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坠寒冬,包房内的温度忽然低至零点,森森刺骨的寒气四溢而起……
苏寒月的话传入泷辩的的耳中,却令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毫无疑问!“孤儿”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他。这也令苏寒月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与地位,直流而下!
这时,面对着盛气凌人的苏寒月,泷辩却静静地站了起来。而这一刻,泷辩一直有些不自信的腰杆,终于如同标枪一般挺直开来。
他的眼眸显得很平静,然后以十分淡然的口气轻声说道:“南宫夫人,首先我想要声明,虽然东方蓝珊是您的女儿,可我并不认为您就可以主宰她的一切。对不对?”
话音落下,苏寒月愣了一下,可紧接着她的脸色却再度微冷。
“还有,南宫夫人,至于您口中的‘卑微’,我却并不大认同!我泷辩虽是孤儿,可我从不卑微。”泷辩的语气依旧淡然。
苏寒月嘴角却擒起一丝不屑,她的双臂忽然抱在了胸前,冷萌看去,似乎想要听一听这个可笑的孤儿能说些什么东西出来。
突然,只听泷辩原本的话中语气一转,猛然间如同坠地有声般郎朗说道:“您,可听过这么一言?”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是孤儿不错,但我自小独立,虽我还当不得一句‘君子’,可我却敢言‘自强’!尽管,我没有了父母为我遮风挡雨、开石探路。可是,他们却曾经给我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所以我从不言弃,再苦再累我也一路咬牙坚持。我坚信凭借我自己的毅力、力量和坚强,我一定能够开拓出属于我自己的康庄大道!所以,我如何当得‘卑微’?”
泷辩忽然顿了顿,头颅再度抬起几分,一股自信油然而发!
“并且,您岂不知,自古云,天道酬勤!我泷辩不是什么旷古烁今的绝世天才,然而我却坚信着‘天道酬勤’这句话!我拥有梦想、拥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拥有不断前进的不竭动力。二十余年,我从未懈怠过一天、一时。所以我相信,纵然未来之时,我完成不了梦想、成为不了理想中的自己。可我必将拥有这一条值得我毕生回味的奋斗之路,试问,我这一辈子怎么可能会‘卑微’?”
不自觉间,他的胸膛也变得微微厚实起来。此刻的泷辩,再没有了刚开始的胆怯和忐忑,一股独特的魅力勃然而生。
“南宫夫人,人更言,莫欺少年穷。我试问,有几个伟人是来自望族豪庭?当然,我自然不敢自比那些伟人,可是他们却一直都是我的榜样!众人知,少年时所历经的艰苦环境,往往是一个伟大人格的摇篮!虽然我不敢大言不惭,我也能似那些伟人那般扶摇而上。但是,未来谁又能、谁又敢断言?而且,聪明的人更加不会妄断未来。您,如何就能断言我‘卑微’?”
铿锵有力的话语一个字不落,如同奔雷般传入苏寒月的耳中,竟然使她忽然满脸通红。不过并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心头猛然涌现的怒火涨红了双颊。她微微瞪着泷辩,可是她却找不到什么词汇来加以反驳。以至于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泷辩的无知、无礼,还有这她所认为的这极度的狂妄、自恋!
然而,好似云雀冲霄般的泷辩,此时却是将积攒起来的气势自行散了去。
只听得他最后又微微躬身沉声道:“失礼了,南宫夫人。不过我再言一句,我仍在此依旧耐心地与您解释、交谈,更不是因为我卑微!”
“而是,尊重!”一抹精光自他的眼眸中迸发而出,甚至让东方寒月都隐隐有些额头冒出冷汗。
然而他没有再去看苏寒月愈发冰冷的神态,在次微微躬身后,泷辩轻声道别:“南宫夫人,打扰了,不送!”
话毕,他毫不犹豫、毫不留恋地便离开这个奢靡的餐桌旁。随后,就在苏寒月那如同要噬人般的眼神下,好似青松一般,挺直着背脊淡然地推开门径直而去。
而苏寒月最终都只是紧咬着玉齿,一言不发地看着泷辩消失在了门外。
沉默良久,只见白皙的左手却忽然拨通一个电话。不多时,悄无生息之间,一位如同凭空出现的黑衣男子便静立其旁。
就在她几句低语之后,黑衣男子竟然循着泷辩的脚步,如黑影般悄悄跟了上去。
苏寒月扯了扯雍容的毛皮披肩,贵妇人的姿态展露无遗。只是,她的嘴角滑过的一道残忍的冷笑,却彻底破坏了她那精致的五官。
“哼,你真的以为这个世界是光凭着努力便可以完成梦想、达成一切吗?愚昧、无知、狂妄!”
“这个卑微的小子,竟然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如出一辙!当年,便是他害了我。可如今又有一个更加卑微的东西又想要来害我的女儿吗?既然如此,就让我苏寒月,来做这个恶人吧!”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两遍……无数遍,泷辩失落地放下了手机。抬起头,才发觉自己在丝毫没有察觉之间,他已然独自步行到了学校后山深处。
伴随着偶然飘落的枫叶,他的步伐显得很慢、很慢,像是跨过了一个又一个世纪一般。
秋风萧瑟,泷辩不觉间,竟迷茫在了这满是秋意的枫树林里……
地面上,落寞的影子在此渐渐拉长;就好像一个孤独的惊叹号,顺着时间的墙壁缓缓滑落,无声无息。
微微举目,却发现!
她没有骗他,此刻的后山,真的、真的好美……
只见,一大片、一大片的枫树在此连绵;秋风扫过,一层层落叶将此处铺上了深黄色的地毯;踩上去,“咯吱”作响。
最后,再盖上远方夕阳的那层柔柔的朱红霞光;形意交替之间,仿若坠入天堂!
景色,真的、真的让人流连。
只是……
当这充满了凉意的、来自于秋末的风微微徐过的时候,这多出的一份孤独、寂寥,却让泷辩嚼在嘴里,不是滋味。
满是苦涩。
回想早晨的时候,他与东方蓝珊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
那段令他温暖、落泪的话语,耳边似乎还在旋绕;那,瞬间令他措不及防的怦然心动,眼前仍在浮现;一句信誓旦旦的“直至,坟前牧草”,依旧刻在心上!
“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幻觉吗?”泷辩神色恍惚地呢喃一声。
难道!这一切皆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
“不!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已经夺走了我的父母,如今还要夺走我爱的人吗?”
泷辩忽然紧紧握起了拳头,只是此刻他拳头的力量显得弱小无比。然而他却拼尽了全力一般,额头间的青筋暴起。
只听得他望向这浩瀚苍穹,猛地大声嘶吼道:“我不会放弃!我绝不会放弃!东!方!蓝!珊!那句我要守护你一辈子,绝对、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只要我家的丫头还等着我,那么无论前面有什么样的困难,我都绝不会屈服!”咆哮中,他的双眼终于湿润了,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可他的决心却无比清晰!
“今日我在此立誓!”
“轰!轰!轰!”
突然,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银色精光忽然自泷辩的身体内箭射而出,万丈银芒滑过天际,踏着天雷震响!隐约之间,一个古老阵法在这银芒中缓缓律动。
云涌翻起之间,无数道透明的神秘符文缓缓坠落……
只见,泷辩的脸颊上两行热泪早已不自觉间落了下来,当滴在地上泛起泪花之时,他却对着这无边无际的天空,许下这金诚的誓言!
“东方蓝珊!我泷辩,从此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坎坷、是悬崖还是绝壑,我也绝不回头!
纵然是上穷碧落、下至黄泉!
泰山崩,我心不改;
苍海竭,我意仍在!
等着我!我一定会强大起来,然后履行我的诺言,永远守护着你!
千金不易誓九鼎,痴心不悔奔雷霆!”
……
良久、良久,银芒终于渐渐悄然逝去,然而这临近寒冬之刻,万物在此间竟然如同重获希望一般,生机骤显盎然!
可是,一道寒冬烈风般的身影却猛然袭来!
“呵呵,真的挺感人的,可惜、可惜。你,却看不到明天。”一道冰冷至极的话语不合时宜地忽然传入泷辩的耳中。
倏然间,就在泷辩瞪大的瞳孔中,一道可怕的黑色身影从他的身后电射而来!随即一道无情的白光一闪而过……
“哧!”
灼热的血注自泷辩脖子上那道被利刃割开的伤口,大量喷涌而出!而他,瞬间便如同软肉一般,又仿若被遗弃的垃圾一样,就这么随意倒在了是那么美丽、柔软的枫叶毯上。
只是,那双瞪大的瞳孔,似乎还在倾述着什么。
“难道,难道一切还没开始,就将结束?呵呵,我真的好不甘心啊!我好不甘心啊……”
刺目的鲜血仍在大量流淌,不一会儿,泷辩整个身体下都被染成了赤红。
可如果此刻有人翻开泷辩的身体,便能够发现!他口袋中那个神秘的黑匣在接触到泷辩血液的时候,这条好似在黑匣上停歇的银色小龙,似乎突然活了过来一般!
只见那双捉摸不透的龙睛之中,无数银色光点慢慢汇聚而来!
这一刻。
一场史诗传说,终于在一阵阵的灰尘散落之中,渐渐开始转动起,那巨大又古老的齿轮……
浓曦浅霜清冷涧,
深夕稀雪撒寒渊;
愿拾初心匿尘喧,
蓦然寞影独剩鸳。
风声雀起云中暖,
百尺竿头问鼎轩;
挥袖不见碧落边,
何畏披甲黄泉间!
——《银龙黑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