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切!”我裹紧衣服走在风中,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我的体格还算不错,冰冷的河水中泡了许久也只是感冒。李薇澜有些发烧,还在病房里昏睡,我见她并无大碍,便交了医药费离开医院。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我掏出手机,是同事老刘的电话,我接通电话,还来得及说话,老刘连珠炮一般的话语就传了过来。
“健子,在哪呢?快点回公司,“王八蛋”被总公司解雇了,新来的经理点名要见你,我听那口气,似乎对你还颇为欣赏呢,喂喂?健子,你有没有在听?”
“哦、哦,知道了,我马上回去。”我放下电话愣愣无语,“王八蛋”是我们对顶头上司王言贵的戏称,没想到昨天他刚把我放假,今天他自己就完蛋了。
匆匆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努力不去看空荡荡的房间,转身出门,快步离去。
等我到公司,忽然发现办公室里很安静,一个个同事都战战兢兢的埋头工作,平时最能闹腾的老刘也“认真”的坐在座位上对我挤眉弄眼。
“怎么了这是?”来到老刘桌前,下意识小声问道。
“新来的经理在那看报表呢,已经有好几个出纰漏的同事被骂了。她让你来了就直接去见她,哥们你要小心了。”老金拿着文档挡着脸小声对我说。
我微微一笑,最差的结果就是开除,我这样和开除又有多大区别呢?对老金摆了摆手,我径直来到经理办公室,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悦耳的女声。
我推开门,以前王言贵的位子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五官精美,皮肤白皙,微卷的长发披肩,薄唇轻抿,一股严谨压迫的气息铺面而来,让人不敢亵渎。
“您好,我是李健,听说您找我?”我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态度也认真了许多。
年轻女人放下手中的报表,看了我一眼,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新任的部门经理,我叫吴悠然。”
我忙上前两步伸出手,吴悠然轻轻握了握,很快收回手示意我坐下来。我只好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看了你的业绩报告,明明很优秀,为什么会被放假?”吴悠然点了点刚放下的报表,认真的看着我。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郁愤交加。就因为我在实习的时候没有给王言贵送礼,从此就被这混蛋记恨上了,不仅说话冷嘲热讽,日常的脏活苦活,偏远地区出差什么的,我肯定是跑不掉的。很多同事都劝我给他送些礼服个软,但是我心里憋着一股气,硬是不低头,硬扛到今天。
直到昨天,因为小雪离去,我心情低落。而这混蛋还不识相的挑拨我,我终于忍不住出手把他打了,甚至惊动了大老板,若不是大老板了解事情经过后,又看了我的业绩,我可能就不是放假而是坐牢了。
我自嘲道:“按照王经理之前的话来说就是我冷傲暴躁,无故殴打领导。”
“那么按照你的话来说呢?”吴悠然微微一笑,不动声色问道。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斩钉截铁:“我只能说暴力是不对的,但是再有下次还打。”我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我相信没有一个领导会要敢于挑衅自己的员工,辞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好,你的事情我了解了。”吴悠然站了起来,“那么我就说说公司对你的最新决定吧,公司在云贵交界处发现一个尚未被开发的水源,公司决定派你去考察水质,提取样本,并看看当地环境是否合适建厂生产。”
“我去考察水质?”我吃了一惊,我一个搞销售的,让我去搞科研,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怎么?你的简历上不是写你是C大化学系毕业吗?考察个水质有问题?”吴悠然点了点档案,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
“可是......”我还未说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号码,心狠狠的抽动了下,是小雪的电话,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像是被抽掉了全部的力气,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还有事吗?”我将电话放在耳边,毫无情绪的问。
“......”她没有说话,唯有熟悉的呼吸声,轻缓彼伏。
“如果没事我就挂了,还有我们已经分手了,劳驾你不要再打我电话了。”她的呼吸声搅乱了我的心绪,让我越发烦躁。
“钥匙我放在地毯下了,你回去记得取出来,今年的房租我已经交了......李健,你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好吗?”小雪的声音低沉轻缓,透着关切透着忧伤,似乎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这种明明已经离开了,还要摆出关心的样子,让我本就煎熬的内心越发烦躁,我忍不住冷笑道:“交了有钱男朋友果然不一样,对前男友都这么大方,谢谢你的房租,不过不需要,我虽然穷,但房租还是付得起,把你的银行卡发给我,钱还你。”
“你还是这么倔强,我先挂了,对了,其实你的书写的很好,去试试发表吧。”小雪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心如刀绞,这一刻我才真正的明白,我的小雪,真的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了,我抬起头,忍住不让烦人的泪水留下。
一张面巾纸送到我面前,我恍然惊醒,竟然忘记了我还在经理办公室里,我没有接吴悠然送来的面巾纸,随手擦了下眼角,不敢看她的眼睛,闷声说:“需要我什么时候出发?”
“别着急,一个星期后吧,趁着这段时间,你准备下。”不知是否错觉,我觉得吴悠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
“不用了,您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就出发。”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现在只想远远的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城市。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公司,又是怎么回到了家,我看着空寂的客厅,心仿佛也空了。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看了多久,天花板那一块块方格似乎动了起来,似乎拼成了一个我熟悉的身影,等我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楚的时候,又愣住了,方格还是那些方格,原来动的只是我的心。
不知道从哪涌出的力气,我起身来到门外,揭开地毯,一串钥匙平静躺在地上。这一刻我被莫名的怒火支配,捡起钥匙狠狠的砸在墙上,钥匙在洁白的墙壁上划出一个黝深的痕迹,我忽然发现墙壁上的相框少了一个,少了那张我跪在她脚下举着戒指的照片。
我怔怔的看着一排相框中格格不入的空白,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头跪倒在地,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