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至此消失,直到第二天船长派人过来询问吃食的时候,拍江凡房门许久不见应答,这才惊动了乔眠,亲自踹开了房门直闯而入。
然后就发现江凡只是睡的太死,一群人心痛到无法自拔,没想到,这位江先生不仅长得文弱,身体也如此弱鸡。
大先生在船上清醒的时间不长,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清水度日,幸亏走水路到江左并不用太久时间,仅短短五日的时间,江凡消瘦了一大圈。
这趟船走的是商运的水道,慕容傅途中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船要往北方去,中途停靠卫庄一站,乔眠带人把江先生扶下船,卫庄招待客人向来周到,更别说是乔眠这等贵客,两人一下船便被请上马车,不多会儿便到了地方。
说来也是神奇,江凡一下船便清醒了,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可以自己下马车,虽然饿的有些手脚发软。
在船上洗漱不便,两人都习惯每日清洗,多日没有沐浴过,都有些受不了,下马车后第一句话便是吩咐准备洗澡水。
卫庄的人的确准备周全,连带衣物都有准备妥当,极其贴心,匆匆洗漱完,江凡吃了些点心垫垫肚子。
前面有介绍过卫斯,卫庄传承了百余年,在江左一带盘踞为龙,卫老庄主膝下唯有这一女,只可惜二十六岁那年不知因何故被废了武,左腿落下旧疾,只能坐在轮椅上,原本以为卫庄到了卫斯这一代就该没落了,不料四年前卫斯接任庄主后,趁着势头,把一些在暗地里窥伺多年的隐患解决了,手段之凌厉,才智之卓绝狠狠的将江湖看客们吓了一跳,可是接下来卫斯开始隐于幕后,很少公开出现,恣意妄为的很。
正午时分,两名青衣小厮来请江凡和乔眠,江凡带上了药箱子。
“籽言公子,江先生,此处乃卫庄在城中落脚的园子,想着二位在船上乏了,这才请来此处歇息片刻,庄主备了酒菜,正在城外本部候着二位呢,那处离的不远,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即可。”
街角停了一辆普通的暗青色马车,二人上了车,径直向城门口驶去。
马车直接进的庄园内,下了马车,便已然身居假山流水,花木香草之中,小厮引着二人顺回廊过侧院走去,沿墙载种了捆石龙,茵茵绿绿的,夏日甚是清爽,乔眠略略放缓了脚步,一贯清淡的脸上浮出了一抹笑容。恰时,一缕琴音越墙而来,音韵轻跃,听起来竟然有些……不正经的跳跃顽皮。
乔眠脸上竟然升起两分不自在,扯了扯江凡的袖子,两人落后小厮几步,低语道:“江凡,一会儿若那该死的卫斯非要与我比琴比画比这比那的,记得替我拦住。”
“怎么?”江凡疑惑。
“那琴……”乔眠犹豫了会儿,干脆停下脚步,凑到了江凡的耳边,“我近年来没时间玩耍这些个风花雪月,她却闲来无事,听这琴音,比当年可强上了好几分,我定然比不过,只能求大先生替我掩饰过去。”
江凡看他两眼,扶过手,跟上前面已经停下的小厮,一边挥手,一边笑道:“我倒是想不到大公子您还会在乎这点虚名。”
“谁在乎这个。”乔眠高贵冷艳道:“我只是不想让那家伙太嘚瑟。”
那家伙……卫斯卫庄主?
听这语气,不像是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心脏像是被抓了一把一样,江凡胸口有些酸疼。
“走快些吧。”江凡嘴角下撇。
弯弯道道的走了会儿,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从圆间走到了湖边。
湖中间有座阁楼,想来是在那处待客。
走过桥,引路的小厮便退下了,上来了个高壮的女人,“两位贵客,里面请。”
阁楼仅两层,修的很精致,进了雕木门,转了两道弯,引路的下人指明方向就退下了,两人顺着过道走去,便见到一个容颜清隽,身着文衫的年轻人靠在一张软椅上,朝两人微微的弯了下唇,淡淡浅浅的,并不夺目耀眼,满身清雅风采。江凡心里赞叹之际……
“籽言,好久不见。”
乔眠见下人退下了,哪里会给他颜面,“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还是这般做作。”
卫斯笑而不语,转而朝江凡拱手道:“沈谷主说你医术比他好些,便将先生请了过来,辛苦了。”
江凡心里正堵着,咧着嘴干笑,不晓得该怎么搭话,见乔眠坐下了,便抬手鞠了一礼,“卫庄主客气了。”也跟着坐下。
这两人真是无趣,一个是男子伶牙俐齿不好说话,另一个女子沉闷正经无趣的压根不说话,卫斯叹了一气,随之笑道:“二位路途劳累,卫某心急着把二位请来,一是与籽言弟弟叙叙旧,二则是想看看沈谷主口中那位医术高超的江先生是个什么模样的,今日一见……”
卫斯相貌不俗,气质高华,虽然年纪一大把了,看起来不显老;倒是江凡,晕船晕了几天,消瘦了一圈,此消彼长之下的一个对比——江凡虽然不是在乎这些外在东西的人,难免的还是有两分不自在。
“吃东西吧,这么多话。”乔眠执起筷子。
江凡的确饿了,默默的吃了起来,卫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说话。
见江凡吃的差不多了,卫斯突然说:“听下人说,江先生有晕船的毛病,不知道先生身体还好吗?”
江凡愣了愣,“无碍,小毛病罢了。”
卫斯点头,“这我便放心了,如此归程的时候,先生就别乘船回去了,还是花费些许时间,走陆路吧。”
“卫庄主体贴,江某自然不会拒绝,只不过还得问问乔大公子。”
江凡转而问乔眠,毕竟船上风景不错,也没有马车摇晃,只怕乔眠不肯,“只是在船上昏睡几日,我吃过药就好了,倒也没这么娇气,如果你喜欢坐船,还是坐船好些,速度也快。”
乔眠想都不想,“还是坐船吧,少耽误几天路程。”
“嗯。”江凡转向卫斯,“还是坐船吧。”
卫斯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她这般反应,江凡慢里斯条的夹了口菜,“其实在下近日才落居秭归,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虽然不着急,但能早日回去自然是好的,但是我的确晕船,谢庄主好意。”
明白江凡话中有话,乔眠悄悄的瞪了她两眼,如此神态自然是落在卫斯眼中的。
卫斯暗道一声不好,叹气道:“籽言啊,你俩的关系……姐姐我是不是可以问一下?”
只见乔眠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老庄主都归天了,为什么你还能自称姐姐啊。”
卫斯黑了脸,“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带刺?”
“也就只是对着你才这样。”乔眠冷笑一声,“若不是给了你脸的后果太严重,我说话自然不会这么夹枪带棒。”
“不就是坑了你一把么,至于记仇记这么多年。”卫斯瞪大了眼,一副炸毛的模样,哪里还有初见时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乔眠苦笑:“若非你当年假装大度让了我,我至于这么出名,平白多了如此多流言蜚语不说,还害得残月谷的阵法都被人踏破了。”
卫斯靠回椅背上,“这岂能怪我,你的确是这般优秀才招了蜂引了蝶,他们看得上你也是正常,若非我年纪太大与你不般配,我当年也是想上门提亲的。”
“胡言乱语!”乔眠叱道:“我吃好了,相关事务明儿个等我休息好了再与你属下交接,你就没必要出现了,至于你的腿疾……”
江凡接话道:“今日精神不济,明日开始,只要卫庄主有空,随时可以。”
卫斯实在想不到乔眠竟然比年少是脾气还大,叹了气,便道:“走吧走吧,实在没想到,多年不见,竟然连顿饭都不肯陪我吃完。”
“只晓得卖可怜装乖。”乔眠站起身,“大先生,走。”
江凡跟上,匆忙的跟卫斯告别,“明天见。”
“给你们安排在凉园,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知道了。”乔眠远远应道。
外头有下人候着,领着两人往凉园去,因早得了吩咐,庭院房屋都打扫好了,换了崭新的铺陈,热茶热水点心也准备停当,整个园子都显得极是温馨,不像是个少有人住的客房,可见卫庄待客之道。
江凡虽然有些疲累,不过从船上下来了半天,洗漱后浑身清爽,也吃了些东西入肚,精神是恢复了的,乔眠虽然体虚,可这几天在船上玩的挺好的,并没有江凡这么受折磨。
于是两人百无聊赖之际,便向下人要了棋盘和棋子过来。
江凡正被虐的不要不要的。
乔眠倒是有时间去考虑别的事情,心不在焉道:“为何不问我卫斯的事情?”
“啊?”江凡回不过神来。
乔眠恨铁不成钢,“卫斯啊……”
江凡毫不在意,继续下棋,“你都这么不给她面子了,我为什么还要在意?”
乔眠心里一甜,把棋子撒了一桌,“莫要下了,莫要下了,与我说说话。”
“怎么?”江凡满头雾水。
乔眠道:“跟我解释下为什么不用在意。”
江凡看了他一会儿,叹着气把手中的棋子一颗颗的放回盒子,“你在意谁,喜欢谁,向来都是表现的清楚明白的,我又怎会在意?”
乔眠心喜,挑挑眉毛,示意江凡继续说下去。
“咳。”江凡撇撇嘴,“你是想要听我夸你么?”
乔眠一脸傲娇,点头。
江凡无奈,“大公子貌美如花,长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好看的一塌糊涂,不禁人长的美,品行更是好的没话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项技能满点六六六啊……”
话题渐渐扯远,全程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乔眠用颤抖的手指指向江凡,“你闭嘴!”
江凡笑:“好的,大公子。”
乔眠甩袖回房。