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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朋友

这个人是偶然一次来到私塾时,与莫陆认识了。

据他说叫季仁,是季师表侄,书香门第,来自京都上郡。那是莫陆进私塾有两月了的事情。

那一日,天空下着小雨,莫陆仍是早早到了私塾,本以为是第一个到的,打着一把简陋油纸伞进了院子,莫陆却看见一个着白色长衫,颈上戴一个奇怪金圈的少年,大概又十一二岁的样子,打着一把绘有牡丹花在伞面的油纸伞,正微抬着头看着眼前的樟树树冠,雨滴从伞面上的骨架落下,也从他的面门前落下,他的眼睛却好像没有注意到雨滴的存在。

当莫陆踏进院门,这个少年转过身来看向莫陆,微微一笑,说道:“你好,我叫季仁,你们的老师是我的表叔。”莫陆从这个少年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其他同龄人看自己的那种疏离感,所以下意识觉得有些亲切,便开口说道:“你…好,我叫莫陆。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说完这句的莫陆便不知道说什么了,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季仁仍是一笑,“一起进去吧,毕竟在下雨。”说着便拉着莫陆的手向后院走去,莫陆也收了伞,放在前厅门口。

“在家里,爹爹总是逼着我看书看书的,可无聊了,不是背这就是背那的,烦都烦死了。”季仁却是开口打破了沉闷,莫陆也不知道该如何搭话是好,略显得有些紧张,一只手反复的摩擦着衣摆。又听季仁说道:“有空了一定带你去我家见识一下,什么叫恐怖,让你看看我家的藏书阁,你要知道里面每一卷,我都得看,日子过得好单调啊。”

“那么你一定看过很多书了。”莫陆带着有些羡慕的口气说道,“也一定知道很多事了?”季仁转头看了看莫陆又说:“书我自然是看过很多的,至于事么,也算知道一些啦,上至几百年前太祖皇帝蔚武成风,以武力立国称帝,统一了天下,下至百余年前穆武王废武运动,我都知道的。”说着两人便到了后院课亭,亭外仍飘着小雨。

季仁便靠着柱子,继续说道:“我从小就被锁在家里,换了很多老师,一点都不自由,看书一半是无奈一半是兴趣啦。外面的世界很大,我却没有去过,这次除外啦,你是我除了家人长辈和下人见到的第一个人呢。”莫陆听闻便更觉亲切,只觉得深有同感。说道:“你也是我在这认识的第一个陌生人呢,他们说我是被人贩子卖过来的,我头受过伤,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他们都不喜欢我,都不愿意认识我,都排斥我……”说着莫陆便有种想哭的感觉,忍不住摸了摸眼睛。

季仁又看了看莫陆,说道:“那我们做朋友吧,一辈子的那种,有机会我们就一起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去认识更多的人。”莫陆也看着季仁,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我们一定要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两人靠着亭柱,莫陆仔细听着季仁描述外面的世界,虽然都没去过,两人却向往不已,直到季师的到来,莫陆才坐回位置。

季仁向季师行了一礼,季师随意的给季仁指了个位置,便开始讲课了。

季仁却并未留多久,只半月便又走了,只是这半月间,莫陆所说的话,好似比出生至今所说的话都要多。

莫陆才大致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才知道城里南北最宽阔的那条官道向北的终点是京都上郡;才知道除了浏阳,还有很多这样的,比浏阳大的城;才知道顺着平原往东去不多远便是东海;才知道不知真假东海蓬莱仙山的传说;才知道南边又壮阔的南疆十万大山;西面有着漫天风沙的大漠。

季仁告诉莫离这个世界除了统治民间的皇权,还有与之相对的江湖势力,几百年来皇权不断地进行着废武运动,想要完全废除武道传承。现今还存在着三大江湖门派,西川以北的青城山,蒙北以南的慧生寺,以及开县的水月涧。三大门派在当地都有着大量的俗家弟子和民间信众,同时雄踞地里环境,以此和君权对抗了有百余年了。原本不止有三派,还有众多杂七杂八的中小派别的传承,只是被百年前,李氏一雄才大略,又从小进入当时的江湖中历练习武的王侯利用江湖人多疑性格分门別派拉拢高手把中小门派灭了个干净,这个王爷,就是把陵墓修在慧生寺隔壁以作警示江湖势力的穆武王,李穆。

季仁还告诉莫陆说,太祖建朝以前是没有国家的,都是大族部落聚居各地分邦统治,蔚武成风,太祖皇帝仗武力才建立了周,取周而复始,渊源不尽的意思。只是太祖皇帝却不是如今皇室的李姓,据说是王姓,是两百多年前,李姓家族族中天才辈出,高手如云,硬生生逼宫才换了国姓,所以才有了民间“从此天家不姓王,从此国风不蔚武”的传说,李氏皇族执掌皇室之后便开始了废物运动,也怕第二个“李家”出现。皇室大族禁武很快便成功了,对着整个天下的金武运动却似乎不太可能。故而才有了今天这个天下,各门派武道都有着各自的传承,没有建立习武根基,便只是俗人,俗人即便自幼习武,最多也只是军队会些拳脚工夫的走卒的水平罢了。而各门派家族有些传承却是从小便由长辈打通某些关窍血脉,用特殊的药材滋养身体,才能培养出一个真正可以习武的武林中人。除了三大门派,江湖上也有一些家族单传的江湖高手。

“那些江湖上的侠士是不是能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哪有那么夸张,武夫又不是神,我从书里知道的,不过飞檐走壁,动如脱兔,异于常人,和我们这些俗人一比,他们和神也没有多少差别了吧。”

“那我一定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侠士,我要学厉害的武功。”

“我从小看那么多书,却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但我对那个江湖也很好奇,所以从小我就想成为一个江湖百晓生。”

“我想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知道这么多诶。”

“哈哈,你也一定可以的。”

季仁离开的时候,不舍的和莫陆告别,还送给了莫陆一支笔,一支青花的笔,比一般的毛笔都要粗一半,入手也很沉重,季仁说是自己除了读书写字没什么也不会,也没什么可以送给莫陆,就把从家里偷的笔送给莫陆了,莫陆却不好意思收下,说自己一无所有,没什么可以还礼可以互赠。季仁却笑着说“你和我客气什么,我家里什么都不缺,却什么都不想要,我见你习字的认真模样便觉得这支笔还是给你更适合,何况我们成为朋友我却没什么可以送给朋友以做见证的礼物,便只能以笔相赠了。这可是我给你的笔,你可得好好保管,你得用它写信给我呢。”

莫陆看着季仁骑着白马带着仆人离去,眼里忍者一把眼泪没有掉落。感觉似乎这一次的相见和分离便永远也见不着了。挥着手大声喊道:“你什么时候再来啊?”季仁头也不回的答道:“我们哥俩再见到也不是在这里了,我们得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呢。记得给我写信啊,上郡仁和庄。”

季仁骑着白马消失了,莫陆仍是每天过着单调充实的生活。季师在看到季仁给莫陆的青花笔之后,便每天多花半个时辰教莫陆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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