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出逃的时间定在了一个深夜,丑时左右。那天特意在宫里摆了桌酒席,栖凤宫全体太监宫女一起吃喝。他们接着酒劲儿都睡得很熟。于是,我换上一身比较帖服的衣服,带着准备好的行李和工具便悄悄地溜出栖凤宫。
因为掌握了巡逻侍卫的时间路线,一路上十分顺利。来到孔道时,刚刚有一队护卫巡逻走过,下一次走过来是在一刻钟之后。也就是说,我将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解决掉这扇铁窗。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滑轮组,按照计划好的开始行动起来。
滑轮是用箜竹充当的,一共五个。三个当作动滑轮,两个当作定滑轮。我将三个动滑轮用绳子并排固定在铁窗的栏杆上,两个定滑轮分别用绳子固定在两个粗壮的大树树干上。之后,我将长绳一端绑在第三棵树的树干上,绕过第一个动滑轮,在绕过第一个定滑轮,以此类推。这样,这个滑轮做的作用就相当于六个我同时拉这扇铁窗。滑轮组准备好的时候,我下半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我努力的拉着绳子,心想胜败在此一举了。
好在这扇铁窗不大,刚刚可以通过一个人,加上年久生锈,没过多久,居然真的被我拉了下来。
我收拾好那些工具,装入袋子里,再装入一块石头,沉入水中,之后便钻入孔道。离开前,我将那铁窗虚掩在原来的位置。
万幸的是,那段护城河的河水也不深,我趟到对岸,找到一条幽深的小巷,把油布包里的干衣服换上,把银票分几个地方贴身收好,碎银袋系在腰间。为了安全,我换了身男装。
我的计划是一路向西走。在乐砚斋有幸看到了大晟的版图,直到西向有一条东北西南走向的山脉,地势崎岖,交通不便,或许会给全面搜查添些障碍。于是我潜到西城门附近坐等天亮。天亮后城门大开时,我顺利地出了京城。
我沿着官道疾步走着,心里出了一口气。接下来要做的是尽快雇一辆马车。我猜想,皇宫里的人大概还在宫内寻找我,毕竟宫门没有我的出入记录,要发现我的作案工具也不至于太快,这多少为我赢得一些时间。但我自己不能放松。离城门不远的茶摊旁边停着几辆马车,车夫在等着生意。我挑了一辆,告诉他我要去西面的桐城,商量好价钱我们就出发了。
白天我抓紧时间赶路,连饭都顾不得好好吃,只是在路边买些干粮边走边吃。晚上在镇甸投宿。第二天一早,便换一辆马车继续出发。我每天换一辆马车,换一身打扮,时男时女,为的是不暴露行迹,就算被盯上,查问下来对上号也需要时间和精力。终于,在第六天的午后,我走到了松山里的一个小山坳。
秋季的山林一片金黄,山坳里一片丰收热闹的景象。这时一个静谧的小山村,十几户人家的院落簇拥在一起,周围是一大片田地,一直蔓延到山脚。田地旁边堆满了一穗穗苞米,农户们正将他们装上驴车拉回家,在场院里晒干,收到自己家的谷仓里。每家的小院里基本上都养了家畜和家禽,总会看到女主人们勤劳的身影。我在一个小院子里停了下来,下车后朝院子里的大娘打招呼。
“大娘,小生路过贵舍,旅途劳累,可否向您讨碗水喝?”
那大娘快五十岁的光景,皮肤黑黄,满是皱纹,笑起来十分和蔼,他热情地拉开院门,说:“快进来歇歇。大娘我这就给你弄点水。”说完转身进屋。
我回头打发掉车夫,走到小院中的石凳边坐了下来,打量着这个带着淳朴气息的小院。
坐北朝南的土木结构的瓦房看上去崭新漂亮,东侧是谷仓,玉米堆得冒尖,西侧是鸡舍和柴堆,靠近门口还有和牲口棚,却没见牲口。院子不大,略显拥挤,却透露着温馨。
大娘捧来一碗温水,等我喝完,又递给我一块热乎乎的布巾让我擦脸。细心的体贴让我感动,我竟然想留下来。于是我跟大娘攀谈起来。
大娘夫家姓王,是这东峪杏花村里的农户。老两口无儿无女,靠五亩玉米田度日。
大娘热情得很,问我:“敢问公子,从哪里来,要到哪去?”
我拔下簪子,披散开头发,说:“我是女子,为保路上平安才男扮女装。失礼了。”
大娘笑道:“我还说呢,这天下竟然有这么俊俏的公子,原来是貌美如仙的姑娘家呀。你怎么一个人出门?”
真相自是不能坦言相告,只能说家住京城,世代经商,因为经营不善,店铺倒闭,父亲被逼自杀,我为了避免被买到妓院才逃出京城,如今不知道何去何从。
王大娘是热心肠,听了我的难处,便说:”若不嫌弃就跟着大娘一起过如何?“
我也是正有此意,便欣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