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农村虽然没有会叫人的手机闹铃,甚至没有铃铃作响的闹钟,却有清脆而响亮的“咕咕呀”声,那是大公鸡的晨叫声,每天天还没亮,它们就准时鸣叫,大人们闻鸡鸣声而起,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当然,我每天起得也很早,却是再怎么早也早不过公鸡,于是,我就开始考虑起公鸡是什么时候睡醒和鸣叫的。我起床之后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扫地和放鸡。本来放鸡不是我做的事,但是我实在是太想知道鸡是什么时候醒来和鸣叫,所以把这活儿从母亲手中揽了过来,当成自己的事。因为在家里我能干的事儿实在是太少了,除了吃饭睡觉和扫地,没有我能干的活。
母亲拗不过我,只能耐心的告诉我说,放鸡不是这么简单的,应该先搜蛋,边说边抓起一只黄毛的瘦鸡在鸡的屁股后面摸索着。母亲还对我说,如果摸到哪只鸡屁股里有圆的硬物,那就表示这只鸡今天会生蛋,这样心里好有个数,不然把蛋生到外面去都不知道。
我欢天喜地的连连点头说知道了,然后选了一只大大的漂亮公鸡准备搜蛋。母亲连连摆手笑着说这是公鸡,不会生蛋的,只有头上没有大鸡冠的母鸡才会生蛋。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抓了个没有大鸡冠的母鸡搜了搜。半天没有搜到有像鸡蛋一样的硬物,急忙问母亲怎么这只鸡体内没有鸡蛋,母亲接过去搜了搜说没有,随手就放了。
母亲又对我说,母鸡也不是每天都会生蛋的,我这才松了口气的点了点头,生怕是自己搜蛋的方法不对才搜不到蛋。
后来,随着我搜蛋的技术越来越熟练,终于不用母亲操心,独自担任了放鸡的大任,我也因为能为家里分担一些事而沾沾自喜。在一天天的观察中,我还发现了有趣的事儿:鸡居然站着也能睡着,还有早上鸣叫的只有公鸡,母鸡是不鸣叫的,这是我以前所不知道的,但是关于公鸡早上什么时候醒来和鸣叫,我还是不得而知。
当我第一次见到家中有母鸡窝在窝里不出门时,我很担心它是不是病了,母亲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那是母鸡想要孵化小鸡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待在鸡窝旁边逗弄孵化小鸡的母鸡玩,心里却是对母亲说的话很好奇,鸡蛋里真的会生出小鸡吗?
终于在第一只小鸡从鸡蛋中破壳而出时,我很兴奋地拉着母亲来看,从此,我知道了原来小鸡是从鸡蛋里面蹦出来的。但随后我想到自己平时喜欢吃鸡蛋,心里竟然生出一丝丝害怕与不忍。
看到我吃鸡蛋时欲吃又止的模样,母亲告诉我说只有与公鸡交配过后,母鸡生出的那一只鸡蛋,才能孵化出小鸡,其它的鸡蛋不行,而且还要母鸡窝着半个月才会生出小鸡,至此,我才敢放心的大吃鸡蛋。
小鸡都孵化出来之后,我很开心,因为我可以逗小鸡玩了。小鸡比大鸡可好玩多了,因为小鸡不但不会啄人,而且还很容易捉,又不会用爪子在我手上抓出伤痕。尽管捉小鸡不会那么危险,但在我捉住小鸡之后,它的叫声还是很容易就引来小鸡妈妈的愤怒,如果我不放小鸡,小鸡妈妈就会不休止的跟着我,甚至啄我。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一只小鸡的脖子拧断了,看到夭折在我手上的小小生命,我心里顿时就慌了。为了不让家人发现,我偷偷的将小鸡扔到了离家不远处的一条水沟的桥洞底下,回来之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天黑了,我的心更加不安起来。果然,没过多久母亲就发现少了一只小鸡,母亲打着电筒去找都没找到,于是跟父亲说了。父亲问我还有一只小鸡哪里去了,我心里非常忐忑的说不知道,父亲见我脸色不对,于是再一次问我是不是把小鸡弄丢了,我心里一慌,就说小鸡死了。
等到父亲顺着我的意思将小鸡找回来之后,家人看到脖子拧得象麻花一样的小鸡尸体,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父亲和母亲气的哭笑不得。我把头埋得很低,不敢看父亲和母亲的眼神,这是我我记忆以来第一次说谎,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更是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