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玉容在衣柜面前踌躇着,今天新局长报到,穿哪件衣服好呢?她拿出那件很喜欢的玫红色针织衫在镜子前比了比,感觉有点太艳了,今天新局长来报到,按以往惯例,市局会来一位副局长带领着人事处的处长等人来送,上午肯定要开全局大会,一般这样的会议科长都会被要求坐在前面,穿的太艳有点不太好,这样一想,她又回到衣柜前,将红衣服挂起来,将衣柜里的衣服看来看去,深深呼了一口气,衣柜里挂的衣服倒不少,可都是些休闲家居穿的,正式点的场合感觉都不太合适,扒拉过来扒拉过去,也没有感觉满意的。她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可不能迟到。她又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拿出一件湖蓝色衬衫,“就这件吧”,她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换着衣服,心里想,过几天得去买件像样的衣服了,大小也是个科长,遇到个场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让人笑话。一边想着,手里也不停着,将垃圾收拾好放在门口,拿上包,刚要开门,一下想起手机还在卧室,赶紧飞奔进去拿起手机,又看了下手表,哇的一声,赶紧出了门。
卫玉容踩着点儿走进区局大楼,这时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一个脆脆的声音传了过来:“玉容,我是卓鹊,上班了吗?”
“刚到单位,你今天怎么这么闲,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中午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我有事要和你说。”
“现在看没什么事,行,那就中午11点半到我们局附近那家自助,上次我领你去的那家,怎么样?”
“那家不好,菜洗的一点也不干净,我单位旁边新开一家私房菜,环境不错,让你尝尝,看有没有你做的好。”
“那儿有点远,我怕时间有点紧。”
“你那儿下午回去晚点也不要紧的,就这么定了啊,我中午去接你,到你楼下给你打电话。”
“我”
没等卫玉容说完,那边电话已经撂了。卫玉容想说我这边新来局长不知道啥样呢,想想在局里楼梯上,人来人往的,让人听见也不好,再加上卓鹊那脾气,算了,听她的吧。
进了办公室,副科长钱文晓迎了上来:
“卫科长,人事科刚才来电话,九点大会议室开会,全员参加。”
“啊,说没说用不用着装?”
“没说,我也没问。张局长调走了,别人估计也无暇顾及这些小事了。”
卫玉容把包放到办公桌里,问:“通知大家了吗?”
“还没有。”
这时,卫玉容发现钱文晓对面的办公桌还空着,就问:“王科长还没来?”
“还没有。”
王波平是科里的另一位副科长,经常迟到,卫玉容和他谈过好多次,总是刚谈完能好几天,然后又依然如故,令卫玉容很头疼。
“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告诉他开会时间,让他抓紧,别晚了。”
“好。”
卫玉容来到对面的办公室,科里两个办公室,科员这个房间虽然挺大,但因为人多,显得很拥挤。
卫玉容扫视了一下,发现人很齐,连平常总迟到的张长榕也到了,正在座位上摆弄着手机。
“九点大会议室开会,全员参加,大家注意点儿时间,别晚了。”
卫玉容说完,转身准备回办公室,这时张长榕站起来:“卫科长,你知道新来的局长是哪儿来的吗?”
“听说是市局的一个副处长,这次新提的,听说过,但没见过。你认识他?”
“不光认识,我们是一批来的,还是高中同学呢。”张长榕兴致勃勃地:“这个人可不一般,高大英俊,多才多艺,还特别聪明,业务也好,只是脾气有点倔。”张长榕看着卫玉容笑了笑:“哎,你还别说,他各方面倒和你挺像。”
“别胡说。”卫玉容慎道。这时何慧和胡文和凑了过来,卫玉容看了下手表:“快到点儿了,准备准备上楼开会吧。”说着,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
九点,七楼大会议室里,各科的人已经到齐了,但局领导们的座位还空着,估计是在楼下等市局的领导们。五分钟过去了,同志们开始交头接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卫玉容左边坐着税政科科长姚英,人长得很漂亮,打扮的也非常时尚,可能是因为妆化的太浓了的缘故,总让人感觉有点不太舒服。她凑到卫玉容耳边小声地说:“市局领导对自己要求也太不严格了,这样的会议也迟到,一天到晚对基层局考核这个考核那个的,没人去考核考核他们”。
卫玉容笑着说:“你去考核呀,看你敢不敢给他们扣分。”
姚英也笑了:“他们根本不敢让我去考核,我要去了,肯定不客气,一定给他们扣分。”
这时从后面传来掌声,回头看去,只见一群人走进会议室,大家都站了起来,一起鼓掌。
各位领导就坐后,市局的韩副局长主持会议。他讲了一些工作调整的意义之后,人事处的李处长宣读了市局的任命决定。
领导们坐在前排预先留出的位置,卫玉容看着一排整齐的后脑勺,正在猜哪个是新来的局长,这时台上说“下面请李东升局长讲话”,随着热烈的掌声,坐在卫玉容正前面的一个后脑勺站了起来,健步走到台上,卫玉容仔细看去,只见这个人身材高大匀称,鼻梁挺拔,嘴角冷峻,卫玉容一下怔住了,这个人好像认识,在哪儿见过呢,一定是见过的,但在哪儿见过呢?卫玉容努力想着,她一向记忆力出奇的好,过目不忘,但这个人在哪儿见过呢,卫玉容还在搜索着记忆,这时掌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新局长已经发表完了就职宣言,卫玉容一句也没听着。
散会了,大家站起来,让领导们先退场,韩副局长经过卫玉容身边,冲她点了下头,微笑一下,过去了。
和韩局长相识,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卫玉容在检查科当科长,韩局长那时是稽查局局长,那年稽查局牵头,组织抽调各区局检查科的人员互查,卫玉容带领的小组查西城区局的进出口企业,补税2100万,当时影响挺大,在补税环节的认定,政策依据的落实和税款入库的方式等等方面,稽查局的领导多次听取汇报,开会审理,最终结案,这个过程卫玉容至今仍印象深刻,对韩局长认真严谨的工作作风非常钦佩,现在,他已经是市局的副局长了。
回到办公室,钱文晓看着拿起水杯的卫玉容:“新来的局长太有才了,你听他说的那几句话,才华横溢,文采飞扬,又让人觉得实实在在,实在是太有才了,太有水平了。”
“就说了那么几句,就看出有水平了?”卫玉容喝了口水,若有所思的说。
“难道你没看出来?”钱文晓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他自认为和卫玉容的审美标准一向是比较一致的。
卫玉容未置可否的笑笑,“还不错。”她不能说自己一个字也没听到啊。
副科长王波平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拿着一沓名片在翻找着,似乎没听见他们的对话,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这时何慧敲门进来,她一向是一边敲门一边进屋的,根本不给你喊请进的时间。
“科长,非正常户,给我签下字。”何慧说着,将一张《非正常户认定审批表》放到卫玉容的桌子上。
卫玉容拿起表来,光有一张表,“调查报告呢?”
何慧看了一下表,“啊,调查报告在我桌子上呢,我去拿。”返身回去了。
钱文晓笑了笑:“丢三落四的。”
这时又传来敲门声,钱文晓刚要喊“请进”,何慧已推门进来了,“调查报告”,一边说,一边将报告递给卫玉容。
王波平站起身拿起他的夹包,“卫科长,我有事出去一趟。”
“好,去吧。”卫玉容一边应着,一边看着调查报告。
“小何,你们去实地调查了吗?”虽然调查报告里写了,卫玉容还是问了一句。
“去了,这个企业注册地址是世纪大厦6032房间,那个写字楼年头太久了,大多数房间不标门牌号,我和张长榕去了三次,到处打听,问了好多人,最后查了物业的底档才找到那个房间,门锁着,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开门,物业的说也没见过这里的人。”
“没有电话吗?”
“留给物业的电话,一打是空号,可能年头太久换号了;咱们系统里就留一个电话,是会计的电话,打了,她说她不干了,不让再找她。”
“怎么回事儿?”卫玉容抬起头,看着何慧问。
“会计姓王,是兼职会计,在咱们局有好几户呢,在别的局也有户,她说这户老板挺长时间没给她开资了,打老板电话,手机换号了,联系不上,打听别人,说老板家搬南方去了,她很生气,说搬走了也不告诉她一声,她还月月给他申报,也不开资。这月征期最后那天我给她打了四五个电话,让她申报,她说啥也不报,最后不接我电话了,没办法,只好认定非正常了。”何慧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电话能打通,认定非正常也不行啊。而且,你这报告上也没写电话的事。”卫玉容又看了看调查报告,邹起了眉头
“那怎么办,怎么写啊,我去问过征管科了,他们说如果企业能找到人,或者能打通电话,有一项也不能认定非正常。这户企业这种情况,你说怎么办?”何慧声调有点高。
卫玉容耐着性子:“是啊,非正常户认定管理办法是这么规定的,这户情况有点特殊,等会儿我再问问杨局长。征期过后你和会计又联系没?”
“没有,她不接我电话,我也没再打。”
“你再给她打一个,告诉她如果她不来申报就要给这户认定非正常了,如果认定了非正常户,将来法人银行贷款啦、出境啦都要受到限制,会计也会受影响。”
“会计会受什么影响?”
“会计会受什么影响?”这时钱文晓伸过头来问?
“非正常户的法人、会计在系统里会有标记的,类似黑名单,以后这个法人不能再以他的名字办理新的营业执照,会计也不能再在别的企业当会计,因为在办税务登记的时候系统提示,录不进去。法人的资料还会转给工商局、银行和出入境管理局进行限制。”人家也没问法人的事,卫玉容也一块儿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