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怒吼伴随着一声响亮清脆的耳光,一同在这拢音的竞技场中回荡,随即扫荡过整个看台。
米维娅仿佛清楚的听见自己牙齿被咬碎的声音。恩雅……一个月前还揪着妈妈的战裙要抱的小恩雅!那个和邻居小帕米拉抢洋娃娃回家噘嘴告状的小恩雅!那个头上插着太阳花,在凯文雷克湖上泛舟时笑靥如花的小恩雅……居然,居然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扔在亡灵堆里活活被行尸啃食,甚至在意识还残存的时候,被自己亲生父亲活活烧死了!
被自己亲生父亲活活烧死了!
“你还我女儿!”
一道恶风扑面,一记神圣盾击迎面击中了战歌。金色的圣能拳头结结实实的拍在尼兰度人的脸上,他的身体好像没有重量一样平飞了出去。
满脸是泪的米维娅浑身颤抖着,终于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盾牌护在胸前,长剑也已拾起,平平的架在盾牌上,剑尖冲着飞出去的战歌,轻轻的抖动着。
变数横生,看台上的男男女女似乎突然得到了满足,愣了片刻之后,全都欢呼起来,席卷而起的声浪,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竞技场:
“杀!杀!杀!”
“杀!杀!杀!”
……
战歌上次被这样用盾打飞,那还是六年前,他还只是余生城雷犄皇家扈从的卫士长。
尼兰度族空间旗舰星系漫游者坠毁米伽诺,幸存者们就在战舰坠毁的地方建立起了自己的城邦——余生城。通过慎重的政治考量,尼兰度人伟大的首领、圣誓者圣约克决定,加入神圣联邦一方。故此,圣约克带领卫队,亲自前往奔流城,参加盟誓大典。
“这位是刑决萨满马维诺尔·战歌,我的卫队首领,同时也是即将新成立的萨满部队的先行者。”圣约克语速和缓的介绍。战歌则昂首挺胸,向前跨出一步:
“尼兰度皇家卫队首席刑决萨满马维诺尔·战歌,代表我族、祖先及元素信仰,向您致敬。“战歌缓缓的单膝跪地,向摄政王行礼。
“萨满?还什么?刑决萨满?”摄政王尼瓦阿隆不经意的言语中,表达了自己深深的不懈。他伸出手作势要搀扶战歌起身,却把手停在了战歌额头前一英尺的距离,像是等着眼前跪着的萨满自己搭手站起来。
眼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一千多岁的所谓贵族在自己面前如此颐指气使,性格倔强的战歌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竟然向这样一个傲慢、年幼种族的首领谦卑下跪,这真是不可理喻。
然而一个念头闪过,让他有了主意。只见战歌“恭顺”的紧握住摄政王的手,然后突然呼唤火元素与土元素之灵,凝聚了一发炽流滚动的噬魂熔岩于掌心,想要给摄政王来一个“热情的握手”。
“嗯?”尼瓦阿隆条件反射的想要缩回手,但是没想到,却被那只蓝色大手紧紧握住,同时一瞬间,握住自己的这只手突然变得滚烫,难以拿捏。公爵本人也是身经百战,右手眼看不能脱控,立即变掌为拳,以平地起惊雷的手法顶起一记愤怒之锤,将战歌这一招噬魂熔岩抵消于无形。
转瞬间一招即过,双方脸上还是都静如秋水,但心中都收起了轻敌之心。“尝闻公爵五年前驰援终末闸口,泪水沼泽三进三出,马踏焦土之延,盾击顶翻朗扎塞隆,果然是名不虚传。”战歌轻抚左胸,重新真诚的向公爵行礼。
作为奔流城的摄政王,尼瓦阿隆曾经公开质疑帕普洛恩陛下对于同意尼兰度人在神圣联邦中传播萨满教义的决策。他认为,这只是一个充满政治意义的无聊手段——萨满是什么?萨满是一种根植于极度不发达的生产力和野蛮社会制度下,对原始图腾盲目崇拜的一种信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有了圣光信仰作为国教之后,他的侄子帕普洛恩为什么还要接纳萨满教。
直到此时,他方才明白,萨满或许他还不够了解,但是至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非善予之辈。他轻轻的攥了攥拳,发觉手铠上的护掌环已经被熔成一块铁片。惊骇之余,竟也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战歌来。
“马维诺尔?战歌?这个名字的发音规则还真是奇怪。不过左右无事,距离觐见王上陛下时间还早,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你我就在这要塞花园中,来个以武会友?”摄政王轻轻解开身后披风带扣,取下身上斜披的那条挂满勋章的绶带。他一手按住剑柄,一手平端,做了个请的手势。
据说第二天的《塑齿城先驱者》报纸,用体育版的头版头条长篇累牍得介绍了这场比试。侏儒们起的标题是“斐鲁萨萨满酣战圣尼瓦,迈奇尼英雄恶斗勇战歌”。
正是在这次比试之后,战歌与尼瓦阿隆公爵惺惺相惜,相互引为挚友;
也正式在这次比试之后,尼瓦阿隆将早年在裁决骑士团服役时所持的著名战锤——圣光之塔转赠给了战歌。
..
战歌甩了甩满头满脸的土,拄着战锤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把恩雅还给我!”米维娅泪如雨下,有如一头因失去幼崽而发疯的母兽,癫狂的扑了上来。米维娅婆娑的泪眼中闪烁的几乎都是恩雅的身影,几乎都是恩雅那塔拉葡萄般的笑脸。小女孩笑着,闹着,银铃般的声音如同一柄大锤,一下一下敲击在母亲的神经上,让米维娅几乎昏厥。
战歌啊战歌!恩雅也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不先把女儿抱出来?我这么信任你,带队先行一步,你……
虎毒尚且不食子,那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为什么不去救她?!就算救不及了,你这个畜生,你个畜生你怎么还能下得了手,再杀了她?
“吧恩雅还给我!畜生,我跟你拼了!”一切的一切,让本已放弃了生机的米维娅如疯如狂。
战歌则毫不答话,深吸一口气,提锤上前,两人打在一起。
..
现场的空气好像突然被两道疾风相激,陡然澎湃了起来。战歌锤力四溢,将一柄金色战锤包裹再黑色的砂石飓风中,有如一条如墨的巨龙;米维娅剑盾合击,更是大开大合,释放出了全身每一分圣光能量,舞成一个巨大的金黄色光球。黑龙和金色光球在场地中央不断的进退、撞击、切割,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之声。没有人会想到,这场战斗竟然陡生变故,居然会演进到这样一个地步——所有的观众都瞪圆了眼睛,屏息凝神,看着下面的刑决萨满和神圣骑士之间你来我往,使出自己看家的手段死命搏杀。
战歌从未想过米维娅会有这么的骁勇。在他面前的,与其说是一个神圣骑士,不如说是一个双持骑士——这块密布尖刺的方形大盾杀气腾腾,攻击起来完全不下于米维娅主手那把名唤云卷云舒的青色长剑——而米维娅的剑术师承云游剑圣穆里尼奥,深得穆里尼奥那柄传奇血毒冰片的精髓。虽然的确远有不及,而且并不常用,却也是地地道道,深得名家真传。
而米维娅只想杀了眼前这个尼兰度人。每挥出一剑,米维娅就感到恩雅的笑声随着剑风飞过耳畔,让她晕眩。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真的变成了一个脸色灰败,步履蹒跚的亡灵;也不敢去想,战歌手掣烈焰吐息,亲手烧死恩雅的画面。现在她已经完全忘了对手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刑决萨满,她现在就只想——
杀了他。他杀了自己的女儿,他杀了恩雅。
圣光之塔在战歌手中简直就是一头巨龙,一头夺人心魄的巨龙。更不要说夹杂在这条狂龙行止之间神鬼莫测的吐息法术了。有好几次米维娅险些被战歌丢出来角度刁钻的乱石震撂倒。渐渐的,她开始感到应接不暇。
那条巨龙好像越来越凶恶,越来越迅捷,越来越难以招架了。巨锤上下翻飞,仿佛上下左右都是滚滚袭来的一道道黑黄相间的锤影。
但米维娅依然不管不顾的搏杀着,哪怕锤风带飞了她的头盔,打碎了她的肩甲,哪怕她已经在这鼓荡的罡风中步履踉跄,左右支拙。
杀了这个带走恩雅的禽兽,仿佛成了米维娅立于天地之间唯一的理由。
反应迟缓、应接不暇却又鲁莽出击的米维娅好像给了战歌可乘之机。而战歌似乎也完全没有什么手下留情的意思。百招过后,战歌趁着米维娅横盾插来、欲以盾缘做刀,袭击刑决萨满的咽喉之时,先是左手突然沉下,四指凝起一发闪电利矛偷袭米维娅胸口,趁米维娅收盾抵挡不能分身之际,立即一声怒吼拔地而起,高高举起的圣光之塔顿时暴起了耀眼的冰蓝色电芒!这光景米维娅再熟不过。显然,这就是战歌平生最得意的成名绝技——
奔雷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