告诉他,难道那么连这些都要阻止吗?查理斯又严肃的说了一遍,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战争不是过家家,规矩便是规矩。霍尔将手摸到了剑柄。
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查理斯有说了一遍。他也把手放到了剑柄上,如果你们想动手收获的也只可能是一具尸体,或者是一个逃兵。只要我想逃,纵使在托蒙前线我也有的是逃的机会。
规矩便是规矩,霍尔的眼神还是严肃。给他一匹马,霍尔挥手命令道,在一阵犹豫之后,一个沃尔夫翻身下马牵了一匹驮马过来,不过我也可以说没见过你,他们都是凯尼斯的学生。我离开黑岩城时见过阿莎,还有三四个月可能就要生了。
查理斯点点头,接过了驮马的缰绳。马不会白拿你的,他从背上把弩解了下来。我知道你会用,告诉凯尼斯,我做了个梦。梦里,我拿着弩,漫步在一片森林里,我听到狼的哀嚎上好了弩之后我看到一头老狼正在吃小狼......这可不是一个吉利的梦。
然后,两拨人就此别过。再次相逢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
不过现在,查理斯终于能够走上回家的路了......
霍尔也正踏上自己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