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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者

漆黑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杯内是早已凉透的茶水。放杯子的是一双枯槁的手,像是被风干的树枝,带着古朴沧桑的气息。

再强大的人也躲不过时间的磨洗,坐在阴影中的老人,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可以看见他花白的胡子,瘦削的身躯倚靠在沙发中。他一动不动,就这样面对着落地窗外。

他在想事情,从他来临这个世界到现在,过去一百六十年的时间,也许是人要到大限时总会这样孤独的想,就像是在为自己的人生做一个冗长的总结。

老人,几乎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东西,除了一件事,一件即使是将生命延长到一百六十年都没有完成的事,那是他的缺憾。

老人在这里已经四十年了,从他一百一十岁开始,就从未离开这个空荡冰冷的房间。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望着窗外,窗外那一片冰蓝色的湖泊,和远处的几乎缩成一条线的树林。

这里是极北的冰原地带,却由于地势和地下温泉的原因,老人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葱郁的绿色,镶嵌在茫茫的白色雪原之中。这里确实是一个养老的好地方。

老人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有力而且自信的脚步声,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在离老人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像是忌惮着什么,但又不得不强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

“任务已经完成了,答应给我的报酬呢。”少年渴望着,却又畏惧着,像是在谈着什么危险的交易。

老者不急不慢的转动座椅,面向少年。老人的双眼早已浑浊,在夜色下,看起来像是两个黢黑的空洞:“可我还没看到我想要的结果。”

“要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失手的,这次一定是完美的完成。”少年有些着急,像是要逃离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摄像机:“这是RSS研究室的内部结构,我已经把它们全部拍下来了。”

“年轻人说这话可不好,说不定下一次就失手,丢了自己的性命。”老人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刻在少年的心里,“不过相比起科技,我更喜欢原始的方法。”

少年有些为难:“原始的方法?你是要我把实验室结构画出来吗,但......”

“不,我想用的是你的记忆。”

少年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向后退去。但是已经晚了,少年的胸口撕裂,一只黑的的爪子从血肉中伸出。

这是一只像昆虫的爪子,坚硬且长满锋利的锯齿,就这样轻易的切开了少年的胸膛,伤口漆黑,却一滴血都没有。

“不,不,怎么会这样,我的身体,我的身体里,这是什么......”少年跪倒在地。又有两只爪子撕裂少年的背,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昆虫迫不及待的想要从这个躯壳里钻出来一样。

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年,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没有表情了,像是失去了心的空壳一样,也许是已经麻木了。

“年轻人。”老者低语道。

少年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恍惚间,他看见老者的背后,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昆虫,有大有小,形态各异,都有着蓝色的复眼,不断的爬动着,发出嚓嚓的声响。

“总会有人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老者抬起干枯的左手,一只蓝眼甲虫趴在上面,“对我来说,现在的你还有一丝价值,可要好好把握啊。”

少年咬着牙,一把握住了胸前的爪子,锋利的锯齿割开手掌,流出的却是黑色的血。

“告诉我,钥匙在什么地方。”老者手中的甲虫拍动透明的翅膀,像是老者不紧不慢的话语一样,慢慢的飞到了少年的后颈上。

少年用力扯断了胸前的爪子,爪子的另一头是心脏,胸前变的血肉模糊,隐约可见肋骨。

少年笑着,倒在了地上。

老者摇了摇头:“真是一个固执的孩子。”

老者背后的昆虫越来越不安,从老者的背后涌出,一群甲虫涌上少年的残骸,很快就只剩下一具白色的骨架。那只趴在少年后颈上的甲虫飞回到了老者的手中。

虫子像潮水一样退去,老者闭上眼睛,看起来很安详。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做这样的事情。”温和的声音的传来。一个身影出现在老者的身旁,身着长袍,兜帽遮住一半脸庞,像是融入了黑暗一般。但听声音,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

只听声音的话,应该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带着一种淡淡的温和感。

老者轻轻叹息着:“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这可能是我最后的希望。这是那个小子的记忆,钥匙应该就在RSS实验室,帮我带回来。”老者将甲虫交到了黑袍男子的手中。

黑袍男子看着手中的甲虫,笑着:“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一个小辈来做,这......”

“老了,我靠巫虫王残喘到现在,早已是油尽灯枯,以后的事情,还是要靠你了。”老者慢慢的说着,他闭着眼睛,呼吸轻微,半躺在座椅上,感觉像是睡着了。

钥匙到底代表的是什么,值得长老几乎倾尽了一生的精力在寻找。黑袍男子想着,转身离开了沉闷的房间。这是一个埋葬秘密的房间,就在今天晚上,一个只有老者知道的秘密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老者算错了自己的时间,提前停止了心脏的跳动。不,那不是心脏,是一只六翼黑足的虫子,在老者心脏的位置枯萎了。

巫虫王没能留住关于钥匙的秘密。

也许连老者都不明白,自己努力了一百六十年,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也许只是一种执念罢了。

所有的秘密都集中在了那只记忆甲虫的身上,还有那个神秘的RSS实验室。

那只记忆甲虫在那一晚上也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个黑袍男子,那片雪原之中的绿色。黑袍男子在离开时,摧毁了地下的温泉水脉,雪覆盖了葱郁的植物,湖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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