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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雾之少年(2)

夜幕降临后,罗小夜早早地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割破手指,挤出鲜血,如红宝石般砸在《黑之少年》上,并且凝在那里,没有扩散。

罗小夜聚精会神地看着黑之少年的脸庞,果然少年慢慢地动了起来,接着便如浮雕般凸起,一瞬间后便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啊!你……”罗小夜正要说话,却发现黑之少年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奇怪,甚至还有几分杀气。罗小夜本能地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没看到黑之少年如何抬手,肩膀就被他抓住了,接着便感到全身的血液开始奔涌……全身的精血似乎都要从肩膀涌出去,传到少年的掌心里,身体正迅速地变凉变干……

“住手!”突然而来的一声大喝打断了一切,一道金色的闪电从窗外劈了进来,刀刃一般斩到了少年的身上。

少年痛苦地哼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罗小夜感觉整个脑海都为之震动,接着少年身上便冒出黑红色的火焰,“嗖”的一声窜回了画里。

“你没事吧?”

罗小夜觉得这声音和她昨天听到的好像有些相似,她茫然地抬起头,那个经常遇见的奇怪男生正飘浮在空中……

呃?!不是漂浮!他的背后长着一对金黄色的翅膀……

这家伙……是天使?!

“你没事吧?!”男生见罗小夜表情恍惚,赶紧又问了一句。

罗小夜呆呆地看着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天使?”

“是啊。”男生露出笑意,像是在等着罗小夜惊喜的赞颂……

“你是天使!?那你怎么长得这么丑?!”

男生差点从空中掉下来,呆了半晌才气急败坏地说:“谁规定天使一定要长得帅了?!”

说着嫌弃地朝罗小夜一斜眼:“你就是如此迷恋外表,才会被魔鬼捕获……这个黑之少年是魔鬼,是被你爷爷封印在画里,从地狱十二层里出来的大魔鬼!”

“呃?!”罗小夜石化般愣住了:魔鬼?还是被爷爷封印的?!什么意思?!

“你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啊!”男生看着罗小夜呆呆的表情,无奈地笑道,“你爷爷是个法力很高强的白法师。他以画作为魔法监狱,他的画里被封印的很多都是他抓住的妖魔鬼怪……”

“那释放它们的条件……是鲜血吗?”罗小夜呆呆地问,她的脑中已是一团混乱。

“不是。”男生摇了摇头,“准确地说是当初封印者的鲜血……你和你爷爷的血脉相通,因此鲜血也有作用……当然最近的超级月亮也起了作用,月亮自古就拥有黑暗的魔力。月亮带来的魔力是异常强大的。”

“哦。”罗小夜低低地应了一声。

到现在为止,她的理智终于回归,回归后却心里宛如乱麻:一直倾慕的黑之少年竟然是魔鬼,脱逃后竟然要伤害她!

男生似乎猜到她仓促间接受不了这么多事情,便停止了讲述,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我叫穆特,是专门来守护你家,以及看守被你爷爷封印起来的妖魔鬼怪的。”

“哦,你好……”罗小夜客套地和他握了握手,忽然发现他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身材似乎挺拔了些,脸上的雀斑也少了些,鼻子高直了不少,笑容也不像以前那么欠扁了。

“你好像比以前长得好看了点啊。”罗小夜惊奇地说。

“哦,你看出来了啊……”穆特尴尬地笑了笑。

罗小夜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穆特显得更尴尬了,只好老实说道:“好吧……其实我是因为犯了错误,才变得这么难看……现在到你家来工作是来赎罪,我每立一件功劳,或是每做一件好事,就都会恢复一点……明白了吗?”

“明白了。”罗小夜低低地回应,但实在忍不住憋笑出声来。

“笑什么啊?”穆特顿时有些羞恼。

罗小夜没有回答,只是更大声地笑了。

穆特被她笑地又羞又恼,看着罗小夜乐不可支的样子,却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突然“噗”的一声,穆特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神情扭曲,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罗小夜也吓了一跳,差点失声叫出来。

穆特的胸口破了一个洞,里面流出金黄色的——血液是金黄色的?

“哼哼!”一个声音冷笑着,悦耳深邃而有磁性,却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冰冷和邪气,就像用蜜糖拌过的黑色毒药。

“你们实在太大意了。封印一旦被打破一次,我就可以自由出入了……我可不像那个蔷薇房子里的笨蛋女巫!”

罗小夜猛地抬起头,发现黑之少年,不——应该说是魔鬼,悬浮在穆特后方的空中。

他背后的双翼已经变成了黑色,还隐隐泛着血红的色泽,而他那双静谧通透的蓝眼睛,竟也变得宛如地狱中的火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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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犯过错’的天使啊。果然很笨……不笨怎么会犯错啊?”画中的魔鬼笑道。

穆特紧咬牙关,用手按住自己的伤口。血流出的速度慢慢减缓,闪着金光,有着金属般的质感,聚集成一片,悬浮在空中。

“没用的。”魔鬼鄙夷地斜睨着他,“你以为我会给你时间疗伤吗?”说着便张开手掌,掌中电光闪现,却闪了几下就灭了。

“哎哟,能量不够了呢。看来真得吸光那丫头的精力了。”

“什么?!”罗小夜惊叫起。她知道“那个丫头”指的肯定是自己,心里像被烧红的刀割过一样痛,“我救了你啊!”

“是啊,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你啊,但是我刚出来,没有能量补充的话很难办啊,”魔鬼笑嘻嘻着不以为然,“不过呢……”

他眯起眼睛盯着罗小夜的眼睛,笑得意味深长:“不过如果你不那么迷恋我的外表的话,你也不会急着解放我吧。所以与其说是你救了我,倒不是说是我‘捕获’了你。对我‘捕获’的东西,我干吗还要手下留情呢?”

罗小夜说不出话来了。

“快用法阵!”穆特挣扎着喊道,“只有用法阵才能封印他!你爷爷应该跟你透露过的吧?带有所罗门之匙的六芒星法阵!”

法阵?罗小夜发蒙,急得想哭,爷爷从没跟她说过任何有关法阵的事情啊!

“没用的!就算她知道,我也不会给她画法阵的时间的。”恶魔得意地笑着,接着一拍手,“虽然觉得很对不起你,但是我还得吸光你的精力。不过作为你释放我的补偿,我可以实现你一个遗愿。快说吧,我都可以为你办到。”

什么遗愿啊?!罗小夜在心里大喊:她才不要实现什么‘遗愿’!挣到全世界,赔上自己也是一样的!她绝不能死,绝不要死……

是了,爷爷并不是完全没提及,只是……

“好吧,其实我没什么遗愿……”罗小夜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声音艰涩而僵木,“只希望你能让我打扮整齐之后再死……你可以给我点时间梳妆打扮吗?”

“我的天哪……”穆特急得几乎要晕过去,“这样就放弃了吗?”

“行啊。”魔鬼哈哈大笑,“死也要死得漂亮……没想到你还是个小淑女呢。”

恶魔的应答让罗小夜心中松了口气,立即去翻梳妆盒。她并没有拿平时常用的镜子,而是从最底层拿出了一个古董般的珐琅镜镜盒,轻轻地打开,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其中的一面镜子对准魔鬼。

“其实,法阵不一定非要‘画’出来。”罗小夜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魔鬼还想再问,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上一片反射来的月光,里面有一个端端正正的六芒星法阵。

镜子是爷爷在她五岁时给她的,里面的一面镜上刻有六芒星法阵的图案,通过光反射即可把法阵投射到任何地方。镜子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还没把《黑之少年》拿到自己房间。那之后也没打开过这个镜子,所以藏在《黑之少年》里的恶魔并不知道它的存在。

恶魔的身上冒出了黑红的火焰,接着全身变成了液体,“嗖”的一声被吸回画里,变回那死板的图案,不甘心地挺着。

罗小夜松了口气,呆怔了片刻赶紧去搀扶穆特。

“我没事。”穆特挤出一丝笑容,“我得回我的地方养伤……我还会回来的!”

罗小夜刚想问“他的地方”是哪里,他却骤然消失了。罗小夜失落地站着,她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很多很多话。

第二天穆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出现,罗小夜不知道他是不是伤重不起,心里颇是担心,一天都失魂落魄。放学回家的时候也是如此。

“小夜,你回来了?来来,见见新来的小李……他是来勤工俭学的!”妈妈高兴地招呼她。

她无精打采地抬起头,赫然发现穆特正笑嘻嘻地站在妈妈身边,身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呃?”罗小夜张口结舌。

“我叫李特,以后就在你家帮忙,请你多多关照!”穆特一迭声地说,拼命朝她使眼色。

“哦。”罗小夜明白了,他是怕她说漏嘴啊。

罗小夜故意朝他横了一眼,穆特偷偷苦笑,等没人的时候溜到她身边低声下气地说:“我是觉得你家的画太危险了,所以才到你家来……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你没有生气吧?”

“哦。”罗小夜垂着眼皮,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她怎么会生气呢,她高兴死了。

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她也说不出理由,冥冥之中似乎要开始一段全新的生命呢,她应该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全都忘掉,然后……

好像不那么容易忘吧。罗小夜的心里涌起一丝怅惘,下意识地朝仓库的方向看去。

《黑之少年》已经被她放在仓库里了,用最厚的油布蒙上。雾气中的“黑之少年”依旧被锁在黑暗里,一动也不能动。

倘若有人凑近仔细看看,会发现有时他的眼睛可以微眨,就像黑暗中的小虫在微微振翅,但现在已经没人会像从前那样每天都看一看这幅画了。

罗小夜不再去看画,但并不意味在她能将他忘掉,至少现在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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