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兰度萨满马维诺尔·战歌,站在皇权哨塔的顶端,捋着颌下几根蓝色的触须,凝视着远方围的好像卡鲁洛克水坝一样的亡灵包围圈,满脸的担忧。
皇权哨塔地处安什法尔郡北部,是南侧山谷中,那个天灾平原最大的人类定居点唯一的屏障。哨塔东临胡里奥·神罚者爵士的腐尸封地,北接被往生神教下属死咒教派直接控制的孢子谷,实在是个战略要冲。
幸好在这样一个摩擦频频的是非之地,神圣帝国联邦抽调了一支由沙场老兵与精英军官组成的部队卫戍此地,故而才能在这突如其来的围城战中一直坚持到现在。
自从败亡之门大战之后,神圣帝国联邦与萨多安帝国虽然在天灾平原频频擦枪走火,摩擦不断。不过,大抵上还都是小打小闹,在大方向上双方还是能够一致对外,共同抵御往生神教的扩张。然而像这次这样疯了一般的围城战,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更为关键的是,漫山遍野的亡灵大军仿佛不再区分往生神教与自由亡灵,互相之间停止了争斗,都把矛头齐齐的指向了这些活人的定居点。
围城将近一周,除了皇权哨塔依然在夜里燃烧着象征敌袭的滚滚狼烟,斯托里安哨塔、圣光哨塔的狼烟却始终没有亮起来。
看样子,应该都完了。
至于烂叶林哨塔,从方向上看正好处在亡灵包围圈兵力最集中的区域,更是没什么希望。几天前,他派去四方屯的那个哨兵一直没有回来,因此,现在的战歌只能寄希望于昨天才受命出发的多尔和萨恩多,希望他们能从西路带回点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
然而,自由亡灵这种泰山压顶的兵势,让他由衷的觉得,希望渺茫。
“萨恩多他们没问题的。当年钻石之颚码头的满潮海盗悬赏三十万买他项上人头,他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穆斯塔法大副的脑袋给摘了。莫伍德的流星,那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啊。”战歌的妻子,人类圣骑士米维娅轻轻地爬上塔顶,扶住战歌缠满绷带的右臂,满脸的关切:“还疼吗?”
“放心吧,要我这条胳膊,除非昨天神罚者亲自到场,或许还有那么点微弱的希望。就凭那几个缝合活尸,奈何不了我。”连日的攻防拉锯,让战歌这个卫戍部队的主官都挂了彩。眼下,为了证明自己的伤势无碍,也为了止住眼前妻子浓浓的担忧,战歌大力的甩了甩自己的右膀子。然而伤口一经撕扯,闪电般的剧痛登时让他疼的直抽凉气。
“只是塔里的给养支撑不了几天了。我们总不能像食尸鬼一样,打饿了就互相啃几口吧?哈哈。”强颜欢笑的战歌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他们俩能够顺利的把援兵带来。”
皇权哨塔的卫戍部队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很清楚,身后就是安什法尔郡,这块天灾平原中唯一的大型人类滞留地。因此哪怕战斗到弹尽粮绝,他们也只能守在这里。直到援军到来,才能转移这里数以千计的平民。
而眼下,至少战歌是这么认为——就凭眼前这围城困局,包围圈绵延数英里,一眼望不到边,援军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自从萨恩多和多尔走后,矮人狂暴战士托克特闲着没事就在哨塔门口的石头狮子上蹭自己的斧子。他在多尔的求援小组出发时把自己那块视为珍宝的暮钻磨刀石塞到了多尔包里。在他看来,这一路不管他们俩是摸过去还是杀过去,那口看上去一锤子就能砸得稀碎的萨辛波刃短刀,肯定少不了要时常打磨一下。可是这一下,哨塔门口的石狮子可遭了秧。现在,这个给磨刀石顶班的石狮子被磨得好像长了一道光亮的腚沟。
“肖,利文斯顿,拉宾,维尔,还有格塔里奥。”战歌走下哨塔,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正在磨斧子的托克特,示意他跟过来。然后两人跳进前面的交通壕,一头钻进猫耳洞。几个人在这个工事洞里躲避尸炮的瘟疫炸弹。
“你那儿‘群星谷’还有没有?我的‘石泉山’早给这群孙子分完了,眼下全队的人都在扒拉烟屁股。”利文斯顿看到战歌钻进洞来,赶紧上来讨烟。
“就剩这盒‘依戈莫丹’了,凑合吧。”战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软包烟盒,然后给洞里的每个人都扔了一只。维尔和米维娅不吸烟,就将烟卷给了一旁的人。一时间猫耳洞里打火之声四起,随即烟雾弥漫。
“听我说。从今天开始,每人每日十片魔法面包,一瓶魔法泉水。我们的给养不多了。”战歌轻轻的说。洞里的人都没有说话,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不过你们明白,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撤下去。安什法尔郡的上千居民和亡灵大军之间,估计,只有我们了。我们要是撤了,那后面那些老老少少可就都完了。”
“但是我们要是完了,他们也跑不了。”侏儒法师拉宾用魔杖弹了个火星,给身旁的格塔里奥续上火儿,然后接口说道。他顿了顿,转头继续问战歌:“那郡里就一粒粮食也供不出来了吗?好歹野菜包子给整几个吧。”
“你别说这个了,还野菜包子呢。埃雷曼镇长昨天送粮食来的时候,告诉我郡里连明年开春的种子都吃光了。耗子都快饿死了。”战歌摇摇头。安什法尔郡上上下下都明白拉宾所说的道理,因此但凡能拿出来的已经都送进哨塔了,日子一点也不比皇权哨塔好多少。
战歌伸出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拉宾:“你当心点儿,要是再逼,只怕下次送来的包子,老雷就得拿自己孙女填馅儿了。”听到这里,拉宾也只好摇了摇头,蹲在地上继续猛嘬那根“依戈莫丹”。
战歌掸了掸烟灰,扭头问维尔:“安什的尸体火化了吗?莱娜呢,有消息没有?”
一听到这两个名字,神圣牧师维尔眼眶含泪,默默地点了点头。昨晚的激战,德鲁伊安什?叶之歌被一发瘟疫炮径直命中头部,整个上半身都融化成了一滩绿色的粘液。
而术士莱娜则结结实实的中了一具骨镰魔像一镰刀,大家眼睁睁的看她被生生拖走而无能为力。但是吊诡的是,她的召唤恶魔——末日领主赫克托却一直没有消失。作为术士来说,如果一旦本尊死亡,那么契约恶魔也将回归虚空位面,不会留在原地。因此同样是术士,也是莱娜男友的格塔里奥坚信,莱娜一定还活着。若不是利文斯顿和拉宾死命拖着,格塔里奥早就杀出去了。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次幽魂隐塔的突袭毫无征兆,简直是四面合围。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往生神教竟然也参与其中,这就让人十分费解。这几天我一直在试图与金洲之喉方面联系,可是一直没有回音。如此看来,礁堡和里斯镇方面,可能也是凶多吉少。”战歌展开了地图,指了指西天灾平原那个城堡。城堡位于赛斯里沃河下游,凯文雷克湖中心,地处塞文里夫谷地与天灾平原的交通咽喉。
“这样一来,亡灵切断了我们和依戈莫丹之间唯一的交通纽带,因此估计雷锤矮人我们也指望不上。至于说望乡镇的皇家蒸汽坦克团……太远了,而且你们也知道,“战歌一顿,指了指一旁被二手烟呛得直捂鼻子的女性人类牧师:“那玩意儿比维尔的乌龟快不了多少。”
大伙儿都知道,维尔极其宝贝她的那只当座驾的陆龟,尽管这东西的速度还赶不上走。
听到战歌的揶揄,肖第一个笑了出来。怀抱战斧遗骨裁决者的他是塔里所剩队员中伤势最重的一个,要不是当年在圣光殿堂防御系考试满分毕业,谁也不相信这个转修的裁决骑士能够坚韧到这个地步。用利文斯顿的话说他简直就是“下面被食尸鬼啃了都死不了的怪物”。
“而且兄弟们。”战歌猛吸了一口“依戈莫丹”牌香烟的烟屁股,然后将烟蒂怼在猫耳洞的墙上。“今天上午开始,亡灵部队就不再有新的兵团加入,估计已经完成了兵力集结。我料想,经过这几天的试探,外面这些杂碎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们守备兵力不足的情况。最迟明天早上,它们就会发起总攻。”
“我只想说,如果这一次,祖先要求我们响应召唤,让我们都死在了皇权哨塔里,”战歌环视整个狭小的猫耳洞,看着一张张焦虑的面孔,然后缓缓伸出右拳,行了一个郑重的捶胸礼。
“与你们一同作战,是战歌一生无上的荣光。”
..
“呜……呜呜……”黎明时分,负责在塔顶警戒的库姆——格塔里奥的位面哨兵,吹响了发现敌情的号角。
“进入战斗位置!”战歌从墙角那张行军床上一跃而起,迅速叫醒身边和衣而卧的队员,不假思索的指挥全员进入战斗状态。
“利文斯顿、格塔里奥、拉宾,你们仨负责保护好维尔,维尔在节点位置布置祈福灵灯。你们仨没有压制攻击的任务,最要紧的是尽全力把所有把靠近的亡灵空军都打下来,别让他们攻击昆雅圣物。那是我们唯一的战时补给,没了它维尔的法力撑不过一个小时!剩下的人,”战歌一边分派任务,一边再次跳进塔前的交通壕。
“全员隐蔽!”
托克特一把扯下自己战袍的下摆,在自己的左右手和武器的握柄之间都绑了一个十字束带。连日高强度的战斗已经让这个久经沙场的战士两侧虎口全部裂开。为了不让武器脱手,他只好扯了自己的二等功黎明战袍。肖给自己上好祈愿圣盾,紧了紧头盔的系带。他一手挎斧,一手将践诺圣契放到了堑壕边上,然后迅速的翻到蛮力祷祝那一页,准备好随时出击。而米维娅则把省下来的最后一瓶魔法泉水硬生生的别在了维尔的腰上,然后一边跳下堑壕,一边从容翻动手中圣契给所有人加持上各种神圣的增持法术,丝毫没有顾忌自己凌乱飘飞的长发,和因为长期饥渴而已经龟裂起皮的嘴唇。
哨塔里,奥术法师拉宾在自己身上写写画画的描了一夜。眼下战端甫开,他也赶紧描完右肩膀的最后一笔,然后匆匆的穿好衣服,和已经变成浓黑色晦影形态的鞭笞牧师利文斯顿双双蹲在箭垛子下面。而格塔里奥则在塔顶来回焦躁的踱着步子,手里搓着一块弥散着魔能微光的法术黄晶。
战壕外,已经开拔的亡灵大军有条不紊的挤压着包围圈,前锋的食尸鬼和缝合活尸则抖动着浑身的烂肉,开始缓缓加速。
一百码。
五十码。
三十码。
正当亡灵眼看就要靠近塔基之时,就听平地炸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