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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忘南城(一)

上古传说,明王自神域带来一颗七彩之种,生出一棵通天彻地之神树。当时的大地比如今的四方蛮荒还要险恶,脆弱的新生人族只有在神树的庇佑下才能生存。

后世将人族最初的生存之地称为中洲。最开始的时候中洲仅有百里方圆,后来随着神树渐渐长大,才扩展到如今这片被四方蛮荒所环绕、人族却再也不受妖兽侵害的万里乐土。

普通人口中所说的中洲实际上很大,但对于灵术师,他们心目中的中洲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人族最初之地,传说神树诞生的地方,如今千万灵术师的圣地,界灵山!

无邪一直想着去中洲,但有关于中洲的信息他还是从被他杀死的那些灵术师的灵魂中看到的。不管他们的实力多么低微,出身北地某个小宗门还是自然觉醒者,也不管他们借着灵术师的名头干了多少坏事,中洲界灵山在他们心目中都是人间圣地一般的存在。

因为那里有通天塔、九王宗,有最古老的灵术师传承,有世间最强大的灵术师。所有能够感受灵力之存在,见证灵术之强大的人类,就不可能不对那片圣地心生向往。

无邪想要去中洲并不是为了朝圣,他去中洲只是因为那里有足够多足够强大的灵术师。他早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没有一个灵术师能够给他答案,那么他就一个个地杀下去,直到积攒到足够的灵力为止。这个办法虽然很笨,但至少还有一点希望。

这个打算他没有对叶盈霜说起,那女人心太软,总有着不合时宜的过分的善良。如果知道他是这样的打算肯定会拼死阻拦。况且她还是那些对圣地充满向往和崇敬之情,在任何时候都会不惜一切带价守护圣地的狂热灵术师中的一员。无邪从未欺骗过任何人,所以只好选择了沉默不言,毕竟叶盈霜在他心里和别人是不同的。叶盈霜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也没有追根究底地问下去。当然,如果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肯定会气得要跟他拼命。

两人分别骑着白狼和青风兽一路往南,叶盈霜并没有选择沿着北上的道路沿途返回,而是随便选择了南下的另外一条路。在这件事上无邪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些年来他是第一次离开北地往南方走,对路途的熟悉程度比第一次来北地的叶盈霜还要差劲。

两人轻装上路,虽然北地地广人稀,但有无邪和小白这两个家伙在也不用担心找不到食物。就算偶尔遇到小村镇,他们也会绕开避免被人发现。毕竟灵术师的超然地位摆在那里,那些一辈子都没亲眼见过灵术师的普通人恐怕会将他们当成仙人看待。叶盈霜不想搞得那么麻烦,无邪也不喜欢应付那些陌生人,所以干脆躲开算了。

至于餐风露宿这种事,叶盈霜在遇到无邪之后就没几天不是这样过来的,都已经习惯了。只是无邪和小白两个家伙一到晚上就不见人影,每次都是第二天清晨才回来。叶盈霜问起的时候他就说是去打猎了,看着小白仿佛又大了一圈的身躯,叶盈霜也无话可说。

她知道那两个家伙一直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不过她也看得很开,那家伙身上那么多秘密,本身又是那样冷淡的性子,想让他开口坦白简直比上天还难。

终究只能靠自己一点点去试探、摸索。

这样一路走着,人族村镇越来越多,在某一天清晨越过一条辽阔冰河之后,他们已经能够隐约看到远处自雪林和雪丘中冒出的城池轮廓。叶盈霜拿出临行前富宝老爷送的地图看了半天,硬是没有找到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最后只好决定先进城再说。

过了这条涘水河,抵达他们南下遇到的第一座城池,他们才算是走到了中洲边缘。

进城之前,叶盈霜在城门口看了一眼那高达三丈的巨大城门上刻着的三个大字,才知道自己来到了“忘南城”。忘南城位于当初她北上时路过的“凛风城”东南方向,两者相距数百里,若是要从这里回到他们的目的地,位于中洲界灵山脚下的霜枫城,还要往西南方向绕上一大圈。不过,叶盈霜原本就打算绕路走的,加上又不赶时间,也就无所谓了。

进城的时候,小白和青风兽自然引来了不少关注。因为靠近白狼原的关系,忘南城中前往北地的灵术师并不少见,但像眼前这对男女一样这么落魄的灵术师就比较少见了。本来在野外的时候叶盈霜还不觉得,但回到人来人往的人类城池,叶盈霜顿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生疏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都未曾遇到过一个外人的关系,走在喧嚣热闹的繁华街道,看着周围服饰各异的农夫、商人、奴仆、贵族和灵术师,叶盈霜总感觉心里烦闷得很。

特别是众人打量着她和无邪的眼神,或遮遮掩掩或带着窥探讥诮,让她很不舒服。

“怎么了?”

看着叶盈霜停在原地发愣,跟在一旁的无邪忍不住出声道。自从进城之后叶盈霜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好像不是很好。

“没事。你呢?”

“……”

无邪摇了摇头。明明是自己不高兴,倒反过来问他有没有事,真是搞不懂这个女人。

“算了,管他们呢!”

叶盈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有点怀念和无邪在野外单独相处的日子吧,回到人类社会之后反倒不能那般自在了。在众人面前,她总不能像在无邪和小白面前那样,想耍赖就耍赖,想偷懒就偷懒,就算把脸皮都丢个干干净净也不用担心被人耻笑。在那些把她当成仙子的普通人和将她当成同一类人的灵术师面前,她总要保持一下灵术师的威严。

不过眼神瞄了一眼无邪这家伙,她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众人看着他们的眼神有点奇怪。

“喂!我说,你好像一直都穿着这件衣服吧?”

叶盈霜狐疑地打量着无邪身上穿的那一身古怪纯白皮衣皮裤。皮毛的质量极好,用大奸商富宝老爷的话来说,他在北地那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么纯净漂亮的皮毛。但这上好的皮毛制成的皮衣皮裤看着就逊色多了,一眼看去和披狼蛮女人的大手缝制出来的结实耐穿的皮衣皮裤没什么两样。只是或许是因为太合身的关系,这一身毫无美感的皮衣皮裤穿在无邪修长匀称的身躯上,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感。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是这个打扮,过了这么久叶盈霜一直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好像这家伙就只适合这一身打扮,突然换了衣服反倒让人觉得好生突兀了。

不过这么久都不换衣服真的没关系吗?身为一个女人,叶盈霜很是怀疑。

“你干嘛?”

看着突然凑过来在他身上像小白一样用鼻子闻来闻去的女人,少年不禁退了一步。一旁的大白狼恼怒地瞪着叶盈霜,显然对她这个举动很是不满,在小白看来,只有对陌生人和最亲密的人才会这样嗅对方的味道,自己也只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闻过她的气味。

“没什么,我是觉得你该换衣服了。”

叶盈霜笑得很灿烂,当然不是因为无邪的身上有什么味道。事实上,跟他单独相处那么久,她早就知道这家伙身上比冰雪还要干净,就像他的眼神一样。就算是刚刚捕猎回来弄了一身血,转眼便又弄得干干净净的,也不知道他那身衣服是什么宝贝。

不过无邪穿成这样确实有点不合适。特别是城里不像野外,遍地都是厚厚的积雪,从未穿过鞋子的无邪一双白净秀气的脚掌就这样踩在满是雪泥污垢的街道上,看着怎么都让叶盈霜感到不舒服,也难怪别人会用异样的眼神看过来。

灵术师中确实有些性格比较古怪的,但叶盈霜显然并不属于那一类,当然也不会允许别人那样看待无邪。虽然当事人本身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了。

“好吧!我们先去买衣服鞋子!”

在无邪有些困惑的目光中,叶盈霜心情大好地说道:

“说好了在这些事上,你要听我的!就把这当成是你去中洲之前的第一项考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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