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跟着队伍走了一个时辰了,身上的铠甲压得我步履艰难。我边走边愤愤地看着身边金色车顶的马车,心想,早知道这样,我说我来当贴身宫女的好了,也省得遭这份罪。日头已到上中天,虽是冬日,可那阳光还是很温暖,加上我不停地走路,额头和后背都出了不少的汗。当有风吹过时,才会感觉到舒适的凉爽。
过了一会儿大军原地休整,吃午饭。我被命令去伙头军帮忙。因为我衣服男装打扮,火头军的长官以为我是新调来的小兵,对我丝毫不客气,让我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去送干粮。我端着分量不轻的馍筐,跟在后面十分吃力。好不容易发完了别人的伙食领到了自己的那份,我竟然没有胃口了。可一想到下午还得赶路,我只能强迫自己吃一点。
傍边的战友看我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拍拍我的肩膀。他力气还真大,我身体被他拍的快要贴到地上了。他说:“嘿,兄弟。发什么楞啊?赶紧吃。像你这样这么弱,还不多吃点儿,没等到西北呢,就得死在路上了。”
我心头爬满了恐惧,想到从前看书看电视剧,里面确实讲到过很多士兵没等上战场就挂掉了。想到此,我狠狠地咬了口馒头。
不知道曜灵吃的是什么?想必会好很多吧。他一定是怕我抢了他的好吃的,特意把我轰下马车。这个男人有点小气。
下午开始急行军,我几乎是小跑才能勉强肯跟上。不是没想过告诉曜灵我走不动了,可一想到坐在马车里面对他的那种尴尬,我还是宁愿啊辛苦一些。想想挺到扎营就可以休息了,于是我盼望着太阳赶紧落山。
扎营后的伙食要比行军好很多,我跟着厨师们一起淘米熬粥,择菜炒菜。营地里点起了篝火,显得热闹。等给各营送完伙食,我跟着回来吃我的那一份。米粥,馒头,菠菜炒鸡蛋,热乎乎香喷喷。可我食欲依然不佳,我略吃了几口便分给了中午跟我搭讪的战友王二。
王二打量我,说:“看你这小体格,坚持到西北可有些玄乎啊。一会儿洗碗的事儿,你那份我帮你干了,你去帐篷里睡吧。要不明天你撑不住。去吧。”
我也没客气,谢过他便钻进了营帐。我找了个角落正要迷糊着,就听见李安康的声音。
“姑娘,皇上请您过去,快随我来。”
曜灵诚心折腾我么?我不满地跟在李安康的身后,来到皇帐。皇帐并没有比普通的营帐好多少,只是床铺上的被子看上去干净柔软暖和一些,点着蜡烛显得明亮了一些。
曜灵已换上便装,头发披散开,发尾用白色的丝带轻轻一束。一路奔波让他的脸上露出些许倦容,但眼神却光彩不减。不明不暗的烛火照映下,面部线条柔和许多,表情看起来很温柔。
我强打着精神,问:“你找我何事?”
“睡觉。”
“什么?”我一听这个词,精神了不少,激动得就差跳起来了,说道:“你少耍流氓。我是坚决不会再跟你同房的。”
呃……同房,这个词,貌似还有别的意思吧……说完的瞬间我就脸红了。
然而曜灵显然是生气了,他盯着我的眼睛,质问我:“难道你要跟那些男人一起睡么?”
“有……有什么区别么?”我疑惑地问道。
“你——”他气得双手握拳,嘴唇哆嗦。平复了很久,他咬着牙,说道:“以后每天白天去当你的小兵,晚上要乖乖回来睡觉。听到没有?”
折腾了一天,我真的是很困,此刻别说是皇帐,就算是露天我都会毫不犹豫躺下睡觉。我没再跟他争辩什么,爬上床铺,盖上被子,睡在了里面。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起床号吹响的时候,我赖在被窝里不想起来。我已经无心去想这一夜曜灵有没有做过什么,只想能再多睡一会儿。然而,曜灵一伸手,将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出来。我迷迷糊糊地穿戴整齐,出了皇帐,直奔伙头军的营帐。大家早已忙活起来,抬水的抬水,熬粥的熬粥,热干粮的热干粮。我随手拿起馍筐,跟着队伍送餐去。
身后的王二问我:“小余,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想了想,说:“李公公找我有事儿,我在他那儿帮忙来着。”李安康是曜灵的贴身太监,他的差事多跟曜灵有关,想来王二不会继续追问。
“我还找你呢,特意给你留了个好位置。今晚跟我一起。”王二热情地说。
我诚心地谢了他,心想,晚上还得拿李安康当托辞。
这一天我的感觉更累,走着走着便昏昏沉沉,双腿只会机械的迈步,精神涣散。午饭没吃多少,下午便感觉好冷,强挺着熬到了晚上,我乖乖地回到皇帐,倒头便睡,连曜灵跟我说什么我都不愿意搭理,只是告诉他我困了要睡觉。
早上起床更加困难,特困户,特困户,说的就是我吧。我挣扎着起床,想着从前高三十二点睡觉六点钟起床都挺过来了,现在有什么挺不过去的,于是便一如既往地跑去做饭。
王二看着我,又问:“昨晚又没找见你。去哪儿啦?”
我说:“李公公又找我,估计得忙一阵子呢。今晚别等我了。”说着端起馍筐去发干粮。
拔营出发后,我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眼睛却发热,心想自己不会是发烧了吧。果然人一疲惫就抵抗力低,抵抗力低就要感冒发烧。我正想着中午多喝点热水发发汗,这时候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顺势摔倒了地上。本想挣扎着起来,无奈,那睡意压倒了一切,我就这样瘫在地上,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看到了那华丽的车顶,头一歪,看到了曜灵那双冷峻的眼眸。
“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他真是强词夺理,明明整我的就是他啊。
我懒得搭理他,转过身背向他。
他也不恼,哄着我说:“别生气了。谁知道你的体力这么差啊。”
我回头对他说道:“你的皇贵妃身体多孱弱你自己不知道啊?”分明就是狡辩!然而,回复我的是他眼神落寞,心情低落的样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的情商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气氛就这样尴尬着,我真想赶紧下车。
“我以为会剑道的你,体力也会很好。”他淡淡地说道。
“你知道剑道?”我好奇地问,语气很是兴奋。如果他也会的话我们可以切磋呢。
他一怔,苦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答道:“东瀛的武士表演过。”
“哦。”
“你怎么会学剑道?”他又问。
我坐起身,靠在靠垫上,说:“我从前的工作经常有跟RB的合作项目。RB就是你说的东瀛吧。我的RB客户是个中年男人,他推荐我去练剑道,还带我去他经常去的剑道馆。我在RB出差半年,每个周末都跟着他去,学的还不错——”
“他对你有意思?”他打断我的话。
“呃?你,你瞎说什么?”我不高兴他这种胡说八道。
“他绝对对你有非分之想。”他双眼冒火的样子有点吓人。
“一起学剑道就有意思啦?你想的复杂了。他有妻子的,带我去剑道馆也就是尽尽地主之谊,促进中日文化交流罢了。你想多了。”我觉得他想的怎么那么龌龊,有点生气。
他看我不高兴了,反而放松了,像长辈那样摸着我的头顶,说道:“多亏你迟钝。”
我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但是尴尬的气氛倒是缓解了很多。我低着头,却忍不住抬着眉毛偷看他。
他嘴唇紧紧地抿着,一副拼命克制什么的样子。终于,他叹了一口气,将我揽入怀中,一只手抚摸我的头发,说:“我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拿我自己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